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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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明雲
明都不比洛京宏大，卻也繁華如熾。
洛塵將身子微微後傾，使楚柔能在懷裏睡得更安穩。她低頭專註看著懷裏的人，眼睛盛滿柔情，手指幾次擡起又輕輕放下，而後傾身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才似滿足般綻開笑顏。
過往許多歲月，洛塵大多一個人度過，即使身邊有人陪伴也從未像如今這般，只是看一眼便能開心一整天。
掀開車簾一角，輕微暖風吹動華簾，洛塵錯開一直落在楚柔臉上的眼，她借著縫隙一角觀看外面人來人往的異域風情，間或思慮接下來的打算。
或許是見慣洛京人士華服美冠風度翩翩，在明都見到大多百姓衣冠樸素小巧玲瓏之後不由有些不適應，長街兩邊店鋪鱗次櫛比，吆喝聲此起彼伏，越往裏走越是繁華。
一國都城，外圍少不了俱是尋常百姓居所，長街漫漫，洛塵也不著急，她臉上帶笑的看著簾外晃過的各種場景，而後在心裏默默盤算一番明雲境況。
大概走了一炷香時間，馬車便快起來，洛塵不錯眼的看了外面許久，也明白這是要靠近皇城了。
車外街景已經變成白墻青瓦，高門大宅，景致變得單一起來，便也沒了觀賞的興致。偏過頭稍稍活動一下脖頸，而後低頭看向懷中之人，依舊閉著眼睛還未醒來。
彎翹睫毛遮住平日清冷的眼，整個人就柔和許多，洛塵看著看著不由自主便再次傾身，輕啄櫻唇，細細磨砂一會才放開。
原本就淺眠的人似乎經不住這種小動作，睫毛微顫將醒未醒。
洛塵坐正身子，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兩只耳朵卻聽著懷中動靜。然而懷中人還未動作，車子卻是猛的停下來。
這下想不醒也被震醒了，楚柔自洛塵懷中起身，整理好兩人衣衫才問起情況。
洛塵也不知，便問窗外封亦：“阿亦，何事？”
封亦還未回話，便聽到一趾高氣揚的聲音在正前方不遠處響起。
“清河太子殿下安，吾乃大司馬座下齊方，奉命前來接駕，還望殿下將閑雜人等交與在下，另有人迎殿下入宮覲見。”
洛塵起身往前，挑開車簾看向前方那位猶在馬上的齊方，眸色深沈，臉上淺淺帶笑。她溫和的問道：“本宮素來寡聞，還未知明雲大司馬為何人？閣下奉何人之命？見本宮禦駕而未下馬是否是明雲習俗？還望閣下釋疑，若不弄清楚，進宮之後怕是會讓明雲陛下見笑。”
馬上齊方身披鎧甲，身高膀圓，顯然是個武職，此刻聽見洛塵問話也不惱，笑嘻嘻下馬再次行了禮才回道：“殿下，大司馬乃明雲柱石，本國百姓鮮有不知的；其次在下乃是奉皇命而來，未說清楚還望殿下見諒。”
洛塵微笑，緩緩道：“既如此勞煩閣下，不過本宮侍衛如何安置？”
“當然是按照邦交禮儀請諸位到明雲準備好的居處休息，若殿下不放心亦可自行安置，只是這出了問題怕是……不好解決。”
兩人就似閑聊，將偌大街道占了大半。
洛塵看向封亦，而後看向身後隊伍，笑道：“既如此本宮貼身侍衛就不必閣下操心了，本宮只是來看看皇妹，想來明鈺殿下會安排好的。”
兩人一直都是心平氣和，臉上帶笑的交談，氣氛融洽，只是在聽到明鈺名字時齊方才稍稍有了點別樣情緒一閃而過。眨眼間又變回原本臉色，笑道：“那是自然，既如此殿下請，不相幹人留下便是。”
