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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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四口吃完午飯後，朱傑率先離席，他抹了把嘴，然後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第二個走的人是朱父，叼著一根煙，大搖大擺走出家門。走的方向疑似水友家。
朱母哎呦一聲，快速癱到木質沙發上，一副感慨的模樣：“如果我不用洗碗，吃飽飯躺著就好嘍！隔壁家小敏都是搶著幹活，不用她媽媽洗碗的。不知道我有沒有這麽好的福氣？啊梅，你說呢？”
這番話朱傲梅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她熟練地把碗筷收拾到廚房，默默洗碗。
朱母滿意地跟了上去，思考兩分鐘後，小聲問道：“你工作有半年多了吧，有沒有存夠2萬塊錢？”
朱傲梅動作一頓，扭頭看向朱母。
朱母聲音大了起來：“俗話說得好，先成家後立業。你弟要先結婚他才能有出息，我和你爸準備給你弟供一套房子，你不用讚助很多，就讚助個2萬塊錢。現在我們房子蓋完了，就差你弟還沒房。”
朱傲梅沒回應，左耳進右耳出，繼續洗碗。
朱母以為女兒聽進去了，越發指手畫腳：“我看到外面你脫的外套了，一點也不實用，帽子花裏胡哨的。花這錢還不如省下來，衣服能穿就行，舊的怕什麽？日子是靠省錢省出來的，沒事不要亂花錢。”
朱傲梅停止了刷碗，把手上的泡沫沖幹凈後轉身說道：“如果你非要我交房租，那我就不住了。”
朱母楞了楞，隨後臉色大變，尖叫道：“你不住家你住哪兒？你這傻孩子！”
“每個人都住家裏，就你反骨！是不是覺得自己能耐了，會飛了？”
朱傲梅不顧身後人的破口大罵，堅定地回到臥室，她關上房門，以為能中止叱罵，但心裏的叱罵卻無法停止。
朱母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個女兒不受控制了，自從讀大學後一次又一次反駁她，可見讀書真的會把人腦子讀傻掉，當初就不應該讓她讀這麽多書。
她給朱父打去電話，朱父立刻像點燃的火藥桶，罵天罵地，不僅罵朱傲梅，也罵朱母、罵朱母的父母。
一頓洩火之後，冷笑道：“晚上不要給她做飯，餓一餓這反骨仔，我看她有多能耐！”
朱母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無比讚同朱父的法子，這邊她在廚房打著電話，完全沒註意到朱傲梅躡手躡腳擡著行李箱下樓，仿佛後面有鬼追著，她步履匆匆。
朱傑剛好打開門出來，見到他姐提著行李箱連忙把人叫住：“姐，你去哪？”
聽到聲音，朱母從廚房裏出來，這才發現朱傲梅要走。
“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朱傲梅盡量不發出聲音是想要避免尷尬，給彼此間一個無聲的離場不好嗎？
但既然被發現了，也就沒必要維持體面了。她沒有回答母親的問話，而是指了指弟弟，問道：“他要不要給房租？要不要給家用？”
朱母霎時難堪，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朱傲梅又扭頭問弟弟：“你覺得我應該給房租嗎？”
朱傑僵在原地，有些事情他是知道的，但他一直假裝不知道，只要不捅破他就能名正言順、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地……譴責姐姐。不再對他好。
他低頭看腳尖，不敢看朱傲梅的眼睛，回答道：“我、我不知道。”
朱傲梅感覺心臟裂成兩半，難言的痛使她無法呼吸，記憶中有一個小男孩拉著她的手，甜甜地說：“姐姐，我以後保護你呀！誰也不能欺負你，我悄悄告訴你，爸爸媽媽也不能哦！”
咽下痛楚，咽下人生的嘲諷，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朱傲梅拖著行李箱，在太陽底下走了40分鐘，來到有摩托佬載客的地方。她給了摩托佬五塊錢，摩托佬把她載去了高速公路邊。
等了半小時，有去鎮上的大巴車經過，她揮了揮手，大巴車在岔路口停下。朱傲梅坐了一個小時的車來到鎮上後，又坐了一個小時的車去到千山鎮。
*
千山鎮。
朱傲梅下車後，看到熟悉的街道有一瞬間恍惚。
千山鎮是她讀書時呆過的小縣城，離家很遠，她能肯定以後不會與家人在街上碰見。
找出租房朱傲梅有一套自己總結的經驗，不必在手機上搜尋，尋來高額的中介費，只需要去小區門口逛一圈，仔細留意，便會發現有一些蹲在小區門口的大爺大媽，拎著一個小小的紙牌，寫著有房出租。
如果是房東本人，就不用中介費，如果不是房東，即使收中介費也只是五十到一百，簡直不要太劃算。
朱傲梅坐上摩托，來到一個離菜市場很近的小區，果然，門口就有坐著吹水的老頭老太。
“阿婆，請問哪裏有可以租房的地方？”她抹了把額頭上不斷冒出的汗珠，用方言問道。
