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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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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之夜

這日晚膳後,聽竹苑內燈火通明,卻比往日更安靜幾分。

白溪澗正坐在窗下撥弄算盤,核對芙蓉齋這個月的進項,眉眼間帶著專註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

墨團蜷在她腳邊,打著呼嚕。

秦知頌在屋內踱了幾步,目光幾次掠過她沈靜的側臉,喉結滾動,欲言又止。他心中天人交戰,父親的話如同緊箍咒,而心底那份對顧香緣的執念又讓他倍感煎熬。最終,他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他走到白溪澗對面坐下,輕輕咳了一聲。

白溪澗從賬本中擡起頭,見他神色不同以往的平靜淡漠,反而帶著些緊張和鄭重,便也放下算盤,坐直了身子,輕聲問:“夫君,有事?”

秦知頌看著她清澈明亮的眼睛,準備好的話一下子堵在喉嚨口,臉頰微微發熱,竟有些磕巴起來:“是……是有一事,想……想與你商議。”

他越是如此,白溪澗越是覺得事情重要,神情也愈發認真:“夫君請講。”

“是……是關於……”秦知頌艱難地組織著語言,視線飄向別處,不敢看她,“父親今日找我……提及……提及子嗣之事。”

“子嗣?”白溪澗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原來是這事。她想起這大半年來兩人的狀態,再看他此刻難以啟齒的模樣,心中頓時明了——這怕是國公爺給他下了死命令。

她見秦知頌一副羞於啟齒、仿佛要完成什麽極其艱難任務的糾結模樣,再結合他平日對自己“深情”的誤解,白溪澗腦中迅速得出了一個結論:秦知頌自己是不願意的,但他誤以為我很愛他、很渴望擁有他的孩子,所以不忍心直接拒絕我,才這般為難地來“商議”。

她哪裏知道,秦知頌糾結的是如何拒絕父親又不傷她“真心”。

於是,善解人意且完全想岔了的白溪澗為了打消他的“顧慮”,立刻擺出一副深明大義、甚至帶著點“我懂你”的表情,語氣溫和而肯定地開口:“夫君不必為難。繁衍子嗣,本是為人妻者的責任。我既嫁入秦家,為秦家開枝散葉,是分內之事。”

秦知頌猛地擡頭看她,楞住了。他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如此……坦然?甚至帶著一種“任務交付”般的平靜?這反應,似乎和他預想的“愛慕他至深”的女子該有的羞澀期待不太一樣?

白溪澗見他驚訝,以為自己猜中了他的心思——他果然是不情願的。她便繼續“體貼”地表明態度,既安他的心,也為自己爭取權益:“夫君放心,此事我早有準備。國公府待我寬厚,夫君對我也極好,於情於理,我都願意為秦家誕下嫡系血脈。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真誠地看著他,提出了自己的“條件”:“只是孕育子嗣辛苦,有一個承歡膝下便足矣,也好讓我日後有所依靠。多了……恐怕我身子也承受不住。”

她的意思是:生一個,算是對得起你們秦家給我的優渥生活了。

可這話聽在正陷入自我腦補的秦知頌耳中,卻完全變了味!他自動過濾了那些理性分析,只捕捉到“願意”、“為秦家”、“為你”、“承歡膝下”、“有所依靠”這幾個關鍵詞。

看!她果然是對我情根深種!連生孩子這種事,都說得如此委曲求全,只求一個孩子作為日後念想!她甚至體貼地怕我為難,主動表示只要一個就好!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和莫名的責任感瞬間擊中了他。自己還在這裏糾結於一段無望的舊情,而眼前這個女子,卻早已將他視為終身的依靠,並願意為他承受生育之苦!

父親的話再次回響在耳邊。或許……父親是對的。他不能再沈溺於過去,是該負起一個丈夫、一個未來父親的責任了。

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他看著白溪澗那“強裝鎮定”卻依然“難掩深情”的眼眸,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被這誤解的暖流沖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有些低啞,卻不再是之前的猶豫:“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便……依你之意。”

白溪澗松了口氣,露出一個“任務達成”的輕松笑容:“謝夫君體諒。”

然而,當夜,紅燭高燒,錦被鋪陳。

當兩人真正褪去外衣,躺在同一張床上時,那種純粹“任務式”的心態,卻在無聲的接觸中悄然變質。

秦知頌原本只想盡快完成“使命”,動作間帶著生澀和刻意維持的冷靜。可指尖觸碰到她溫潤滑膩的肌膚,鼻息間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不同於任何香料的自然體香時,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白溪澗亦然。她本已做好心理建設,將其視為一項必要程序。可當秦知頌溫熱的手掌撫過她的腰際,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在燭光下變得幽深而專註地看著她時,她的心跳竟漏跳了幾拍,身體也不自覺地微微戰栗起來。

他們之間沒有濃烈的愛意,卻有一種陌生的、洶湧的、源於最原始本能的情動在暗夜裏滋生蔓延。

燭火搖曳,帳幔低垂。

呼吸交錯間,理智漸漸被感官淹沒。那些算計、那些過往、那些不得已的理由,在這一刻都變得模糊不清。

只剩下最真實的體溫和觸碰。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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