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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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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的攻擊

【生哥一定是新時代英雄,還有哪個人像他這麽勇的啊?】

【火箭接好,我們會在背後默默支持你】

【為生命,敬自由,人生是曠野!】

【豆站聽好了,不許封殺我們生哥,否則跟你沒完→_→】

【……】

連續不斷冒泡的彈幕清晰浮現,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個轉瞬即逝的奇幻特效,屏幕當中的薛偉根本藏不住笑意,胖乎乎的臉因為興奮把雙眼瞇成一條縫,左一句謝謝大哥打賞,右一句一定不負眾望。

窮人暴富,輕易就能被喜悅沖昏頭腦。

此刻的薛偉已經不擔心會不會把事情做的太絕,就算神明惱怒,剝奪了他的白球,那又如何?他有這麽多錢還怕請不到保姆嗎?

也不會去想神會不會怪罪於他,要是真動怒,早應該在議論紛紛時懲罰他的虛偽,阻止事情再發酵下去,而不是任由他胡作非為。

究竟是神大愛無聲,寬容一切,還是神選擇了視而不見、冷眼旁觀,又或是真覺得他說的沒毛病,偷偷懺悔?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成為了明星,變成了人上人,收割千萬財富,再也不是只會對女人重拳出擊的廢物點心。

薛偉忘乎所以,變身政治學家,他眉飛色舞侃侃而談:“未總啊,肯定是知道錯了,我就這麽明明白白的跟你們說吧,他肯定是知道錯了。她不是人類,是神吶,要經過交流她才能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你不教她,她怎麽知道呢?像她這樣是不懂人類世界的規則的,我們人類什麽規則?那就是自由,最寶貴的就是自由!”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我命由人不由天,就是這麽個理兒!你們看著吧,走著瞧吧,我肯定會好好地直播。未總她理虧,所以才拿我沒有辦法。我會每天中午12點在豆站直播。為證明我是對的,那個……咳咳……平臺千萬不要把我給封了,我存在的意義對於人類來說至關重要,我不再是我自己,我代表著全人類……”

病房裏,陽光透過潔凈的窗戶傾瀉,病床前有一個巨大的電視機,電視連上了手機,正在播放著八千萬人在線觀看的熱門直播,未可嘆也是看直播的其中一員。

她無比虛弱,小口小口喝著白粥,沒有任何胃口。

昨晚拖著重傷的身軀熬到半夜,緊接著淩晨爬起,清除掉隱患後倒頭就睡,一直睡到12點餓了才醒,身體還沒緩過來不得不面對揪心的背叛,她在前方抓捕人民公敵白妙雪,後方給她來了一刀。

挑事的人開直播耀武揚威就算了,寒心的是底下無數刷屏支持的人,此時此刻可以說得上身心俱疲。

席宏本來想中午過來,被未可嘆制止了,她現在就想要靜一靜,好好休息,沒力氣去應付、去試探。

陶欄是個例外。他在她身邊不僅無微不至照顧她,還和她溝通公司裏的事情,夥伴與下屬的界限模糊不清。再加上他本人安靜內斂,懂分寸,不會擾了她的清凈,所以當陶欄提出要在病房裏和她一起吃午餐時,她並沒有拒絕。

陶欄吃的同樣清淡,一碗紫薯粥一個雞蛋一碗營養高湯,緩緩說道:“我們真的什麽都不用幹嗎?把他的白球禁了也好,針不紮在身上是不知道疼的,他沒資格再享受你的庇護。”

未可嘆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搖了搖頭,“沒什麽用,當一個人擁有大量的金錢時,白球可有可無。而且這個手段太過小孩子氣了,很容易暴露出我的弱點。

惹怒真神,懲戒可以是把人釘在柱子上、制造夢魘、還原事情真相等……用玄幻無情的手法震懾宵小,它一定是詭誕不經的,這才滿足人們的想象,絕不是輕飄飄揭過。

另一種另辟蹊徑的處理是按耐住沖動,不作出任何回應,以暧昧不清的態度讓眾人腦補。

心慈?失望?毫無波瀾?一千個人眼裏有一千種念頭,一千種念頭就會有一千種想象。

我們就這樣看著,當他跳梁小醜好了。這樣的人你越給他眼神他就越開心。無論誇他、罵他,都是增加流量的一種途徑。黑紅也是紅,只要能火,多少人願意出賣自己的靈魂?沒底線的網紅在網絡上屢見不鮮。

我們一個眼神也別給他。當沒有人跟他唱戲,戲臺只有一個人的時候,觀眾自然就會覺得無聊,這場戲他也就唱不下去了。”

未可嘆長長說了一段話,隨後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喝水,眼角的餘光隱晦地瞥向陶欄。

陶欄不是傻子,這番話透露了一個巨大的信息點——她並沒有玄乎其神的本事,沒有人們想象中那麽強大,這是一個很關鍵的突破口,以前未可嘆瞞得嚴嚴實實,曾經還用拳頭警告過他別多管閑事,現在……是在引導他發問嗎?

要給他解開謎題了嗎?