洛塵點點頭，對封亦道：“阿亦和白公子跟上，其他人還望幾位涼山兄弟照看一二。”
封亦點頭，對著後面一人招手附耳囑咐幾句後繼續架著車馬前行，齊方讓開道路，亦指出一人帶領衛隊招待清河隊伍，自己則騎馬伴在洛塵馬車邊跟隨前進。
臨進馬車，洛塵看一眼齊方，而後坐穩才吩咐道：“走吧。”
馬車向前，路上換了兩三撥人帶路才算到達明都皇宮安排好的宮殿，殿宇精致豪華，牌匾上寫著泰安殿三字。
齊方將人送到，微微欠身道：“太子殿下稍事歇息，在下便去覆命了。”
洛塵點頭，看他走遠，並未進殿。
一行四人站在殿外，裏面的人早已瞧見，只是仍不見管事之人出來迎接。稍過幾息，才看到一個精瘦太監領著一幹人等出了殿門往這邊來。
洛塵嘴角噙著一絲涼涼笑意，等那太監說話。
“奴才泰安殿管事萬裏，見過清河太子殿下。”
說罷雙膝跪地，伏下身子，他身後一幹人緊隨其後問安，跪下。
冬日暖陽若是在清河，此時必定十分愜意，然而在明雲艷陽照射之下，四周的空氣卻似乎越來越冷。終於，伏在地上的人聽到頭頂上方帶笑的聲音。
“客氣，本宮初來乍到，還未覲見明雲陛下，不知今日可有機會？”
太監仍未起身，低沈嗓音自他身下傳來：“回洛殿下，陛下已安排晚宴，洛殿下稍作歇息，晚間太子殿下將親迎。”
“呵，既如此本宮進殿？”
太監及身後眾人並未出聲，只是將身子伏得更低。
四人踏過殿門，看向裏間庭院，幹凈雅致，群芳爭妍。洛塵回頭笑道：“公公請起，本宮若有何處做的不妥當，還望相告。”
這時候那太監才起身，他穿著玄黑色官服，兩肩繡有白鶴，臉上除了恭敬看不出其他情緒，斂聲道：“洛殿下折煞奴才了，還請移步殿內，殿內奴才盡管吩咐。”
洛塵點頭，笑道：“公公且去忙，本宮靜候明鈺殿下。”
“是。”
吩咐洗浴事宜，安排好封亦白安，才走到主殿內幫楚柔除下厚重宮裝，笑道：“也不知晚上是何種晚宴，否則還得再累一次。”
楚柔笑道：“哪裏就那麽累了，好歹也是一國太子妃，總不能讓人家笑話。”
“是，你說的都對，聽話，把這件狐裘穿上，以免風寒。”
相對洛京來說，明都其實不冷，只是看到她緊張自己，楚柔就不忍心拒絕，聽話的穿上，而後才在一旁替她整理好衣衫，兩人就著宮人準備的空暇在殿內隨意轉轉。
到一切妥當，沒等多久，明鈺便過來了。
他見到二人，臉上笑意收不住似的，對著二人行禮，還不待洛塵回禮就拉著她的袖子道：“不用拘束，就當洛京便好。父皇安排的晚宴雖然男女分開，卻不礙事的，咱們趕緊走，多說會話。”
洛塵無奈，笑道：“不急，阿亦，陪著柔兒去。”
封亦了然，他看一眼明鈺，也不動作，似在等下文。
明鈺知道洛塵放心不下，也不多說，只是囑咐：“小心些就是，靜兒也在那裏呢。”
聽了這話，洛塵才不再揪著楚柔衣服，笑道：“柔兒早去早回。”
楚柔點頭，秋水雙眸欲語還休，最後也就是幫洛塵理好散亂發絲，笑著跟隨明鈺帶過來的宮女走了。
待那邊走遠，洛塵才擡步往前，笑道：“帶路吧，順便好好聊聊。”
“那是，跟我來。”揮退左右，兩人慢慢往前。
一路行來，明雲在洛塵看來比之清河差不了多少，只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就是不知道明雲這本經難念到何種地步罷了。
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陛下身子安好？朝堂之上你可能掌控？還有那大司馬何許人？”
明鈺不覆笑顏，臉上都冷了幾分，無奈道：“父皇身子是越來越不濟了，恐怕還等不到我掌控朝堂，而大司馬乃皇族近親，年輕時戎馬半生，如今可算是一手遮天了。還好有右相掣肘，不至於肆無忌憚。”
