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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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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明

重重一磕

方際中看向她的背影:“能有什麽說不通的?”

教室裏已經空無一人。

楊雯不理他, 端著水杯,如平常般走進開水房。

摁下“熱水”鍵,接到半瓶,換成“冷水”鍵, 接至全滿。

楊雯側過頭, 將保溫杯放在洗手臺上,洗手臺上是巨大的貼墻鏡子, 她彎腰用清水洗臉, 困意立時被驅散。

夜晚十點, 按照往常, 楊雯會繼續學到11點半在回到宿舍樓。

高二常駐的住宿生只有她一個, 國文中學當初招攬她時也答應提供優良的住宿條件。

宿舍樓沒有門禁。

她對著鏡子整理好自己的頭發, 這才拿起水杯回到甲班教室。

方際中還在等她回話。

見她連個眼神都不給,心中氣不打一處來,幹脆收拾東西也走了。

楊雯背起書包,離開時關掉教室的燈,沒跟方際中走同一個門, 反而從教學樓側門,向學校後門走去。

迎面吹來清涼的晚風。

楊雯背著書包, 孤零零走在街上,這條街就是後巷。

因不屬於國文中學的學區範圍, 路燈少,街道老舊, 陳設撿漏,街道兩邊的墻只能容納一輛小汽車通過。

偶爾有騎自行車回家的人, 經過女孩兒時總瞧上幾眼, 等看清是國文中學的校服, 又忙不疊蹬遠了。

晚風吹起風中的團絮,大半夜蟲子叫得也少,昏黃的路燈打在樹旁,倒顯得靜謐。

楊雯站在路燈下,等著約定好的人出現。

升入國文中學後,國文中學給她配備市面上的頂端手機,除非特殊情況,楊雯很少和以前認識的人聯系。

路燈下,她借著昏暗的燈光,拿出手機,解鎖後打給聯系人之一。

“嘟......嘟......”

對面很快接通電話。

一個慌張的男聲出現,“餵——小雯,你等等我,我馬上到,我現在被人追呢。”

“砰——我艹,”

“你tm不長眼啊!”

“別讓他跑了!”

“快——抓住他!”

雜音透過手機清晰地傳來,楊雯眉頭一皺,看向已經被掛斷的電話界面,無奈地將手機放進兜裏。

國文中學的校服外套呈黑白肩袖,白衣身,左胸繪有國文中學獨特的徽章,因為面料昂貴,又貼合學生們的形體,自遠處很輕易就能辨認。

後巷整條街老舊不堪,鋪子們的牌匾都歪歪扭扭擠在一起,時不時就有幾個牌匾“嘎吱”掉到地上,流浪的老漢們若是註意到,就會趁監控不好使的功夫將其撿走。

後巷的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顧賀——你TM給老子站住!”

“老子今天不砍死你!”

一個黑衣少年在最前方面目猙獰地奔跑,染得花紅柳綠的錫.紙燙迎風擺動,露出光潔的額頭。

猝不及防看見女孩兒,他瞳孔一縮,張嘴就喊:“跑——快跑——”

他身後一長串跟著十五六人,手裏有拿甩棍的,有拿棒球棍的,總之都兇神惡煞,看著顧賀的表情,似是要將他生吃活剝。

楊雯微微張嘴,二話不說,擡起腿就向東飛奔。

巷子裏喊打喊殺,不少筒子樓的居民都從窗戶探頭瞅,看見最前方的國文中學的校服,立時報警。

“餵,你好你好,警察同志嗎?這裏是國文中學後巷,我是幸福家園的居民,有個國文中學的姑娘被一群流.氓追呢......”

楊雯不敢報警。

她發誓,顧賀要是沒幹點傷天害理的事兒,不會有人在和平年代,動用“甩棍”這種幫派產物。

顧賀純自作自受。

兩個人一前一後拼命跑,終於感覺身後的人追不動,這時候已經跑出後巷。

兩個人立刻折返,從一條小胡同鉆到後巷中間的一個舊平房院子裏,舊平房很多年沒人住,不擔心有人發現。

楊雯抱著書包,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蹲在地上,一邊喘一邊問:“你又幹啥了?”