一棵大樹下有三個人聚在一起乘涼，被問的老太停下手中的蒲扇，驚喜道：“小妹妹，你要租房？我家就有喔，你哪裏人啊？”
“我鶴山的，阿婆，你房子多少錢一個月？”
“200一個月，但是沒有空調。不過你放心，有風扇。要不要考慮一下？就在這個小區裏面！”
“有冰箱嗎？”
“有的，有一個小冰箱！”
見年輕人不介意沒有空調，旁邊一個老頭坐不住了，伸出手阻攔道：“哎哎——你別聽她的！她那房子小得很，才一個房間，你來我這兒，我有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出租，800塊錢，在三樓，很好的！”
朱傲梅微微瞪圓了眼，本以為200已經夠讓她震驚，沒想到還有更震驚的房租！可惜她一個人住，用不上三室。
面前幾個老頭老太是本地人，擁有好幾套房子，但不是全部都能租的出去。
千山鎮是一個很落後的小鎮，只有一條商業步行街，2個中學一個小學，工廠沒有，特色產業沒有，文化旅游資源也沒有，基礎設施非常差，短一點的路程靠摩托佬，長一點的靠大巴，離發達地區遠，交通不便。
不僅留不住本地青年，也吸引不來外地人口。人口少就會導致許多出租屋閑置，所以房租整體都處在一個極其低廉的水平。
朱傲梅欲言又止，最後良心占了上風，說道：“阿婆，你知不知道感嘆號？知道回家卡嗎？”
“有了回家卡世界各地的人都能很便捷找來這裏，這樣房子就不愁租……我不想占你便宜，你考慮一下要不要加點房租。”
阿婆笑了笑，拍了怕朱傲梅的手，慈祥的面孔笑著道：“不用！我都是快入土的人啦，家裏有錢，說好200就是200，哎呀，我普通話不好，和外省仔溝通不來，那肯定是租給我們自己人，給你肯定是沒錯的，你就安心住吧！”
也許是太久沒有得到陌生人善意的對待，朱傲梅眼底忽然湧上一股熱意。
她眨了眨眼，彎腰道謝：“多謝，多謝婆婆……”
*
*
200的房子，在小區五樓，朱傲梅擡著行李箱氣喘籲籲走上樓梯。
房東隨身攜帶著鑰匙，哢嚓一聲開了門，一套寬敞的一室一廳一衛整租映入眼底。
阿婆打開窗，讓空氣流通，迎面的涼風逐漸吹散開朱傲梅身上的灼熱。她放下行李箱，四處觀察。
光滑的地面打掃得很幹凈，沒有垃圾。客廳中央有一個矮小的方形木桌，木桌邊有兩個紅色塑料凳，沒有電視沒有洗衣機，只有一個大床、一個老式風扇、一個小冰箱、一個傳統熱水器。
廁所是蹲式的，沒有馬桶，床也只有木床，沒有床墊。
但這些對於朱傲梅來說都不是問題，以前讀書的時候也沒有空調，那時候環境更差，廁所裏還會冒出老鼠、熱水得去水房打回來、12個人住一個宿舍。
整租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幸福，不用擔心室友會不會打呼嚕、會不會有陌生人來家裏、衛生問題肯不肯輪值……
“我就要這個，阿婆，今天能簽合同嗎？”朱傲梅非常滿意，恨不得馬上搬過來。
阿婆笑呵呵道：“可以，我就住這棟樓，我讓我兒媳給你弄，你以後轉錢給她就行。”說著，老太下樓，把兒媳喊過來。
朱傲梅來租房前就看過感嘆號官網，回家卡可以變更房屋地址，把家裏的地址改成租房地址，只要提交租賃合同掃描件、房東身份證掃描件即可。
房東的兒媳很配合，雙方簽訂好合同後，把帶有水印的身份證掃描件給朱傲梅發送了過去。朱傲梅立馬在官網上申請。
半小時後，申請通過。
朱傲梅關閉屏幕，把手機扔到一邊，手機緊挨著鑰匙，此時房屋內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走到窗戶邊，眺望窗外，藍天澄澈，白雲悠悠，樓下綠樹成蔭，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晃，點點光斑，詩意盎然。
朱傲梅心裏的那些聲音消失殆盡，只剩下她平靜的呼吸聲。
忽然，她靈光一閃，轉過身尋找手機。
以前上班的時候，同事們之間的話題總少不了車、房，無論是買車或買房，她壓根不敢想。在她工作的地方，一套小小的公寓至少也得50萬，負擔不起。
至於在老家買房，幾乎沒人討論這個點。因為在老家找不到相應的工作，即使買了也沒辦法常住，不現實。
現在，朱傲梅覺得自己“有資格”看起房價這種東西了。即使後面會波動上漲，她猜也漲不了多少，相比在外面買房，大多數人最優選還是在家鄉居住，倘若住的不舒心，可以裝修或者擴建，家鄉的土聞起來總是會香一些。
她迅速下載app，定位當前在售樓盤，然後驚訝地發現——
在千山鎮，一套50㎡的住宅只用10萬！
把定位改到北方人跡罕至的地方，50㎡的毛坯房，居然只用三萬出售！