“右相？”
“是啊，說起右相，可真是個傳奇人物，你也知道明雲體制大多仿照清河所設，要想進入朝堂除了舉薦便無他法，而舉薦之途大多被世家掌控，貧寒士子想要出頭唯有依附。久而久之一些大姓之人竟連皇家都不敢動手。而這右相僅憑布衣之身自薦於大司馬坐下，也就是當今大司馬，我的皇叔。原本父皇還憂心大司馬又得一助力，誰成想右相竟是個有骨氣的，眼見大司馬橫行無忌，不甘人臣，果斷與其劃清界限，效力朝廷。”
說到這裏，他滿臉敬畏，而聽在耳裏的洛塵，心頭百感交集。她看一眼跟在不遠處的白安，微微一笑，問道：“如此說來右相確是個傳奇人物，不知今晚能否一睹風采？”
“那是當然，國之肱骨，怎會遺忘。阿洛，你沒見過右相，是不知道他有多驚才絕艷，明鈺生平所見，少有人及啊。”
洛塵輕笑，“既如此，今晚更得好好瞧瞧了。”
明鈺一臉得意，他看著前方，好似充滿鬥志，一掃剛才憂郁輕聲道：“阿洛，若我即位，當除大司馬，當除左相，文武百官左者尊將軍，右者尊丞相，其餘諸位，能者居之，掃舞弊之氣，迎浩宇新風。”
聽他這般設想，洛塵有點不忍心，她張口欲言，又思及遠在千裏之外的父皇，終究咽下所有情緒。拍拍明鈺肩膀，輕聲回道：“祝心願達成。”
明鈺偏頭，笑得明媚，“與君共勉。”
兩人默默往前走了一會，明鈺又道：“阿洛，說了這許久，還未告知靜兒近況呢。”
洛塵聽了這話，將放遠的思緒收回，她笑問：“還以為要我問起來你才記得，說吧，靜兒過的可好？”
明鈺聽了這話，不自在道：“自是過的好了，只不過有點狀況之外的情況，我說了阿洛可不許生氣啊！”
狀況之外？洛塵沈了臉色，冷意泛上眼眸，盯著他。
“你不要這麽看我，其實……也沒什麽吧，就是……靜兒她……有孕了。”
一句話頓了幾頓，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
猝不及防的洛塵楞住，她腦海中的鶯鶯燕燕瞬間粉碎，總覺得自己好似沒聽懂明鈺的話。
“有孕？”她確認般低語道，而後好似反應過來，臉都漲紅了，氣得平日溫潤的眉都快倒過來。顧及這是明雲皇宮，她連著呼吸好幾次才算平覆聲音裏的怒氣，厲聲道：“有孕？”
明鈺自知理虧，他低著頭邊走邊措辭：“嗯，本來無事，只是在回明雲路上，靜兒總歸是第一次離家，且自此之後不知歸期，我為了安慰她多喝了點酒，而後就……”
“你孤男寡女的喝什麽酒，平時不是酒量很大嗎？再說就算靜兒思家你喝什麽酒？靜兒有孕多久了？”洛塵簡直氣得肺都要炸了。
“阿洛，這事是我的錯，總之今後但她一人，若有二心，天誅地滅。至於靜兒孕期，算上如今已有三月了。”
“呵呵，三個月，你好本事啊。以後的路長著呢，二不二心的另說，我只想知道你父皇知道麽？怎麽打算？”
說到這裏明鈺才松口氣，他笑道：“父皇早知曉了，已寫好旨意明言若靜兒生了皇孫，將來必是太孫。若是皇孫女，擁半壁明雲且有自主之權，旨意放在父皇寢殿，只等靜兒生產之後便宣眾。”
洛塵聽了，竟挑不出別的錯，她冷臉道：“最好如此，否則就算費再大勁我也要攪得你不得安生。”
“那是自然，阿洛，我真期待這個小家夥，不管男孩女孩，我都喜歡。”
或許第一次當父親，明鈺說到孩子臉上那笑意似朝聖般虔誠。洛塵看著，原本的怒火也漸漸消散，心裏為洛靜高興同時也為楚柔心酸。
之後的話題又回到朝政大事上，明鈺說洛塵聽，偶爾插幾句，走了許久總算到達晚宴舉行的宮殿。
