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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洗手蟹、吃酒席與逛夜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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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洗手蟹、吃酒席與逛夜市 ……

梁照兒羞澀地蜷起手指, 將沈度微微推開。男人見狀靠得更近,勢有不得到滿意的答案不罷休的趨勢。梁照兒只好應答:“都這麽久了,除了沒有……也如真夫妻一般無二了。”

沈度沒聽清, 又重覆了一遍:“沒有什麽?”

盡管自己是什麽都經歷過的, 可原身卻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魚水之歡這樣的詞說不出口,只得訥訥道:“沒什麽。”

沈度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你想要的盡管說, 能給的我一定給。”

“我要你每天都上街給我買孛婁吃。”

“行。”他爽快地擺了擺手,這些小玩意兒別說買了, 讓他在土裏從頭開始種都成。

“那我要銀子, 很多的銀子呢?”梁照兒進一步試探道。

沈度聲音懶懶道:“珠子不是在你那麼,還有什麽想要的?”

梁照兒搖了搖頭, 她暫時想不到旁的東西。自己剛來的時候想吃飽飯,如今也能吃飽了;想將命握在自己手裏, 暢快地活著, 如今也算相對自由。

至於其他自己想要的例如洗衣機、抽水馬桶之類的也造不出來,更遠的也不現實。

她問:“那你想要什麽,總得有來有回罷?”

沈度答地迅速:“我沒什麽要的,只要你的心同我的一般就好了。”

隱去的後半句在沈度肚子裏生根發芽,他還希望梁照兒身邊那些牛鬼蛇神、魑魅魍魎都退散。

梁照兒垂著頭,輕輕地應了聲。

在外頭忙得腳不沾地的燕環朝裏頭喊道:“一走走了兩個, 外頭人手都要累斷啦!”

兩人之間的旖旎氛圍頓時被這中氣十足的一嗓子嚎沒了, 交錯著便要出去。越忙越容易出錯,兩人相撞了好幾下,最後沈度無奈道:“你先出去。”

梁照兒側目避開沈度的視線, 小聲說:“知道了。”

堂中閑來品茗閑話的人不少,處處都在要水續茶,梁照兒立刻幫著忙活。穗穗像一只蝴蝶般頻繁穿梭於廚房和包廂裏頭送菜,新上的大閘蟹正是鮮美醇厚的時候,近來要蟹釀橙的人又多了不少。

為了借著這一波客流量,李瘸子又拿出了另一道看家本領洗手蟹。

眾人方一聽這名字還以為是需得凈手才能食用的大閘蟹,經李瘸子科普後才得知這“洗手”的意思是形容菜肴制作的過程迅速,只需凈個手的功夫便能上席。

具體的做法也很簡單,只需將生蟹洗凈切碎,用鹽和酒腌制,再拌上姜末、果泥,用梅鹵澆在上頭即可。梁照兒一瞧這洗手蟹倒和後世的撈汁海鮮差得八九不離十。

李瘸子喚她來吃,她推拒道:“我不愛吃這些生冷的,你們吃吧。”

千人千味,有如梁照兒這般不愛吃的,就有那些嗜其如命的。呂梁就是其中之一,梁照兒數著他來吃的日子,算算也有小半月了。

她悄悄地問呂梁:“你成日裏這麽吃,腸胃可還好?”

原本梁照兒想問出恭是否會一瀉千裏,又想著這是在食肆,免得倒人胃口便換了個說法。

呂梁擡頭懵懵道:“腸胃沒什麽問題啊。”

梁照兒讚賞地看了他一眼。還是有這種銅墻鐵壁的腸胃和消化系統好,世界上各類美食大可以一網打盡。

幾人好容易閑下來略坐坐便聽見玉梳道:“張龍後日便要同耿家娘子成親了,張虎娘意思是讓你們也去吃席,攢攢人氣兒。”

燕環搖著扇子調笑說:“咱們這男女老少摞起來幾層樓高去你家也不知站不站的下。”

玉梳輕輕拍了她一下道:“你這促狹鬼,坐定然是坐得下。不過他娘這不擺明著叫咱們去送份子錢,平日裏又是另一副做派,我心中膈應得很。但想著這親事還掏了我和張虎荷包裏的錢,又想讓你們一處去將那酒席吃夠本才好。”

梁照兒忍不住笑了,“你瞧你,從前哪是這般模樣?”

