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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春日宴與大詩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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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春日宴與大詩豪 ……

李瘸子站在廚房裏對著梁照兒說:“那碧澗豆兒糕你自己來做罷, 我這暫且騰不開手,再者你將那食箋七改八改,我一時間記不全你那做法。”

梁照兒笑著說:“哪就七改八改了, 不過多加了幾種食材罷了。”

她將預先泡過三四個時辰的綠豆和白蕓豆脫皮下蒸籠蒸上片刻, 再從蒸籠裏將豆子取出來時一撚便散。將蒸好的豆子倒在兩個海碗裏, 分別碾成豆蓉,梁照兒仍覺不夠細,又用篩面粉的細篩和刷子將豆蓉又過了一遍篩才作罷。

做完這一套準備流程,她已經累得滿額是汗。古代沒有破壁機, 全靠手動,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最麻煩的是給綠豆去皮, 簡直剝得她懷疑人生。

李瘸子道:“非要剝皮費那勁做甚麽,人家都是直接蒸了用, 偏你不一樣。”

梁照兒只說:“豆皮口感太過生硬,又很難被舂碎, 吃到口裏還容易黏到牙齒上, 影響美觀。”

李瘸子嘴上雖說著責怪的話,但心中卻是對梁照兒的一片認可。她這般年輕,卻肯沈下心來在一邊撥好幾個時辰的豆子,真叫人刮目相看。若是多加磨練,假以時日必成大才。

將磨好的兩種豆蓉混在一起後,梁照兒又加了抹茶粉和新釀好的槐花蜜, 攪拌均勻後糕粉便呈淡淡的綠色。這其中最為關竅的便是加多少槐花蜜, 加多了糕點過甜,加少了糕體便不夠潤。好在她做的是蘇式糕點,食客們不怕甜, 且如今糖油一類是珍貴物,故而便照多了放。

取一小團糕胚捏緊實壓入模具脫模後便得了這碧澗豆兒糕,通俗地叫法就是抹茶綠豆糕。豆兒糕整體瑩潤富有光澤,散發出抹茶粉和槐花蜜所帶來的淡淡清香。

梁照兒將豆兒糕放在冰室裏稍稍鎮上片刻,再拿出來悠悠冒著冷氣,呈在青瓷盅裏更顯得玲瓏可愛。

恰好此時李瘸子將菜做好了,主菜是用上次崔璋送來的農家鹹肉做成的腌篤鮮,還做了一道蘆筍馬蹄炒蝦仁。主食是一碗做法簡單,味道卻不簡單的陽春面,湯品則是玉帶羹。

沈度早在門口候著了,梁照兒跟在他身後將食盒提了進去。那食盒是特地用陶瓷做的溫盤,上下兩層,側端有註水孔,註入熱水既可起到保溫的功能。梁照兒提出要做保溫食盒之前還思慮再三,才小心翼翼地提出這個自認為無理的要求,不料卻被如意館裏頭的其他人白了一眼。

燕環道:“這樣的東西早就有了呀,有甚麽好支支吾吾不肯說的。”

玉梳解圍:“你別說她啦,她以前哪見過這些東西,都有第一遭的。”

梁照兒一聽玉梳這話,更不知作何表情,她以前怎麽沒發現玉梳也是個嘴毒的?

她無奈說:“只當我鄉下人進城,頭一遭罷!”

沈度亦搖搖頭,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過馬上梁照兒就不是最後一個知道還有這種新奇物件的人了。

陽知州問:“這食盒倒不尋常。”

梁照兒連忙給他解釋了一通。

言畢還得意洋洋地看了沈度一眼,意思是怎麽樣,不認識的人多著了,我不認識算不得什麽。沈度覺得她這樣活像只貪蜜吃的小鼠,偷得了二兩蜜便急不可耐地給鼠大王進貢。

二人將菜布好後,沈度便悄聲退了出去。

梁照兒留下替陽知州介紹:“這便是您點的春日宴了,攏共五樣,兩道菜,一例湯,一份主食,一盤糕點。”

陽知州率先看向腌篤鮮,他每次下江南都聽人家說起這道腌篤鮮,卻始終未得吃上一次,此次也算圓夢了。這春筍用的是富陽筍,鮮肉用的是肥瘦相間的排骨,湯白汁濃,肉質酥肥,筍清香脆嫩。

梁照兒又道:“您先吃著,有事盡管喚店裏的夥計。”

正當她欲退出去時,燕環捧著琵琶進來了。

陽知州一臉懵,他記著自己好像沒點這項服務啊?

燕環抽了一根繡凳坐在一邊,便準備給陽知州大展一番身手,讓他知曉誰才是這揚州城裏唱歌最好聽的娘子,紅姑算什麽呀,連她一根小手指都挨不上。

梁照兒無奈地笑笑,燕環如今算是找到事業的第二春了,心情好經常在堂中登臺演出,食客們也分外捧場,還有不少往她身上擲香包香果的。不過沈度倒不是很開心,因為他得在一旁替燕環收拾粉絲見面會後的現場,完全是給他增加工作量!