大殿寬敞，與宴之人眾多。洛塵快速掃過，記了個大概便坐下，還未擡頭便覺得有人望過來。她擡起頭，那是坐在明鈺下首一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只是臉上卻帶著嘲弄之色。
明鈺坐在對面，看到洛塵視線便明了，對著她無聲道：“我皇叔，明啟，大司馬。”
洛塵眨眨眼，笑了，她回頭對著一直跟隨的白安低語幾句，就見白安點點頭而後仔細巡視一圈，之後默不作聲的繼續當柱子。
在白安往前時坐在明啟下方的中年男子一直看著這裏，他似感慨似無奈，端起岸上杯盞開始自酌。
主人未到，宴上已有兩人開始飲食，若是在洛京少不得被言官議論，只是這裏官員眾人好像司空見慣，洛塵不由同情明鈺，苦日子還沒到頭啊。
等了許久，皇帝還沒來，倒是等來了皇帝身邊傳旨太監。
“朕身子疲乏，掃了眾卿家興，特命太子代為主持，望卿家乘興而歸。”
這太監聲音有些耳熟，洛塵等他念完，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不動聲色偏頭，看到大司馬已經起身，明鈺緊隨其後斂去剛剛的輕松之色，一邊回覆傳旨太監一邊讓眾人起身。
直起身，便看到傳旨太監真容，難怪有些熟悉，此人不就是之前接待的那位太監麽？
洛塵輕笑，明雲皇帝還真是莊重，她隨眾人落座，看向明鈺，一副賓客正襟危坐等待主人發話的架勢。
“開宴。”
說完看了一眼大司馬，眼底翻動的情緒不加掩飾，而大司馬只是平淡回視，然後繼續低頭喝酒。
大司馬眼前的酒很快便沒了，然而他似乎還不滿意，示意身後侍女再添。明鈺見了，冷道：“還望皇叔斟酌，喝酒誤事。”
大司馬和一般將軍一樣，軍伍出身的他看著就身強體壯，只是說出的話卻帶著明雲獨有的風靈毓秀，音色淡然中又有一種令人折服的力量感。
“皇侄不必操心，但有皇叔在一日，明雲便不會有事。”他定定看向洛塵，忽而露出笑容，原本過分剛毅傲氣的面容便變得溫和一些，“本是為洛殿下接風洗塵，卻不料皇兄身子又欠安，還望殿下見諒。左右這酒也喝完了，那本王便不打擾。鈺兒，本王去看看皇兄，你仔細招待洛殿下，可別讓別人說咱們明雲不知禮數。”
朝著洛塵點點頭，誰也不看大方走出大殿，不一會身影就瞧不見了。
明鈺年輕，再一次被他皇叔氣得臉紅脖子粗，滿殿與會的人大多低著頭，他求救似的看向大司馬下首的中年男子，聲音裏隱隱有乞求：“右相，皇叔也太過無禮，成何體統！”
右相擡頭看向明鈺，眸色寡淡，帶著一分笑意道：“殿下何必置氣，陛下身子欠安，殿下需得挑起重擔來，萬萬不可辜負陛下厚望。”
明鈺還要再說，然而面對尊敬的右相又說不出口，想想每每被氣到右相都是安慰大局為重，細細想了一回，又深深呼吸幾次，才看向洛塵歉意道：“讓阿洛見笑了。”
洛塵搖頭，溫笑：“殿下辛苦。”
她本就是個極具爭議的人物，如今坐在大殿裏，享受著四面八方或隱晦或直白的視線，關註度都快趕上已經離席的大司馬。
溫潤的聲音帶著女性獨有的柔和，在空曠大殿裏響起，讓本就安靜的宴席更加落針可聞。
明鈺仿佛不受影響，他擡起手中杯盞，緩了緩才出聲：“今日宴會，望眾卿家乘興而歸。阿洛，我敬你。”
言語間的親切，讓宴會開始從劍拔弩張中慢慢往賓客盡歡過渡，底下人不管心裏怎麽想，面子上這杯酒都要敬的，洛塵看著席上眾人舉杯，笑著飲了。
一時間，大殿總算開始有了聲音，雖然由於皇帝陛下缺席，不能大肆鋪張，卻也是待了將近一個時辰。
作者有話說：