“玉梳姐姐從前什麽樣?”穗穗趴在梁照兒肩頭問。

梁照兒輕輕刮了一下穗穗的小臉說:“你玉梳姐姐呀從前別提多溫柔內斂的一個人了,講話聲音都細細的,不知多妥帖哩!”

玉梳紅著臉啐道:“我現在就不溫柔妥帖了?趕明兒叫你自己弄賬本才好。”

幾人說笑一陣,梁照兒拍板道:“咱們就去吃上一趟喜宴,官員們都有旬假,咱們也可歇歇。”

穗穗問:“生意不做了?”

“喜宴多半是傍晚時分,咱們還能做上白天的生意。”燕環說道。

梁照兒又道:“說起來我對耿家娘子還頗有幾分好奇呢。”

後日晚間幾人將門鎖上便一齊浩浩蕩蕩地朝張家去。玉梳先家去幫著張羅,此刻正在門口迎他們一行人。

張虎接過梁照兒手裏的東西說道:“娘子人來了就好,何必再捎東西。”

“禮數自然不可缺,”梁照兒轉頭看向玉梳小聲道,“你不是不情願幫著張羅來著?怎得又幫上了,瞧你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

玉梳低聲說:“嗐,不過想著女人家一輩子麼,成親算大事。若是我成親無人張羅,只怕心中也不快,將心比心罷了。”

張龍打從院子裏頭出來,身著青綠色圓領袍衫,腰間束帶,頭上戴著襆頭,腳上踏著布靴,瞧著面上喜氣洋洋的。見了梁照兒勉強招呼道:“娘子快請進,裏頭備下了茶水點心,也好同阿娘說說話。”

梁照兒交際說:“咱們的新郎官當真是玉樹臨風。”

張龍的眼睛飄到沈度身上。

他當初亦對梁照兒動了心思,他娘也讚成。只是後來如意館同任老爺那事出了,張老太和張龍怕擔上關系,便不願再來往,甚至還阻撓著不肯讓玉梳去。誰知後來事情順利解決了,食肆不僅保下了,還連帶著將地也買下了。張龍和張老太兩人懊惱不已,頗有種自己兜裏掉了二兩銀子的痛感。

眼見著梁照兒已有婚配,張老太便將目光放到了其他好人家的娘子身上,千挑萬選中才選中了耿娘子。

張老太得意道:“這耿家是與花兒、朵兒打交道的,芳香滿屋,不比梁家那小婦人同魚啊、豬啊打交道的好?”

張龍也還算滿意,畢竟耿家為了讓女兒出嫁還陪了不少嫁妝。

只是不想今日去接親一瞧,那耿家娘子竟然患有腿疾,右腳微微有些跛,好在不影響日常行走。張龍心下打起了鼓,蓋頭還未掀,沒瞧見耿娘子的長相,他只盼著不是個貌若無鹽的。

“耿娘子竟患有腿疾?”梁照兒和關大娘坐在一處,低聲驚呼道。

燕環也湊了上來,湊趣道:“你瞧瞧我怎麽說的來著,多半就是有問題的呀。”

關大娘又道:“今日耿氏的弟弟將她送到,連酒都沒吃就打道回府了。”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連面都不露,這弄得也太難看了。”梁照兒問道。

關大娘神秘兮兮地說:“我在這院子裏頭四處撿了幾耳朵聽,說是這耿氏與他弟媳不對付,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不過耿氏阿爹阿娘倒很疼這個女,陪了不老少嫁妝呢。”

燕環嘖嘖稱奇道:“這下耿氏和她弟媳之間只怕鬧得更厲害囖。”

穗穗問:“為什麽呀?”

燕環隨手抓了一把南瓜子道:“還能為什麽呀,嫁妝的錢從哪出?還不得他們耿家的庫房來填!多填一分,往後耿氏弟弟一家就少一分,可不是鬧成烏眼雞了。”

關大娘點頭說:“正是,瞧著耿氏弟弟倒是個懼內的。”

梁照兒淡淡道:“甚麽懼內呀,我瞧著他跑得也快,總不過是站著把飯吃了,面上的事盡管推給他娘子!耿氏親弟若真的心疼阿姊,必會想辦法調和,哪能當鵪鶉。他娘子掙來的家產,不都給他和耿氏侄子享受了?”