在沈度的強烈抗議下,燕環的傾情演出變為晚上固定時間段,再就是包廂裏的客人若有想聽曲兒的再單獨喊了她去。

陽知州便成為新規施行的第一只小白鼠。

燕環問:“客官想聽甚麽曲兒?”

陽知州輕咳道:“娘子會些甚麽式樣的?”

“就沒奴不會的,樣樣都通的。”燕環輕哼一聲說道。她在翠袖坊的時候別說唱曲兒了,還能跟著樂師一道譜曲作詞。

陽知州悠悠道:“那便唱一曲臨江仙罷。”

伴著燕環婉轉的歌聲,陽知州開始享用面前的餐食。腌篤鮮鹹鮮濃郁,蘆筍馬蹄炒蝦仁更是出乎意料外的好吃。蘆筍清脆爽口,河蝦無半點腥氣,肉質嫩彈,整道菜一氣呵成,只有未炒過頭的蘆筍和蝦仁才能最大地呈現出食材原本的味道。

玉帶羹就不用多說了,素有“筍似玉,蒓似帶”的美名,如意館的這道菜裏還加入了少許小蝦米和鹹肉提鮮,味道更加濃郁。

燕環唱的臨江仙是南唐後主的那一版詞,唱及“空持羅帶,回首恨依依”的那一句時,陽知州甚至都忍不住落下了淚。雖說自古文人相輕,不少人曾批判南唐後主從前所作精巧宮詞無甚出彩之處,不過他倒覺著後主亡國之後所作的詩詞比從前的好上不少。

不管是何物,只要寄托了真情,便就不會泯然眾人矣。

如意館做的飯是,燕環唱的曲更是。

燕環見陽知州動容,心下更是暗爽無比,可見她不僅寶刀未老,反而聲音不如從前稚嫩後,整體水平更上一層樓了!

她可要告訴李瘸子聽,省得他整天說自己是風光不再。

陽知州撚起一塊豆兒糕放進口中,輕輕一抿,豆兒糕在口中化開,抹茶的清香直達上顎。他不是沒吃過豆兒糕,只是尋常那些要不是沒去皮帶有青澀味;要不就是圖省事,豆粉時間放久了,油脂氧化,水分流失,不僅幹硬且口感也差。

如意館的豆兒糕卻不是,細膩滑順,如同酥油一般。

一頓飯吃下來,陽知州也算信了蔡宣季信中所言,這如意館倒真不比燕來樓之類的官家正店差。最難得的是心思細巧,推陳出新,每道菜都有些新口感。

他對老管家說:“你去外頭請掌櫃娘子進來,我有話要說。”

老管家見狀連忙出去照做。

燕環以為是餐食有什麽問題,連忙問:“客官可是有什麽疑慮,同奴說也是一樣的。”

陽知州笑而不語。

燕環更是著急:“嗐,唱曲兒不收你錢就是,你這人怎的也不言語?”

梁照兒被老管家簇擁著進來,她心中雖有疑問,卻還是禮數周全道:“聽您的管家說客官有話要同奴說,不知是怎樣的真知灼見,也好叫奴領教一番。不管是菜品有問題、還是夥計們不夠盡心,都請客官只管說來,奴好一並責改。”

陽知州笑著說:“掌櫃的過慮了,一切都很好。”

燕環稍稍放下心來,還好不是來投訴的。

陽知州接著說:“在下也算愛吃的老饕,可如貴店這般的食肆還未見過幾家。”

緊接著陽知州從店內裝潢到菜單設計再到菜品本身都狠狠地誇獎了一番。陽知州是個性情中人,他的誇獎與韓景彥不同,說文雅點是誇飾,若說通俗些就是彩虹屁。

梁照兒被她誇得有些臉熱,燕環卻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了。

講到興頭上,陽知州高喝一聲:“拿紙筆來!”

梁照兒一怔,這裏是飯館,除了廚子就是雜役,哪來的上好的紙筆?她連忙吩咐燕環去外頭玉梳那扯幾張紙,再拿根毛筆來。

玉梳道:“就一支筆,你們裏頭用完了記得還回來,不然我怎麽記賬呀!”

現在客人多,若不一單單地記著,過不了幾桌客人就全忘了每桌的金額。

燕環頭也不回道:“曉得啦,實在不行你叫沈阿狗再去外頭給你買一根。”

一旁掃地的沈度滿臉黑線,他就知道當時上戶籍時應該堅定地要求改個名字!

陽知州接過燕環遞過來的紙筆,皺了皺眉,雖然品質不佳,但也能用。他揮墨寫下一闕漁家傲,其中一句“花氣酒香清廝釀”,更是引得燕環稱讚。

梁照兒雖不是很通詩詞歌賦,但也能領略其中之美。

想來面前這位其貌不揚的男子或許是哪位大詩豪雲游至此,梁照兒連忙問:“多謝官人賜下墨寶,不知官人名諱?改日張貼在食肆裏頭也好向人說道說道是哪位名人寫下的。”

陽知州不欲過早地透露身份,只神秘一笑道:“過些時日便知。”

隨即他丟下一個荷包便帶著老管家繼續在杭州城中四處游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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