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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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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混賬

宋鶴眠蒼白的唇瓣抖了抖,撩開眼皮直勾勾看著他,咬著牙:“你是不是瘋了?”

盛衍沒吱聲,坐在床邊把人半樓在懷,手掌輕輕搭在他的胸口,感受掌下心臟的起伏。

這個動作瞬間讓宋鶴眠心軟了,擡眸看向少年緊繃著的下頜和幾近冷酷的側臉,柔下聲音:“小衍。”

“我是異種。”

盛衍眨眨眼,嗯了一聲。

宋鶴眠又說:“你在學校上課的時候,老師應當同你們講過,很多年前,研究所有派人潛入異種基地當臥底。試圖盜取變異基因的研究過程,從而推出藥劑。”

盛衍沒懂他為什麽突然講起這個,面上閃過一絲疑惑。

這件事上課的時候老師沒少提,一說就唉聲嘆氣止不住的惋惜。

莫約十年來前研究所派出兩位精英研究員潛入異種基地,表面上是研究變異基因,實則暗度陳倉在基地眼皮子底下做藥劑研發。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那兩位研究員甚至已經研發出了初版藥劑。但豈料東窗事發,被當時的異種基地掌控者Gavin也就是Cyril的父親,註入變異基因殘忍折磨後被殺害,屍體連同基地一起被炸毀。

所有的研究成果也被炸藥湮滅。

宋鶴眠輕聲道:“你不是說我總是騙你嗎?現在我都告訴你。”

他頓了頓,提起一口氣,緩了好一會才繼續說:“那兩位研究員,是我的父母。”

盛衍的眼睛倏地瞪大。

宋鶴眠瞳孔散焦,陷入某種回憶。

Gavin的警惕心非常強,所有進入基地的研究員都會進行背調。研究所為他的父母宋長明禾荷夫妻倆準備了瞞天過海的的資料。但千算萬算沒有料到,Gavin不僅只調查過往工作經歷人際交往,他還會調查家庭情況。

當時基地的研究員凡是有子女的,都會被要求帶進去,以此作為限制研究員的一種手段。

宋長明和禾荷有一個孩子的事被查出,夫妻倆只能依照Gavin的意思把年僅十二歲的宋鶴眠一起帶了進去。

宋鶴眠便跟隨父母在異種基地生活了幾年,在那裏認識了不少孩子,還有Gavin的兒子Cyril。他知道父母來這裏的真實目的,為了不引起懷疑,他極力融入到孩子群裏,和年紀相仿的Cyril也玩的不錯。

Cyril性格很古怪,他只和宋鶴眠玩的來,那幾年兩個人幾乎是形影不離。

事情敗露的那天是一個暴雨天,傾盆大雨伴隨著悶雷讓人胸悶氣短。宋鶴眠坐在沙發上和Cyril拼樂高,不知為何眼皮直跳。

Cyril見他心不在焉湊過來問他怎麽了,他搖搖頭,壓下心頭的慌亂把註意力拉回樂高上。準備把手裏玫瑰積木拼到小王子的城堡裏,他還沒拼上,小洋房的房間被暴力踹開,湧入一批黑衣人。

Gavin走在後面,臉色陰沈:“把他抓起來。”

宋鶴眠心裏咯噔一聲,把手捏緊了。

兩個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抓住,Cyril一臉迷茫,看向自己的父親:“父親,您為什麽要抓我的朋友?”

Gavin怒道:“他不是你的朋友!”

Cyril嚇地瑟縮一下,看見宋鶴眠被拖走,還是撲騰著上前想要救他。他抱住黑衣人的腰,喊:“你們不要帶走他!”