燕環也讚同說:“要我說,這男人都精著呢,裏外都落了好,光讓自家娘子和阿姊爭個頭破血流。”

梁照兒搖了搖頭。

穗穗聽得津津有味,一時間陷了進去,差點將一旁的茶杯碰倒。玉松悄悄地將茶杯往裏推了推,穗穗這才發現玉松悄無聲息地過來了。

關大娘問:“外頭迎客都迎完了麼,你就進來了?”

玉松剝了一顆鹽水花生,眼皮都未擡回道:“差不多了,攏共也才八桌客,費不了多少時間。”

沈度見玉松來了高興得很,可算是找到個說話的人了,不然還得一直聽李瘸子罵完茶水罵糕點,總之沒有一處合他的心意。

燕環望著玉松頎長的背影,忍不住八卦道:“玉梳都成親了,玉松怎得還沒個著落?”

關大娘見穗穗在一旁不好直言,“我也正發愁呢,還得娶個家裏簡單、心地純善的小娘子才好。”

幾人附和說是。

快開席前,梁照兒才得空和沈度講上兩句話。

她笑著說:“待會不管好不好吃,你們三個只管放開了吃,玉梳可叮囑過了一定得將份子錢吃回來。”

沈度指著李瘸子道:“你瞧這人,打一進門就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我估計能賞臉用兩口就不錯了。”

耿氏坐在床上,聽見外頭的吵嚷聲忍不住將蓋頭搭在冠上透氣。她露出一張極淡的臉,五官像生宣上信筆而作的水墨畫,說不出具體細節,只是寫意。

張家比她想得還要逼仄,一進的院子,三間房,自己只能分得一間住。

不過耿氏卻不覺得委屈或難看,她這人性子嬌蠻,又身患隱疾,想嫁到個能做主的富貴之家幾乎無可能。像張家這種小康之家和老實的丈夫倒很合她的心意。

屆時再叫張龍跟著她阿爹做事,不愁沒有發達的那日。

耿氏將聽見門外有腳步聲,連忙將蓋頭放了下來,挺直腰板坐好。

玉梳端了一碗小餛飩進來溫聲說:“大嫂先用些墊墊肚子罷。”

耿氏問道:“可是叔伯娘?”

“正是呢,我瞧著外頭席面快結束了先進來告訴你一聲。”玉梳含笑道。

耿氏一貫是人強她強,人弱她弱的,見玉梳向她示好亦投桃報李說:“多謝你了,明日咱們再好好說話。”

玉梳“欸”了一聲便退出去了。

外頭散了場,張龍跌跌撞撞地進了屋子。因著先頭娶過娘子,他對今晚倒談不上多麽激動,不過也有些許期待。畢竟血氣方剛的年紀,孤枕難眠久了心底也是期盼著有個女人一處將日子過起來。

油燈閃了個影兒,張龍將耿氏的蓋頭掀開,看見了她那張窄而淡的面。

他一時難以描述是何心情,厭惡談不上,喜歡更是沒有。好像正在用桌上的餛飩時,忽然撞了只蒼蠅進碗,吃也不是,丟也不是。

耿氏瞧見張龍也是差不多的感覺,兩人就這麽別別扭扭地並肩坐下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過了半晌張龍將煤油燈一吹,抱著耿氏往後一倒。耿氏的左腳撲騰了幾下後,和右腳一般無力地垂在了床沿上。

從張家出來後,梁照兒難得地想趁著月色步行回去,沈度見狀讓李瘸子駕車帶著燕環和穗穗先行回如意館,自己則陪她散步。

關大娘見他們老的老少的少,便讓玉松送三人回去,張虎送自己回去。

玉松點頭應了。

李瘸子想著關大娘今日同他婉轉表達的意思,忍不住多關註了玉松幾分。在他這種挑剔人的評判體系裏也說不出玉松有什麽不好,除了年紀稍長些。

梁照兒和沈度目送幾人離去後,才迎著月色起身朝卸鹽巷的方向走去。

涼風陣陣,樹影搖曳。兩人臂膀交錯甩動,兩只手無意間摩擦觸碰,激起一陣顫栗。許是秋夜太寒涼了,兩人都這般想著。

梁照兒應景地打了個噴嚏,沈度將臂上挎著的披風給梁照兒披上。肩上傳來一陣厚實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側目。

本朝宵禁一直到子時,故而此刻街道兩側還有不少小攤和食肆還開著,正吆喝著賣各色小吃,前頭州橋夜市還有不少演雜劇和傀儡戲的民間藝人。瞧見這繁華的街景,兩人都駐足欣賞了片刻。

國泰民安,不過如此。

沈度輕聲道:“今日還是我頭一遭參加喜宴。”

梁照兒笑著攏了攏披風說:“我也就比你多一次,上次在後頭做,這次在前頭吃。”

兩人朝前走著,沈度問道:“你說成親好不好?”