顧賀一屁股坐在地上,面目扭曲,他一邊揉自己的彩色錫紙燙,一邊大口喘氣:“我啥也沒幹啊。”

楊雯登時拔高音量:“你啥也沒幹?你啥也沒幹個屁!”

顧賀喊冤:“我就是回了趟麗雲縣。”

楊雯納悶:“你去麗雲縣幹啥?咋的,又打退堂鼓了?”

顧賀立馬擺手,“嗐”了一聲,“我最近在南城看見王嘉那個狗東西他弟了,一打聽他弟在二中作威作福,我尋思,這可得銼銼他的威風,小爺我直接殺回去,半夜套麻袋給王嘉他弟揍了一頓。”

楊雯:“王嘉他弟?王忠,去年聽說王嘉特意給他擺了個升學宴。”

顧賀嗤之以鼻:“升學宴?整個麗雲縣誰的風頭能蓋過你去,王嘉也就存心和咱們打擂臺,他欺負咱沒爹沒媽,走著瞧,咱自有造化。”

夜深了,小院靜悄悄的,只有鄰居家的狗在“汪汪”叫。

警笛聲遠遠閃了幾下,楊雯聽動靜,應該不止一輛。

她對顧賀招招手:“走吧,應該都沒事兒了。”

顧賀知道她有腦子,立馬起身,和她一塊兒往國文中學的後門走。

楊雯問:“這幫人是王嘉新招的?”

顧賀聳肩,一攤手:“應該是,剛才我過來的時候被他蹲著了,咱倆以後得換地方碰面了,他這兩年盯著你呢,你可得小心點。”

王嘉那個畜生什麽都能做出來。

南城的監控系統沒有其他城市那麽發達,國文中學雖然闊綽,但對後巷的貧民窟沒有絲毫震懾,這裏魚龍混雜,90年代沒嚴打時,到處都是地.痞流氓。

楊雯踩著顧賀的影子,一步一步,低頭在想事情。

顧賀不知道她小腦瓜又在想什麽,就直接說道:“王忠那塊兒,我估計這段時間麗雲縣不會太平。”

楊雯停下腳步:“還得弄他。”

這話有點狠,不像她能說出來的。

顧賀從褲兜裏拿了盒煙,抽出一根點上了,“咋弄?我再回去,也不好調動,咱們從麗雲縣走太久,以前玩兒的好的都不太來往了,沒人手,不好幹事兒啊。”

王忠已經被揍一次,王嘉以後都得嚴防死守,之前他下手已經是打草驚蛇。

後巷附近是南城的一條側主幹道。

主街的街景遠比後巷繁華百倍。

立交橋和高架橋載著車流,連接南河兩岸,高聳的寫字樓和起伏不定的商廈交相輝映,霓虹燈和數不清的豪車爭相炸街。

南城大橋上,兩人肩並肩在橋上散步。

楊雯擡頭看著高聳入雲的大廈,心想這就是現實世界的殘酷。

底層人向上爬,總要歷經千難萬險。

顧賀沒有學歷,沒有資本,一個人在南城過得很艱難。

他是楊雯唯一的念想,楊雯希望他過得好。

她從書包裏拿出兩千,整齊的紅鈔票,在她手裏鼓出一個弧度。

顧賀立馬警惕地看向她:“你又掏錢幹啥?我不要你的錢。”

楊雯過得不容易,她一個孤兒在貴族高中總被欺負,他聽她說過,但是他們沒法反抗,只能這麽沈默地忍下去。

楊雯想了想,對他說,“也不算全給你,你得幫我辦個事。”

顧賀神情放松下來,問:“啥事兒?”

楊雯說:“你去買一身西裝,最高預算一千五,以後能派上用場,然後把你這錫紙燙染黑,剪了,做發型,變成大背頭。”

有一次班上家長會,她看到班上同學-唐乘風的大哥就是這麽個作派。

人靠衣裝馬靠鞍,楊雯知道,換身行頭就能改變很多東西。

顧賀納了悶了:“你讓我給你辦事,怎麽買的都是我的東西。”

女孩兒就是不一樣,跟小棉襖似地。

楊雯繼續道:“你聽我說,這兩千咱就先當個形象投資,你現在在哪兒幹活?”