弱弱問一句：你們覺得最終Boss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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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都不比洛京宏大，卻也繁華如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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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許多歲月，洛塵大多一個人度過，即使身邊有人陪伴也從未像如今這般，只是看一眼便能開心一整天。
掀開車簾一角，輕微暖風吹動華簾，洛塵錯開一直落在楚柔臉上的眼，她借著縫隙一角觀看外面人來人往的異域風情，間或思慮接下來的打算。
或許是見慣洛京人士華服美冠風度翩翩，在明都見到大多百姓衣冠樸素小巧玲瓏之後不由有些不適應，長街兩邊店鋪鱗次櫛比，吆喝聲此起彼伏，越往裏走越是繁華。
一國都城，外圍少不了俱是尋常百姓居所，長街漫漫，洛塵也不著急，她臉上帶笑的看著簾外晃過的各種場景，而後在心裏默默盤算一番明雲境況。
大概走了一炷香時間，馬車便快起來，洛塵不錯眼的看了外面許久，也明白這是要靠近皇城了。
車外街景已經變成白墻青瓦，高門大宅，景致變得單一起來，便也沒了觀賞的興致。偏過頭稍稍活動一下脖頸，而後低頭看向懷中之人，依舊閉著眼睛還未醒來。
彎翹睫毛遮住平日清冷的眼，整個人就柔和許多，洛塵看著看著不由自主便再次傾身，輕啄櫻唇，細細磨砂一會才放開。
原本就淺眠的人似乎經不住這種小動作，睫毛微顫將醒未醒。
洛塵坐正身子，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兩只耳朵卻聽著懷中動靜。然而懷中人還未動作，車子卻是猛的停下來。
這下想不醒也被震醒了，楚柔自洛塵懷中起身，整理好兩人衣衫才問起情況。
洛塵也不知，便問窗外封亦：“阿亦，何事？”
封亦還未回話，便聽到一趾高氣揚的聲音在正前方不遠處響起。
“清河太子殿下安，吾乃大司馬座下齊方，奉命前來接駕，還望殿下將閑雜人等交與在下，另有人迎殿下入宮覲見。”
洛塵起身往前，挑開車簾看向前方那位猶在馬上的齊方，眸色深沈，臉上淺淺帶笑。她溫和的問道：“本宮素來寡聞，還未知明雲大司馬為何人？閣下奉何人之命？見本宮禦駕而未下馬是否是明雲習俗？還望閣下釋疑，若不弄清楚，進宮之後怕是會讓明雲陛下見笑。”
馬上齊方身披鎧甲，身高膀圓，顯然是個武職，此刻聽見洛塵問話也不惱，笑嘻嘻下馬再次行了禮才回道：“殿下，大司馬乃明雲柱石，本國百姓鮮有不知的；其次在下乃是奉皇命而來，未說清楚還望殿下見諒。”
洛塵微笑，緩緩道：“既如此勞煩閣下，不過本宮侍衛如何安置？”
“當然是按照邦交禮儀請諸位到明雲準備好的居處休息，若殿下不放心亦可自行安置，只是這出了問題怕是……不好解決。”
兩人就似閑聊，將偌大街道占了大半。
洛塵看向封亦，而後看向身後隊伍，笑道：“既如此本宮貼身侍衛就不必閣下操心了，本宮只是來看看皇妹，想來明鈺殿下會安排好的。”
兩人一直都是心平氣和，臉上帶笑的交談，氣氛融洽，只是在聽到明鈺名字時齊方才稍稍有了點別樣情緒一閃而過。眨眼間又變回原本臉色，笑道：“那是自然，既如此殿下請，不相幹人留下便是。”
洛塵點點頭，對封亦道：“阿亦和白公子跟上，其他人還望幾位涼山兄弟照看一二。”