“滾開。”

Gavin一把揪住兒子的後領扔在地上,帶著人揚長而去。

雨水如註,宋鶴眠一出來就變澆透。天邊的悶雷仿佛炸在了心口,讓他五臟六腑都開始疼。

他知道發生什麽了。

爸爸媽媽被發現了。

黑衣人把他帶到實驗室,扔在他父母腳邊。

宋長明抱著禾荷蜷縮在地上,他們全身都在顫抖,嘴唇發灰,在地板上猶如兩條瀕死的魚痙攣著。

“爸爸媽媽……”

宋鶴眠張了張嘴,伸手想要碰眼前的父母。

他眼前的一切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他看見父親痛苦到嘴角溢出白色泡沫,母親姣好的面容盡是抓痕。實驗室的燈光忽明忽暗,雷聲轟隆像劈在他身上的劍。

他跪倒在地,口鼻被緊捂住般呼吸不能,他張嘴大口呼吸,湧入胸腔的氣體都夾著父母痛苦的呻.吟。

那些沈悶的、煎熬的、絕望的聲音成了盤踞在他心上經年不散的霧。

Gavin欣賞夠了,揮揮手:“來,給他註射變異基因。”

宋長明渾濁的目光清明一瞬,拽住宋鶴眠的胳膊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裏。禾荷也從身後貼過來,以包夾的姿勢將兒子護住。

宋鶴眠視線陷入一片漆黑,父親的心臟貼在他的面頰上——

“撲通撲通”——

像還在家裏時候玩的舉高高,宋長明抱著他高舉過頭,他仰著腦袋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天。玩累後宋長明把他抱在懷裏,他什麽也看不見,只能聽見耳邊呼嘯的風和父親沈穩的心跳。

母親的心臟貼在他的後背上——

“撲通撲通”——

像小時候禾荷把他抱在腿上,餵他吃飯教他認字。母親溫熱的體溫挨著他的後背,輕聲細語在他耳邊說眠眠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孩。和煦的日光灑在他身上,他仰頭就看見母親似水溫潤的眼,感受到相連心臟。

“眠眠……眠眠。”

宋長明的聲音痛苦又煎熬。

“對不起。”

“是我們對不起你。”

夫妻倆把他越抱越緊,宋鶴眠沒有怕,心想他在父母的懷中來到這個世界,在父母的懷裏死去也沒關系。

“爸爸媽媽,我不怕。”

他小聲說。

Gavin看著眼前的一幕改變了註意,仰著下巴:“給他們倆再打一針,我倒是想看看,他們失控後會不會吃掉自己的孩子。”

“是。”

冰冷的液體註入不斷戰栗的軀體,夫妻倆的眼珠慢慢變淺,嘴裏發出‘嗬嗬’的掙紮。

宋鶴眠清楚的感受到父母的體溫正在流失。

他見過很多失控的異種,知道自己的父母也馬上會變成神智全無的怪物,然後張嘴吃掉他。

Gavin一行人退到門外,通過防彈玻璃看著眼前上映的“好戲”。

“眠眠。”

“眠眠。”

宋鶴眠感受到手裏被塞了一把冰冷的物件,低頭一看,是一把銀色的槍。

禾荷把他圈在懷裏,語氣還像教他認字那樣溫柔:“殺了我們。”

此時此刻,宋鶴眠終於感受到恐懼了。

他木訥地張開嘴:“不要……爸爸媽媽我不要。”

宋長明抵住他的肩:“眠眠,爸爸媽媽已經成怪物了……”

“你不殺掉我們,我們會吃很多人。”

“聽話,眠眠。”

宋鶴眠眼角溢出眼淚,晶瑩剔透。滴在衣服上留下深色的淚漬。

宋長明聲音壓的很低,他眼珠的顏色越來越淺,幾乎要和眼白融為一體。

“眠眠,動手。”

夫妻倆不願讓孩子做這樣的抉擇,但被註入兩針變異基因,他們的神智已經接近紊亂,強大的變異基因所操控的自我保護機制讓他們無法自我了結。

宋鶴眠的手腕狂顫,像被上了發條的機器。

“爸爸媽媽……”

他的喉管塞滿了泣音。

他知道爸爸媽媽很痛苦,他知道他們現在需要人了結他們。

但是為什麽偏偏是他?