朱傲梅內心嘶吼：人生這不立馬來希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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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母霎時難堪，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朱傲梅又扭頭問弟弟：“你覺得我應該給房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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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傲梅拖著行李箱，在太陽底下走了40分鐘，來到有摩托佬載客的地方。她給了摩托佬五塊錢，摩托佬把她載去了高速公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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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冰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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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年輕人不介意沒有空調，旁邊一個老頭坐不住了，伸出手阻攔道：“哎哎——你別聽她的！她那房子小得很，才一個房間，你來我這兒，我有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出租，800塊錢，在三樓，很好的！”
朱傲梅微微瞪圓了眼，本以為200已經夠讓她震驚，沒想到還有更震驚的房租！可惜她一個人住，用不上三室。
面前幾個老頭老太是本地人，擁有好幾套房子，但不是全部都能租的出去。
千山鎮是一個很落後的小鎮，只有一條商業步行街，2個中學一個小學，工廠沒有，特色產業沒有，文化旅游資源也沒有，基礎設施非常差，短一點的路程靠摩托佬，長一點的靠大巴，離發達地區遠，交通不便。
不僅留不住本地青年，也吸引不來外地人口。人口少就會導致許多出租屋閑置，所以房租整體都處在一個極其低廉的水平。
朱傲梅欲言又止，最後良心占了上風，說道：“阿婆，你知不知道感嘆號？知道回家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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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打開窗，讓空氣流通，迎面的涼風逐漸吹散開朱傲梅身上的灼熱。她放下行李箱，四處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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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對於朱傲梅來說都不是問題，以前讀書的時候也沒有空調，那時候環境更差，廁所裏還會冒出老鼠、熱水得去水房打回來、12個人住一個宿舍。
整租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幸福，不用擔心室友會不會打呼嚕、會不會有陌生人來家裏、衛生問題肯不肯輪值……
“我就要這個，阿婆，今天能簽合同嗎？”朱傲梅非常滿意，恨不得馬上搬過來。
阿婆笑呵呵道：“可以，我就住這棟樓，我讓我兒媳給你弄，你以後轉錢給她就行。”說著，老太下樓，把兒媳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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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傲梅心裏的那些聲音消失殆盡，只剩下她平靜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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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在老家買房，幾乎沒人討論這個點。因為在老家找不到相應的工作，即使買了也沒辦法常住，不現實。
現在，朱傲梅覺得自己“有資格”看起房價這種東西了。即使後面會波動上漲，她猜也漲不了多少，相比在外面買房，大多數人最優選還是在家鄉居住，倘若住的不舒心，可以裝修或者擴建，家鄉的土聞起來總是會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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