封亦點頭，對著後面一人招手附耳囑咐幾句後繼續架著車馬前行，齊方讓開道路，亦指出一人帶領衛隊招待清河隊伍，自己則騎馬伴在洛塵馬車邊跟隨前進。
臨進馬車，洛塵看一眼齊方，而後坐穩才吩咐道：“走吧。”
馬車向前，路上換了兩三撥人帶路才算到達明都皇宮安排好的宮殿，殿宇精致豪華，牌匾上寫著泰安殿三字。
齊方將人送到，微微欠身道：“太子殿下稍事歇息，在下便去覆命了。”
洛塵點頭，看他走遠，並未進殿。
一行四人站在殿外，裏面的人早已瞧見，只是仍不見管事之人出來迎接。稍過幾息，才看到一個精瘦太監領著一幹人等出了殿門往這邊來。
洛塵嘴角噙著一絲涼涼笑意，等那太監說話。
“奴才泰安殿管事萬裏，見過清河太子殿下。”
說罷雙膝跪地，伏下身子，他身後一幹人緊隨其後問安，跪下。
冬日暖陽若是在清河，此時必定十分愜意，然而在明雲艷陽照射之下，四周的空氣卻似乎越來越冷。終於，伏在地上的人聽到頭頂上方帶笑的聲音。
“客氣，本宮初來乍到，還未覲見明雲陛下，不知今日可有機會？”
太監仍未起身，低沈嗓音自他身下傳來：“回洛殿下，陛下已安排晚宴，洛殿下稍作歇息，晚間太子殿下將親迎。”
“呵，既如此本宮進殿？”
太監及身後眾人並未出聲，只是將身子伏得更低。
四人踏過殿門，看向裏間庭院，幹凈雅致，群芳爭妍。洛塵回頭笑道：“公公請起，本宮若有何處做的不妥當，還望相告。”
這時候那太監才起身，他穿著玄黑色官服，兩肩繡有白鶴，臉上除了恭敬看不出其他情緒，斂聲道：“洛殿下折煞奴才了，還請移步殿內，殿內奴才盡管吩咐。”
洛塵點頭，笑道：“公公且去忙，本宮靜候明鈺殿下。”
“是。”
吩咐洗浴事宜，安排好封亦白安，才走到主殿內幫楚柔除下厚重宮裝，笑道：“也不知晚上是何種晚宴，否則還得再累一次。”
楚柔笑道：“哪裏就那麽累了，好歹也是一國太子妃，總不能讓人家笑話。”
“是，你說的都對，聽話，把這件狐裘穿上，以免風寒。”
相對洛京來說，明都其實不冷，只是看到她緊張自己，楚柔就不忍心拒絕，聽話的穿上，而後才在一旁替她整理好衣衫，兩人就著宮人準備的空暇在殿內隨意轉轉。
到一切妥當，沒等多久，明鈺便過來了。
他見到二人，臉上笑意收不住似的，對著二人行禮，還不待洛塵回禮就拉著她的袖子道：“不用拘束，就當洛京便好。父皇安排的晚宴雖然男女分開，卻不礙事的，咱們趕緊走，多說會話。”
洛塵無奈，笑道：“不急，阿亦，陪著柔兒去。”
封亦了然，他看一眼明鈺，也不動作，似在等下文。
明鈺知道洛塵放心不下，也不多說，只是囑咐：“小心些就是，靜兒也在那裏呢。”
聽了這話，洛塵才不再揪著楚柔衣服，笑道：“柔兒早去早回。”
楚柔點頭，秋水雙眸欲語還休，最後也就是幫洛塵理好散亂發絲，笑著跟隨明鈺帶過來的宮女走了。
待那邊走遠，洛塵才擡步往前，笑道：“帶路吧，順便好好聊聊。”
“那是，跟我來。”揮退左右，兩人慢慢往前。
一路行來，明雲在洛塵看來比之清河差不了多少，只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就是不知道明雲這本經難念到何種地步罷了。
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陛下身子安好？朝堂之上你可能掌控？還有那大司馬何許人？”
明鈺不覆笑顏，臉上都冷了幾分，無奈道：“父皇身子是越來越不濟了，恐怕還等不到我掌控朝堂，而大司馬乃皇族近親，年輕時戎馬半生，如今可算是一手遮天了。還好有右相掣肘，不至於肆無忌憚。”
“右相？”