“眠眠……爸爸媽媽不怪你。”

“動手吧。”

禾荷的嘴唇把要的血肉模糊,滾燙的血液墜在宋鶴眠的手背。

宋鶴眠發出小獸般地哀嚎,淹沒在名為絕望的深海。

他用盡渾身力氣舉起槍,兩聲振聾發聵的槍響後歸於平靜。

“眠眠,睡個好覺。”

兩道微弱的聲音鉆入宋鶴眠的耳膜,飄渺的聲音比槍聲還要沈重。

宋鶴眠想起多年前,他問父母對他期望是什麽。

宋長明捏了捏他的臉:“剛開始我和你媽媽說,希望你聰慧機智。”

“如果沒有那麽聰明就盼望你活潑開朗。”

禾荷把他抱在腿上,晃了晃:“又想著不那麽活潑也沒關系,當個沈悶的小孩和別人不一樣也可以。”

“於是我們許願你健康。”

“後來又覺得不行,因為你是個病小孩爸爸媽媽也養。”

“最後只希望我們眠眠,能每天晚上都能睡個好覺就行了。”

“其他的交給爸爸媽媽。”

“所以你就有名字了,叫眠眠。”

……

……

“我的父母死後Davin自然不會放過我。”宋鶴眠從回憶抽離,平靜道:“他給我註射了變異基因。”

“聽說是Cyril研究的,玫瑰變異基因。”

“但是我的父親在臨死前,給我註入了他們研發的藥劑。”他聲音沙啞,“只有一支,他們留給我了。”

“因為有了藥劑,所以我一直沒像其他異種一樣失控。”

宋鶴眠垂下眼簾:“但是那是初版的藥劑,我的父母並沒有完全成功。那種藥劑只是可以遏制住我對外失控,也就是我不會想吃人。”

“可異種是以人類的血肉為滋養的,藥劑能克制我異種的本能。但是我不能沒有滋養,所以變異基因一直在我體內……剝奪我本身,作為養料。”

“所以我總是在疼。”

他指了指頭發,又指比常人要淺的眼睫:“我的頭發,眉毛,睫毛也是因為變異基因。”

他目光游離,似懷念似感慨:“我本來也是黑色頭發。”

“這就是我瞞著你的事了。”

盛衍從他說那兩個研究員是他父母時就像被按上了禁止鍵,成了一尊活體雕塑。

宋鶴眠每講一句話話他的心臟就被插上一把刀。

直至鮮血淋漓。

胸腔裏被燎了火,在每一個器官裏熊熊燃燒。

怪不得他的血液裏有遏制異種基因變異的成分。

怪不得他的臉色總是蒼白。

怪不得他身形十幾年如一日的消瘦。

怪不得他面對異種毫不手軟,因為他深知異種本性。那些異種克制不了的嗜血欲.望,無時無刻都在折磨他。

讓他的身體成了一具養分盡失的墳墓。

盛衍又想起,宋鶴眠殺煙煙那天,有人在怒吼質問他:你什麽人都殺,要是你爸媽變成異種你也殺嗎。

可他手下死的第一個異種,真的是他的父母。

宋鶴眠見他不講話,接著說:“變異是很可怕的存在。”

“我不知道哪天我的身體被吸幹後,它會操控我做出什麽事來。”

"小衍。"他看向盛衍緘默的側臉,“它在我身體蟄伏了很多年,你知道的,變異基因是隨著時間增強的,保不齊那天我會真的失控。”

“我能感覺到它肆虐的越來越厲害,你和我在一起很危險。”

“我總有一天會壓不住它的。”

他輕輕笑了笑:“把我交出去吧。”

“這樣一來,對星聯盟的圍剿就會消失,你也不用那麽累了。”

“也可以把我交給研究所,說不定他們能用我的血研究出真正的藥劑,這樣一來,那些異種……”

“那你呢?”盛衍打斷他的話,斂了神色。

“你想到了我,想到了聯盟,想到了研究所,想到了異種。”

“那你自己呢?”

宋鶴眠楞住。

盛衍擡手,輕輕撫上他蒼白的臉,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消瘦的面頰:

“宋鶴眠,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他的語氣是透露著森然的平靜,又像是心如死灰的靜默。

宋鶴眠喉間泛起酸楚,擡手覆上少年的手背:“小衍。”

“我活不下去了。”

“我體內的初代藥劑和變異基因在打架,就算有了真正的藥劑我也可能活不下去了。”

他感受到盛衍周身越來越低沈的氣壓,安慰道:

“我的父母早亡,現在你也長大了。”

“我沒什麽牽掛。”

盛衍指尖收緊,眼神幽深:“沒什麽牽掛?”