這是一個好事,最初他就是為了謎底來的。

可是如果今天得到了謎底,那明天是不是不能在感嘆號裏工作了?因為他沒有在感嘆號繼續待下去的理由了。

陶欄眼神閃爍,避開暗藏的話題,“嗯,靜觀其變吧。反正也翻不了什麽風浪,對我們造成不了實質性的損失。”

未可嘆欲言又止,吞回了要說出口的話。

*

*

劉佩珊是一個做事雷厲風行、幹脆利落的人。她的話很少,只講重點,工作中她擅長用事實和邏輯清晰的論點與同事進行爭論,但在網絡和陌生人吵架卻一敗塗地。

id雙手接好運:【感嘆號怎麽還不出來回應?不要做縮頭烏龜了好嗎?這麽多人信任這家公司……奉獻出自己的全部身家……居然是被騙了,要我說天上掉大餅就一定是陷阱!】

id一把佩刀:【什麽叫奉獻身家?奉獻是不求回報,感嘆號沒出力嗎?再說被騙,騙什麽了?哪裏證明騙了?】

id雙手接好運:【騙心也是騙,要是心裏沒鬼,早出來回應了。你是水軍吧?多少錢一條,帶我也賺賺唄,算了我還是不賺黑心錢了,我擔心父母沒了】

id一把佩刀:【毫無邏輯,毫無根據,胡編亂造,無恥之徒】

id雙手接好運:【沒你無恥,你這樣的裝貨我見多了,滿嘴仁義道德,每次帖子都有你們這群杠精,好像不說點什麽就不能彰顯出自己多與眾不同,到處找存在感,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在現實是過得有多不如意?】

眼看帽子被越扣越大,劉佩珊不想再扯皮便沒有理會,誰知道對方卻不放過她,五分鐘後三條新增回覆彈了出來,對方疑似被“無恥之徒”四個字刺痛了心,瘋狂對她進行著人身攻擊,死活抓著不放,仿佛要她撤回原先的話才肯罷休。

劉佩珊:“……”

下午,秘書除了過來拿資料給未可嘆,還順便帶一些換洗衣物。雖然女人的言行舉止和往日沒什麽區別,但未可嘆還是發現了細微的變化。

一股陰郁沈甸甸的氣息籠罩在劉佩珊的身上。

“你怎麽了?”未可嘆問道。

“發生什麽事了嗎?”

室內都是上司,陶欄坐在病房前側辦公,並不用避人耳目。劉佩珊有一點難為情,但只有那麽一點點,行事一向爽快的她很快把剛剛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概括了一遍。

未可嘆聽完,沈默了許久。

“你提醒了我,惡語傷人心,在網上對別人發起攻擊也是一種傷害。這件事因我而起,也應該由我終結。我不能坐視不管。”

陶欄怕未可嘆多想,插嘴道:“這不是你的錯。”

“這當然不是我的錯!”未可嘆轉過頭,眼眸裏泛著淩厲的流光,“我沒說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就不能說你必須要終結。”陶欄從凳子上站起身,語氣比以往都要柔和,他看著未可嘆說道:“這世間每一件平凡的事情就像一根根線,串在一起緊密相連,一頭牽著另一頭,根本就沒有終點。”

“比如你造出白球,不得不又造出許願池,現在許願池出來了,又要造出新的產物去解決被放大的問題……問題總是沒完沒了,你要一直兜底嗎?”

恐怕累都要累死吧?!

未可嘆頓了頓,心裏有個聲音在不斷說著“不!”

她沒義務更沒有高尚的品德,她本質是個很隨性的碼農,雖然行事嚴謹,但也不是刻板印象中那些呆板老實人,從什麽時候變了呢?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想通之後立即改口道:“對,我說錯了,不是應該,而是由我自己決定我想不想終結。”

“那麽你的答案呢?”

“我想。”

劉佩珊聽得全神貫註,聽到答案後忍不住眉眼愉悅,給領導發了一張好人卡,“未總,世界有你真好。”

“唔……”未可嘆歪了歪頭,糾正道:“我不是為了世界,這次,是為了我自己。這是我想解決的問題。”

在原世界,她是個能養活自己的工程師,奮發向上、天賦異稟,早早就實現了經濟獨立,雖然原生家庭糟糕,但是腦子足夠清醒,掙脫了奪命的沼澤,脫胎換骨,遠走高飛。

清醒的頭腦、堅韌的品質、一顆勇敢的心,使她所向披靡,無所畏懼。

馬拉松人生跑到最後,仿佛開了掛,她再也沒有遇到過任何阻礙。假如她是這個世界的一員,不會很需要白球,因為並沒有人會對她進行毆打傷害,她去學了真功夫,不會有人敢招惹她,她的脾氣會告訴所有對她虎視眈眈的人,她不是軟弱之輩。

她也不會需要用到許願池,她有保護自己的力量,有金錢、有耐心、沒有覆雜的人際關系,她能完美處理好很多事情,絕不讓人爬到她的頭上。

但目前的情況……

要控制下來的話需要先制造反網暴產品,應對鋪天蓋地的謾罵,而網暴……

對她來說恰是一種小型困擾。

在網絡當中,人人都有發表意見的權利,她當然偶爾也會詢問或是落下另一層見解,她不是個喜歡與陌生人爭執的人,但你不和別人吵,不代表別人就不和你吵。

他們會借機對陌生人釋放莫名其妙的惡意,這是一個充滿戾氣的社會,稍有不慎就會被圍攻突擊,嚴重點的是隱私曝光丟了工作,一般情況則是問候祖宗十八代。他們像在你身上拉屎,拉完屎後頭也不回,飄飄然離去,你甚至不知道誰拉的一坨又一坨,令人作嘔。

想把屎扔回去,都不知道扔給誰。

未可嘆回憶起三番五次被陌生人用辱女詞人身攻擊的畫面,內心愈發堅定。

她要讓嘴臭的人真正閉麥!要狙擊躲在屏幕後的害蟲!猛殺社會上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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