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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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將至。

空座町第一高級中學,一年三班,課間。

篤、篤、篤。

黑崎一護敲了敲正趴在桌上睡覺的少女的桌邊。

眼底烏青的少女懨懨的擡起頭來。

“齊木,快期末考試了,這幾個家夥說想要辦學習會,看你這段時間一直在睡覺……你來不來?”

“不了。”極度睡眠不足的少女果斷的拒絕,下一秒便把自己再度埋進了抱枕裏。

“我說啊,你真的沒問題嗎?”黑崎一護皺眉。

“沒問題的吧,畢竟是齊木啊。”有誰冷颼颼的說著風涼話,“黑崎,放棄吧,你知道咱們的天才少女給學校捧了多少獎項回來嗎?人家用得著你操心期末考試嘛。”

話裏話外酸氣兒撲面。這個年齡的孩子大多希望自己能夠得到特殊對待,同樣也看不慣別人被特別厚待——花音這種被鶴丸無條件寵愛又被校方無限縱容的行徑,早就已經引得不少人心中不忿卻又無可奈何。

#有本事你也有個顏值高武力強的哥啊#

#有本事你也次次考滿分篤定拿獎項當個學神啊#

#紮心了老鐵#

“餵,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吧?”

“呵,實話還不讓人說了?你們省省吧,人家天之驕女,才不會理會你們這些凡人呢,少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了。”

“大家都是同學,你還是少說點兒吧!齊木只是身體不好又想來上學而已……”

“身體不好就去醫院!天天在這兒秀給誰看呢!身殘志堅是不是?”對方的情緒激奮了起來,神情扭曲,歇斯底裏。

鶴丸國永皺了皺眉,目光冷冽宛如利刃般掃向這個平日裏存在感並不高的男生。

是個很老實安分的……算得上是好孩子,但成績總是墊底的家夥。

對方駭了一下,卻還是很快就恢覆了一種魚死網破破罐子破摔般的洩憤狀態。

“我就是看不慣!憑什麽有些人生來就是天才,有些人卻無論怎麽努力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就因為生下來的天賦和家庭差別,未來就會有著天壤之別……憑什麽啊!”

一年三班內所有同學全都靜默了下來。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你這樣只會更難看而已。”有誰低聲說道。

一直在被父母保護著的他們,逐漸已經開始意識到了彼此的差別,意識到了天賦和家庭帶來的不公平,但是……

“不是哦,一切都是公平的。”少女的聲音從臂彎裏沙啞的傳出來,“得到多少完全取決於你們的付出,不然你以為我這麽重的黑眼圈和糟糕的身體是哪裏來的?還沒有傾盡全力去做就抱怨世間不公,那麽止步於此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你懂什麽!”

“那就當我不懂好了,反正想要的我都會自己去爭取,也確實得到了,這就夠了。”

“你、你這傲慢的態度最讓人厭惡了!”

“你難道指望一個你口中的[天才]和你這普通人活得毫無區別嗎?”

自尊心也好,裏子面子全部都——

有花音在的地方不可能有妖物的出現,自然也不存在被蠱惑被放大了黑暗面的可能性。只能說,錯誤的方法,無效率的努力,平庸的生活積攢的怨氣,以某個小事為導.火.索,徹底引爆了而已。

一招便把暴起的少年反制在課桌上的,是鶴丸。

“不要因為這點兒小事就浪費我妹妹寶貴的時間啊,她最近回家後要處理的工作有很多。”

任課老師進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班草鶴丸把另一位同學摁在桌子上疑似校園暴力的場面。

“餵!你們在做什麽!!!”