“嗯,我的人生可能就到這了。你的人生還很長,你會繼承星聯盟。未來說不定會遇到喜歡的女孩子,結婚生子,長命百歲……”

“宋鶴眠,我不喜歡女孩子。”

“……”宋鶴眠錯愕道:“什麽?”

盛衍一雙黑瞳盯著他看:“我說我不喜歡女孩子。”

宋鶴眠腦袋一下沒轉過彎,楞了好半天,吞了吞口水,慢慢說:“男孩子也行,你們可以去領養一個小孩……”

“我喜歡你。”

“宋鶴眠,我喜歡你。”

“……”

宋鶴眠疑心自己睡了三天腦袋不清醒了,不然怎麽會聽到如此驚駭世俗的話來。

“你……別鬧。”

“別開這種玩笑。”

盛衍扶住他的後頸,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臉,俯身重重在他唇上烙下一個吻。

他啞著聲音:“沒鬧。”

“沒開玩笑。”

“宋鶴眠,我喜歡你,我愛你。”

宋鶴眠意識到方才嘴唇上是什麽貼了過來,大腦轟地一聲響,呼吸都在抖,吐出來的話連不成平穩的調調:“你發什麽瘋?!”

“把那些鬼話收回去!”

“我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我沒發瘋。”說著少年又低頭貼上他的嘴唇,邊吻邊說:“我沒瘋。”

“我對你起了貪念。”

“宋鶴眠。”

宋鶴眠身上沒有一點力氣動彈不得,變成任由擺動的布娃娃,他被盛衍禁錮在懷裏感受到一個個炙熱又急切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

“你也不許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你要把我的話,我的動作,乃至我的氣息,都牢牢記住。”

他想說話,少年就又低頭吻過來。像是為了證明說的要讓宋鶴眠牢牢記住他的氣息似的,每一個吻都眷念綿長。

唇齒間被另一個的氣息侵占,滾燙濕潤的熱氣不斷彌漫,宋鶴眠被吻的頭腦發昏,卻又半寸不能退,只能任由盛衍的氣息一點一點包圍他。

盛衍含住他柔軟的下唇,緩慢又溫柔地啄吻,用氣音問:“還說那些話嗎?”

宋鶴眠仰頭喘了口氣:“什麽?”

“那就是還沒記住。”

他大半個身子上了床,把人籠罩在陰影下,披風堆疊在一角,肩頭的寶石熠熠生輝。

他輕輕咬著宋鶴眠的嘴唇研磨,直到透露出一絲緋色後擡頭蹭了蹭他的鼻尖。

“記住了嗎?”

宋鶴眠趁著這個空蕩得了喘息的機會,伸手抵住他的肩:“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

少年一錯不錯瞧著他的臉,大有你不說我就一直親的架勢。

“……我不說死了。”宋鶴眠扭頭。

少年牽住他的手,偏頭吻他的指骨,嘴角終於有了一絲淺薄的笑意:

“真乖。”

他的指尖發燙連同心臟一起發熱,順勢扇了一巴掌出去,很輕很輕一下:“我是你的養父。”

盛衍眼神一暗,雙手撐在他枕頭邊:“我從來沒叫過你父親。”

“你……”

這些年盛衍的態度和行為連成一條線明了起來,宋鶴眠氣的眼前發黑:“混賬。”

“嗯,我是。”盛衍點頭認下這個稱呼。

他垂首吻宋鶴眠的發絲,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

一下比一下重。

仿佛要用吻丈量他的每一寸。

“你要我找個喜歡的人過一輩子,但是我喜歡你。”

“那你就必須活下來,永遠永遠待在我身邊。”

“和我這個混賬一起長命百歲。”

作者有話說:

眠:吧啦吧啦吧啦

衍:(只聽見他不想活了,要氣死了)(猛猛親,親到你說不出話)

眠:……混賬!!

衍:(繼續親)記住我的一切

——

我們小狗衍就是想讓眠眠只能感受到他[可憐]永遠在他身邊在他眼皮子底下[可憐]

支持以後天天抱著親,吃飯親睡覺親休息親,猛猛親,只能感受到一個人的氣息什麽的[撒花][撒花]

水靈靈爆字數了,誇誇我[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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