“是啊，說起右相，可真是個傳奇人物，你也知道明雲體制大多仿照清河所設，要想進入朝堂除了舉薦便無他法，而舉薦之途大多被世家掌控，貧寒士子想要出頭唯有依附。久而久之一些大姓之人竟連皇家都不敢動手。而這右相僅憑布衣之身自薦於大司馬坐下，也就是當今大司馬，我的皇叔。原本父皇還憂心大司馬又得一助力，誰成想右相竟是個有骨氣的，眼見大司馬橫行無忌，不甘人臣，果斷與其劃清界限，效力朝廷。”
說到這裏，他滿臉敬畏，而聽在耳裏的洛塵，心頭百感交集。她看一眼跟在不遠處的白安，微微一笑，問道：“如此說來右相確是個傳奇人物，不知今晚能否一睹風采？”
“那是當然，國之肱骨，怎會遺忘。阿洛，你沒見過右相，是不知道他有多驚才絕艷，明鈺生平所見，少有人及啊。”
洛塵輕笑，“既如此，今晚更得好好瞧瞧了。”
明鈺一臉得意，他看著前方，好似充滿鬥志，一掃剛才憂郁輕聲道：“阿洛，若我即位，當除大司馬，當除左相，文武百官左者尊將軍，右者尊丞相，其餘諸位，能者居之，掃舞弊之氣，迎浩宇新風。”
聽他這般設想，洛塵有點不忍心，她張口欲言，又思及遠在千裏之外的父皇，終究咽下所有情緒。拍拍明鈺肩膀，輕聲回道：“祝心願達成。”
明鈺偏頭，笑得明媚，“與君共勉。”
兩人默默往前走了一會，明鈺又道：“阿洛，說了這許久，還未告知靜兒近況呢。”
洛塵聽了這話，將放遠的思緒收回，她笑問：“還以為要我問起來你才記得，說吧，靜兒過的可好？”
明鈺聽了這話，不自在道：“自是過的好了，只不過有點狀況之外的情況，我說了阿洛可不許生氣啊！”
狀況之外？洛塵沈了臉色，冷意泛上眼眸，盯著他。
“你不要這麽看我，其實……也沒什麽吧，就是……靜兒她……有孕了。”
一句話頓了幾頓，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
猝不及防的洛塵楞住，她腦海中的鶯鶯燕燕瞬間粉碎，總覺得自己好似沒聽懂明鈺的話。
“有孕？”她確認般低語道，而後好似反應過來，臉都漲紅了，氣得平日溫潤的眉都快倒過來。顧及這是明雲皇宮，她連著呼吸好幾次才算平覆聲音裏的怒氣，厲聲道：“有孕？”
明鈺自知理虧，他低著頭邊走邊措辭：“嗯，本來無事，只是在回明雲路上，靜兒總歸是第一次離家，且自此之後不知歸期，我為了安慰她多喝了點酒，而後就……”
“你孤男寡女的喝什麽酒，平時不是酒量很大嗎？再說就算靜兒思家你喝什麽酒？靜兒有孕多久了？”洛塵簡直氣得肺都要炸了。
“阿洛，這事是我的錯，總之今後但她一人，若有二心，天誅地滅。至於靜兒孕期，算上如今已有三月了。”
“呵呵，三個月，你好本事啊。以後的路長著呢，二不二心的另說，我只想知道你父皇知道麽？怎麽打算？”
說到這裏明鈺才松口氣，他笑道：“父皇早知曉了，已寫好旨意明言若靜兒生了皇孫，將來必是太孫。若是皇孫女，擁半壁明雲且有自主之權，旨意放在父皇寢殿，只等靜兒生產之後便宣眾。”
洛塵聽了，竟挑不出別的錯，她冷臉道：“最好如此，否則就算費再大勁我也要攪得你不得安生。”
“那是自然，阿洛，我真期待這個小家夥，不管男孩女孩，我都喜歡。”
或許第一次當父親，明鈺說到孩子臉上那笑意似朝聖般虔誠。洛塵看著，原本的怒火也漸漸消散，心裏為洛靜高興同時也為楚柔心酸。
之後的話題又回到朝政大事上，明鈺說洛塵聽，偶爾插幾句，走了許久總算到達晚宴舉行的宮殿。
大殿寬敞，與宴之人眾多。洛塵快速掃過，記了個大概便坐下，還未擡頭便覺得有人望過來。她擡起頭，那是坐在明鈺下首一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只是臉上卻帶著嘲弄之色。