“沒什……”

“老師,他突然打我!”被摁住的少年淚汪汪的告起了狀,看起來弱小無辜又可憐。

真的是非常可憐了——

眼看著鶴丸被叫走,同學們攔著老師解釋方才的口角經過,那男生仍舊一副“我只是說了幾句實話就被打,鶴丸和齊木真是太過分了”的綠茶婊模樣,老師也只能把花音這個貌似為罪魁禍首的人叫上。

誠然,這個學校裏有著不同尋常的高中生,諸如死神代理黑崎一護、滅卻師石田雨龍、完現術師井上織姬茶渡泰虎等,但是除了這些個別非同尋常的存在,大多都是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他們並不是單純的背景板,也是在這個世界上正常生活著的人。

不如說,他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流群體。

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

一個群體接納一個個體一定是因為他們之間有著共同的語言與相似之處,而學校為了榮譽對少女做出的讓步,只是將她一步步的推遠了這個群體。別說是學生,就連老師之間提及齊木花音,也多少會帶著酸意。

特殊對待某個學生,對於其他學生來說,就是“不公平”。

越智美諭和花音進行了一次交談。

學生為學校爭取榮譽、為自己的履歷增光添彩本就是合理的事,並不該有交易的存在。

“所以,之前的約定要取消嗎?”

“是的,即便齊木同學你再度休學,這樣的約定也必須作廢。”

“這樣啊……”少女想到家裏堆積如山的需要填寫的新年賀卡,還有班裏慘淡的人際關系,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那麽直到期末考試之前的假期就麻煩越智老師批準一下了,期末考試我可以參加吧?本來計劃是高二轉學離開,如今我會提前安排的。”

“期末考試當然是要參加的。不過你……要轉學?”越智美諭完全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結果,然後她想到了少女的學籍信息,“對了,我記得你……似乎一直在轉學?”

“是的。不知道為什麽,最後總會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少女垂下了眸子,“本來我還不清楚高一轉學的契機會是什麽,現在看來似乎就是這件事了。”

越智美諭打量著面前的女孩兒,只覺得她身上的迷霧愈發濃厚了。

“齊木同學是相信命運的嗎?”這話脫口而出之後,站在班主任的立場上,越智美諭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不,我是指,齊木同學看起來……”

“確實很難接近,像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對嗎?”花音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我曾經為了合群而不斷的努力……但是最終發現,合群不如合適,我總會找到適合自己的群體,所以老師請不要擔心……謝謝您的好意。”

越智美諭還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身為一個教育者,自己還能教這孩子些什麽。

最終,她只能微笑著送上自己對這位教不了了的學生的祝福。

——

對花音來說,只要還有東西學,去不去學校都行。

比起普通高中,哪怕現在算上雄英高中,也抵不過花音對白蘭前輩本丸藏書室的渴望。

休學後她更能專心的泡在白蘭前輩的本丸裏。被揪回去之後就開始處理那一大堆新年賀卡。

馬甲多了,需要寫信的對象就多了。

作為齊木花音,她需要給自己的所有友人、曾經的老師、家裏的哥哥們、齊木夫婦那邊的親戚們……林林總總,或寫長信或寫短句祝福,少說也要幾百份。

作為事務所負責人,她在人類這邊需要給各層級打過交道的軍政警方官員、直屬上司及這個國家的掌權人、商業上曾經的合作夥伴等等寫信;妖怪那邊,奴良組、大江山、四國……等等地區的妖怪頭目,全都要打個招呼;陰陽道上,花開院家、的場家、禦門院家、名取家……甚至還有除妖師協會裏的一些老家夥,也得順便道個祝福。

至於裏世界那邊,還有一套別的規矩來過年。

此外,還要考慮公司裏員工福利的發放、逢年過節的安檢問題,幾筆大生意的安排,機械島上關於“選擇”游戲全息半真實化的施工進度監督……

休學就休學啊!她都要禿了!!!