顧賀高中畢業就沒讀了,他根本不學習,高三成績一塌糊塗,後來他和楊雯的養奶奶去世了,更一蹶不振。

他比楊雯大三歲,楊雯剛上初中的吃喝都是顧賀供的。

楊雯高考沒去其他更好的重點中學,就是因為國文中學條件開得好。

別人讀書花錢,她讀書國中每個月要倒貼4000塊錢,學費全面,獎學金另算,高考考得好還能再給錢。

顧賀:“還是老張那兒,但是我被王嘉盯上了,以後得換地兒。”

他幹的是酒吧夜場的活兒,又經常請假,得虧老張還算和善,不可扣他工錢。

楊雯:“你得換條路子,老在夜場不是個事兒,身體垮了,圈層也突破不上去。”

顧賀樂了:“小雯,你哥我哪能講究那些,我又不是你這種聰明人。”

學習不好,底層人也就這些出路了,王嘉當初也是這麽闖出來的,不知道多少人想效仿,誰都想當大哥,但都沒有王嘉的好命。

楊雯低頭走路,一步一步,突然擡頭:“你辭職後,穿上西裝,梳上大背頭,錢夠的話噴個講究的男士香水,去南河海浴場看看,找個木屋鋪子,那片地皮最近施家要接手,海浴場zf一直沒往下批標書,你看有沒有機會先把那木屋鋪子的產權拿下來。”

顧賀猶豫:“那得多少錢?”

楊雯想一想:“這消息比較封閉,海浴場一直沒什麽發展,木屋鋪子黃很久了,要想盤下來也就不到十萬。”

顧賀驚呼:“我艹,那麽貴。”

楊雯搖頭:“咱們拿合同辦事,還可以往下壓價,進行轉讓時先付定金,保證到手後再付全款,法律上沒問題,訂金按照10%給,可能一萬甚至更少。”

顧賀問:“那剩下的九萬咋給?”

楊雯想起施蔻琦和樓馨柔說的悄悄話,這兩人也各帶小心思,說的時間不一定準確。

“等拆遷款。”

海浴場既然要重新經營,zf肯定要重建,重建自然涉及拆遷。

顧賀心裏打鼓:“萬一不成呢?”

誰都保證不了這消息準確。

楊雯:“我有招兒,不用擔心。”

顧賀這回是真好奇了,但楊雯打小就聰明,別人看一步她看十步。

他揉了揉楊雯的發頂,也快走到國中的大門了,就約定回頭在其他地方見面。

楊雯害怕他花錢畏畏縮縮,又給他塞了300塊錢,顧賀看著她進校的背影,眼眶一濕。

他扒拉扒拉自己的錫紙燙,雙手插兜,硬生生把眼淚咽下去了。

夜色深沈,月亮高掛中空。

國中宿舍沒有門禁。

楊雯換了身黑色帽衫,繼續向學校後門去。

出後門,果不其然,發現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看身形差不多是剛才王嘉派來的人。

楊雯將書包掛在校內的樹上,借著身形瘦小躥出去。

後門這條街,躥來一輛摩托車,車上下來個寬肩長腿的黑發少年,他抱著頭盔,手機忽然有動靜。

他一皺眉,不耐煩接通:“又咋了?”

“我剛到......知道了......我認識......我一個人就能應付——”

“砰”一圈,少年被一只細長胳膊猛地向後勒,只感覺拳風如註,那只拳頭不客氣地砸向他右臉,白明懵了。

他破口大罵:“我艹你大爺......”

那個不長眼的打到他頭上來了!

少年一扭神,躲過那拳頭,興許是實戰經驗過少的問題,眉骨還是被重重一磕,青紫乍現。

黑衣人很靈活,雙手撐在摩托車上,兩腿並攏踢中少年腹部,白明悶哼一聲,直接坐在地上。

本躲在樹下的那幾個瘦猴見狀嚇得亂竄,有一個二楞子舉著木棒沖上來,黑衣人蹲在摩托車上“啪啪”扇他兩個大耳刮子。

但那木棒戳到她的帽子,二楞子被扇得臉疼,手下木棒亂揮,直接揮飛女孩兒的帽子。

白明剛從地上起來,還來不及拽住她,等看見一抹清瘦的側顏,人已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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