明鈺坐在對面，看到洛塵視線便明了，對著她無聲道：“我皇叔，明啟，大司馬。”
洛塵眨眨眼，笑了，她回頭對著一直跟隨的白安低語幾句，就見白安點點頭而後仔細巡視一圈，之後默不作聲的繼續當柱子。
在白安往前時坐在明啟下方的中年男子一直看著這裏，他似感慨似無奈，端起岸上杯盞開始自酌。
主人未到，宴上已有兩人開始飲食，若是在洛京少不得被言官議論，只是這裏官員眾人好像司空見慣，洛塵不由同情明鈺，苦日子還沒到頭啊。
等了許久，皇帝還沒來，倒是等來了皇帝身邊傳旨太監。
“朕身子疲乏，掃了眾卿家興，特命太子代為主持，望卿家乘興而歸。”
這太監聲音有些耳熟，洛塵等他念完，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不動聲色偏頭，看到大司馬已經起身，明鈺緊隨其後斂去剛剛的輕松之色，一邊回覆傳旨太監一邊讓眾人起身。
直起身，便看到傳旨太監真容，難怪有些熟悉，此人不就是之前接待的那位太監麽？
洛塵輕笑，明雲皇帝還真是莊重，她隨眾人落座，看向明鈺，一副賓客正襟危坐等待主人發話的架勢。
“開宴。”
說完看了一眼大司馬，眼底翻動的情緒不加掩飾，而大司馬只是平淡回視，然後繼續低頭喝酒。
大司馬眼前的酒很快便沒了，然而他似乎還不滿意，示意身後侍女再添。明鈺見了，冷道：“還望皇叔斟酌，喝酒誤事。”
大司馬和一般將軍一樣，軍伍出身的他看著就身強體壯，只是說出的話卻帶著明雲獨有的風靈毓秀，音色淡然中又有一種令人折服的力量感。
“皇侄不必操心，但有皇叔在一日，明雲便不會有事。”他定定看向洛塵，忽而露出笑容，原本過分剛毅傲氣的面容便變得溫和一些，“本是為洛殿下接風洗塵，卻不料皇兄身子又欠安，還望殿下見諒。左右這酒也喝完了，那本王便不打擾。鈺兒，本王去看看皇兄，你仔細招待洛殿下，可別讓別人說咱們明雲不知禮數。”
朝著洛塵點點頭，誰也不看大方走出大殿，不一會身影就瞧不見了。
明鈺年輕，再一次被他皇叔氣得臉紅脖子粗，滿殿與會的人大多低著頭，他求救似的看向大司馬下首的中年男子，聲音裏隱隱有乞求：“右相，皇叔也太過無禮，成何體統！”
右相擡頭看向明鈺，眸色寡淡，帶著一分笑意道：“殿下何必置氣，陛下身子欠安，殿下需得挑起重擔來，萬萬不可辜負陛下厚望。”
明鈺還要再說，然而面對尊敬的右相又說不出口，想想每每被氣到右相都是安慰大局為重，細細想了一回，又深深呼吸幾次，才看向洛塵歉意道：“讓阿洛見笑了。”
洛塵搖頭，溫笑：“殿下辛苦。”
她本就是個極具爭議的人物，如今坐在大殿裏，享受著四面八方或隱晦或直白的視線，關註度都快趕上已經離席的大司馬。
溫潤的聲音帶著女性獨有的柔和，在空曠大殿裏響起，讓本就安靜的宴席更加落針可聞。
明鈺仿佛不受影響，他擡起手中杯盞，緩了緩才出聲：“今日宴會，望眾卿家乘興而歸。阿洛，我敬你。”
言語間的親切，讓宴會開始從劍拔弩張中慢慢往賓客盡歡過渡，底下人不管心裏怎麽想，面子上這杯酒都要敬的，洛塵看著席上眾人舉杯，笑著飲了。
一時間，大殿總算開始有了聲音，雖然由於皇帝陛下缺席，不能大肆鋪張，卻也是待了將近一個時辰。
作者有話說：
弱弱問一句：你們覺得最終Boss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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