“真可憐呢,後輩。”白蘭·傑索笑嘻嘻的嘲笑了自家忙到了極限的後輩,“對了,過了年之後我就把轟焦凍帶走吧,已經聯系好了他的前輩來接他。”

“是來這邊嗎?我會讓事務所做好接待工作的。”花音頭也不擡奮筆疾書,桌上與身邊的榻榻米上,是一摞又一摞的新年感謝信。

屋裏燒著地暖,花音此時只穿著簡單的衣裙,身邊是擺放著茶水零食的小茶幾,

“你這小廟可容不下那麽大的人物。我會把那孩子帶到別的地方去交給對方的。”

花音:……

少女終於從信紙堆裏擡起頭來,以看人販子的目光犀利無情的審視著自己的前輩。

“您覺得我能放心把小焦凍交給您嗎,白蘭前輩?”

“什……”白蘭·傑索在榻榻米上盤著腿隨意的坐著,露出了分外受傷的表情,手裏還拿著盤自帶的棉花糖吧唧吧唧的嚼著,“你怎麽能懷疑自己的前輩呢!”

“不是懷疑,而是沢田前輩的態度總讓我覺得你會幹出不得了的事情,尤其是剛剛那種像是人口.交易的描述……如果是我就算了,但是放在小焦凍身上,確實沒辦法放心。”

“誒?怎麽這樣!”白蘭笑容燦爛了起來,“那就沒辦法了,回頭我就和人偶說,轟焦凍現在的監護人不放人好啦~”

“……人偶?”花音突然想到了綠谷出久的英雄名,“不會是……”

“是哦,轟焦凍正式成為審神者之後,指導前輩就是綠谷出久唷!”白蘭·傑索把玩著手裏的棉花糖,哼笑一聲,“和你認識的綠谷出久完全不同,這個【人偶】肚子裏彎彎繞繞的東西多著呢。”

花音:怕不是直來直去早就被您這樣的審神者大佬給坑到褲衩子都沒了。

“實在不放心的話,帶你一起去也可以哦?”白蘭·傑索皺了皺眉,撅著嘴,“不過要做的準備工作很麻煩……”

少女內心一震。

“可以嗎?”她小心翼翼問道。

白蘭·傑索楞怔了一下,然後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什麽嘛,好奇心這麽強的嗎?就這麽想要知道前輩們約見的地點是怎樣的世界嗎?哈哈哈……好啊,帶你去。”銀發紫瞳的青年突然湊近了少女,棉花糖特殊的甜膩氣息侵入鼻腔,那紫色的倒王冠襯得這人分外妖異。

一只幹燥的男人的手落在了少女的頭頂,輕輕地揪著她的頭發拉近了距離。

“不過,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寶物,特別的寶物……絕對不可以被別的任何家夥給覬覦……知道嗎?”

那只手落下她的側頰,食指指腹輕柔的拂過她的唇瓣,滑下脖頸,點在喉間。

花音清楚的看到了那雙紫色的眸子裏完全倒映著的自己的影子。

以及那絲毫不加掩飾的、絕對的、讓人顫栗的掌控欲。

“所以,我會封住你的聲音,給你準備特制的抹除存在感的漂亮衣服,帶你去看看審神者的世界……【流離之界】。”

白蘭執起少女的左手,在她的中指上落下一吻。

那沾著棉花糖糖粉的唇碰觸到的地方,隱蔽的法術被撕開水波般的痕跡,露出少女中指上的瑪雷指環和食指上齊木空助特制的全屬性指環來。

“真是個乖孩子。”白蘭·傑索被取悅了般,彎起眸子,溫聲誇獎道。

花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理上克服了對白蘭的恐懼之後,身體上還是無法適應對方這般近距離的接觸。

太近了,對方的存在感太強烈,似乎連自己的呼吸都要吞噬掉。

這已經不是食物鏈上的壓制,而是存在感的壓制……

“吶,我可愛的小花音,被前輩誇獎後要說什麽?”

太過弱小的存在者會被強大的一方抹消掉……花音知道這已經是白蘭·傑索控制自身氣場後的程度,但是……

如果說強大也分很多種,無論是實力上的強大還是心性上的強大都能使雙方站在同一個競爭的舞臺上,那麽存在感的強大,是否完全是由實力來決定的?