“好也不好,”梁照兒思考了一番說,“找個好人,便有了人替你分擔喜樂哀愁;找個不好的,從前幾輩子的愁全找上門來了。”

她下定論道:“就是一個賭字。”

沈度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他娘。

梁照兒瞧出他心情低落,指著前面賣燈的小攤說:“不如去買盞花燈,提著回去也好照照路。”

沈度斂起神色,挑眉道:“如今這季節只怕人家不做荷花燈。”

自打二人互通了心意後,已說好不再提前塵往事,如今見沈度又提起來逗她,梁照兒恨極了動手掐他。

“我就知道你一刻都忘不了,心眼比針尖還小的男人。”梁照兒氣呼呼道。

沈度笑盈盈說:“心眼小,心也小,容不下旁人只容得下面前一個嬌嬌兒。”

梁照兒一向不好意思在外頭過於親昵,見他在外頭便說這些私房話,踮起腳便要捂沈度的嘴。

沈度兩手扶住她的胳膊,將她結結實實地接下了。

“油嘴滑舌,還說沒有過相好的女子?”梁照兒站直了道。

沈度:“男子天性如此,無師自通。”

梁照兒不愛聽他這說辭,啐道:“那麽女人的天性也是這樣,年輕時不見些形形色色的風景又怎知什麽才是對的、什麽才是好的?”

沈度時常落入梁照兒的怪理中,想反駁卻又不曉得從何處開口。

梁照兒乘勝追擊道:“要我說,你該感到榮幸才是!有人欣賞我,證明我是個頂好的人,更證明你眼光不錯。”

沈度說不過她,繳械投降:“你說的對。”

梁照兒狐疑道:“真對假對?”

沈度:“比真金還真。”

於是梁照兒得意地笑了。

兩人穿過繁華的街市,兩側逐漸變得冷清。沈度忽然牽上了梁照兒的手,纖長的一只,骨節分明。

沈度是汗手,掌心濕潤,梁照兒忍不住想抽出來。沈度卻不肯放,兩人就這麽別扭地牽著。

回了如意館,二人才松開,依依惜別道了晚安後才別屋而睡。

次日清晨梁照兒險些未起來,當她強撐著下樓時眾人已經大開店門開始營業。她笑著說:“瞧著如今倒不需要我這個當掌櫃的了。”

玉梳遞給她一盞姜茶,嗔怪道:“叫你昨日偏要走著回去,若是受涼著了風寒可怎麽好?”

梁照兒笑嘻嘻地將姜茶一飲而盡,又問:“昨日張虎可平安回去了?”

“他一個大男人,有什麽不平安的,”玉梳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打更的見了他都繞著走。”

燕環好奇地問道:“你那新嫂子如何了?”

玉梳搖頭嘆氣道:“我算是瞧明白了,這婆媳之間的關系一開始就要決出個勝負輸贏來。”

晨起新婦給婆母敬茶見禮時,張老太便欲拿腔拿調地給耿氏一個下馬威。先是磨洋工不肯叫起,後是明裏暗裏地拿耿氏身體隱疾說閑話。

張老太撚酸道:“既然嫁進來了,往後還得上孝婆母,下養子嗣。這家裏兩角俱全,竟一聲孩子的哭聲都未聽見過,哪天我到地下,真不知怎麽跟列祖列宗交代!”

這話意有所指,連玉梳也一道說了進去。想著今日是耿氏的好日子,玉梳強忍著未作聲。

耿氏卻不管這些,翻臉道:“大好的日子,您偏說甚麽死啊活的,難不成要咒您兒子不成?”

張老太一噎,又嘰裏咕嚕地說了起來。

耿氏懶得聽,將茶杯往張老太面前一放,提裙便往房間裏頭鉆,嘴上還道:“院子還沒人家竈臺大,規矩卻比王府裏頭還多。”

張老太還餓著肚子,等著耿氏做早飯給她吃,誰知耿氏壓根不理,蒙頭呼呼大睡起來。

“那你婆母早上吃的什麽?”梁照兒問。

玉梳笑著說:“自己下廚煮了馎饦,還臥了兩個雞蛋。”

燕環罵道:“我瞧著她自己將自己照看得好極了,偏要指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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