她……不能接受自己被這般照顧著、像是被施舍般的得到對方【允許你存活】的退讓。

哪怕對方只要稍微進一步自己就會消失,但是自己是否敢往前跨越……那是自己要決定去做的事情!

少女有些渙散的表情像是凝聚起了一絲力氣。

她努力的回視著那雙仿佛要把自己吸入紫色海洋般的漂亮眸子,藍色的眼睛閃爍著倔強的微光,甕動著的嘴唇裏終於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是……謝謝前輩誇獎。”

“噗。”白蘭愉快的松開了少女,任由對方軟軟的癱倒了下去。

“有進步喔?做的真不錯啊,連我都要吃驚了呢,你這怪物般的成長速度和領悟力——快點雕琢出自己的光彩吧,原石可沒有寶石更讓人喜愛啊。”

“那麽,新年結束後,你和轟焦凍那孩子準備好了的話,記得和前輩說一聲哦?我這邊的時間線可是多到讓人頭疼呢,一不小心忘了這件事就糟糕了——反正人偶什麽的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家夥。”

“只是,想要用這種方法動別人家的寶貝,就很過分了,對吧?”

白蘭收起他那盤沒吃完的棉花糖,全身散發著輕松愜意的氣息,在這和室中驟然消失。

這種方法……?

被壓制到全身機能都幾乎已經停止了的少女終於趴在地上緩過了勁兒來。

汗水在一瞬間浸濕衣服,呼吸過度,頭暈目眩,眼前發黑。

她不知道白蘭前輩是不是故意在為自己提升適應難度。但是在他的本丸裏,花音迄今為止尚未和白蘭交過手——她的對手要麽是前來串門的沢田綱吉,要麽就是白蘭隨手做出來的式神。

如果說沢田前輩還能夠控制他自己的力度,那麽白蘭前輩是否已經強到無法控制自己了?

是不能控制還是不想控制?

倘若一個人失去了為了某些美好的事物而控制自己的想法……那麽這個人對於這個世界還有什麽留戀嗎?

她讀過很多關於白蘭的手劄。

最初的白蘭,只是把這個世界當成游戲而已。

對這世界感到格格不入,卻也會在和別人互動的時候有所感動。

她和自己的前輩確實有著某些相似之處,這也是她並不如沢田前輩那般抵觸著白蘭的原因之一。

如果這世界一定會有主角和反派,說不定她更像是個反派boss的人設吧?

但是,如果可以守護住自己所在意的一切,可以守住自己的內心,可以保護自己的存在感,可以確定【自我】,哪怕沒有什麽偉大的理想、被評價為不合群又如何呢?

她一路走來一路成長,也曾不安過,曾經質疑過,不斷的拷問自己的靈魂,不斷的探索著未知,如今已經可以很確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應該去做的事情、能夠去做的事情是什麽。

小心翼翼,步步謹慎,卻又沒有磨斷野獸的爪子,沒有泯滅一顆勇敢的心。

沒有人教過她該成為一個怎樣的人——那些她曾經讀過的書裏的故事、大腦不斷分析認識著的這繁覆多彩的世界,終究讓她自己決定了自己將要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故而,她的無畏並非因為麻木無趣。

所以,她終究不會成為白蘭前輩那樣的人。

[怎樣的……?]

扶著桌子努力坐起身的少女在暈眩中,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句話——

【他在……自我毀滅。】

——她從不曾畏懼死亡,因為她從未泯滅渴求存活的**。

而這世上還有很多人渴求死亡,是因為他們已經喪失了生的**。

所以,在看到這樣頑強的生機時……

如何不像是見到了寶物呢?

#我以為自己還不夠優秀應當繼續負重前行,卻不知已是他人眼中的溫暖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太宰治才會對花音的好感度那麽高√

白蘭並沒有意識到花音在這方面對他的吸引力,只是因為別的原因而把花音當做“寶物”。

畢竟活久了就覺得很多事沒什麽特別的,而且花音現在在他看來太弱啦~

#今天不撩明天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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