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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只是夜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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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只是夜宵而已

季流景有些驚奇。

這還真是這位黑衣人和她認識以來,頭一次開口交流。

雖然她與他相識已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她的學生時代,但她一度以為他是個啞巴鬼來著。

季流景知道黑衣人說的是誰,是上次那個小姑娘慕容雲夢。

家裏窮,寫東西賺錢,警察上門了才知道寫的是違法東西,爺爺跑去借錢交保釋金,摔了一跤人沒了,她欠的錢一分都還不上,也跟她爺爺一塊去了。

她對那小姑娘的印象還挺深刻。

也實在是看不下去她倒黴催的一輩子,講了一句,希望下面那一群能做點好鬼好事。

她和這黑衣人的聯系向來都靠她的鈴鐺,她搖搖鈴鐺,就能把自己的想法傳遞出去。

這是師父在她小時候給她的。

那時候這鈴鐺還只是個鈴鐺,季流景嫌太素,和她的花裙子格格不入,不是很願意帶。

師父說緣法自然,到了該來的時候,自然就會有合適的鬼來聯系她。

直到她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她趴在樹下看電視劇吐槽的時候。

那天季流景心情不錯,嚼著剛買的黑松露餅幹:“喀嚓喀嚓”

平板上載歌載舞:“這一集我們來講著名的天衣無縫討飯局!男主是一個皇帝,他寄予器重的大兒子居然會淪落到在路邊和表面不受寵女主的丫鬟討點心吃,而我們人淡如菊的女主雖然因為被人誣陷而百口莫辯,自己只能吃餿飯菜,但還要把閨蜜大蘭子托人送來的點心送小孩,讓孩子最後選她做後媽……”

季流景在草地上笑得打滾。

她要是這個編劇,她就把這大兒子的歲數再寫大一點,搞點小媽文學,因為紫禁城鬧饑荒時的一口飯而愛上了女主,這不比搞到最後就選個媽好玩多了嗎?

耳邊突然響起鈴聲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視頻裏的動靜。

直到頭上突然罩下一片陰影,她下意識一擡頭,咧著的嘴還沒來得及合上。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張銀質鎏花曼陀羅面具。

“哇,你面具真好看!”

這是季流景說的第一句話。

可惜對面並沒給她回應,季流景也無所謂,下面的鬼各式各樣,既然是師父給她牽頭的鬼,總不是個惡鬼,說不定是出了什麽事被拔了舌頭。

那還怪可憐的。

天天能和她講話的人多了去了,也沒必要非得逼著人家啞巴鬼開口。

畢竟只要她有需要,就可以直接撥動這只鈴鐺,和那頭用心念交流。

今年真是個好年份,連啞巴都會開口說話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他聲線有些熟悉。

在季流景的人生經驗裏,“第一次”一般都代表著要有幺蛾子,比如季總和裴夫人第一次生孩子,生的就是個幺蛾子孩子。

再比如她這個幺蛾子第一次從山上回到季家,張嘴就把季總在賭場輸出去的七位數廣而告之,害120不得不深夜趕來,當

場拉走一個昂著腦袋來看胖孫子季二的季老爺子。

再再比如長大後季二公子人生中第一次相親,剛出門就挨了揍,人生中第一次動心,剛動完女方就跑了。

再再再比如明庭春高中時代第一次做芝士雞肉包,做得她只咬了一口就直接丟在了路遇的季三小姐腦袋上。

當時她的同桌岑煥還沒有成為白三公子,大抵是窮得可怕,盯了季流景丟出去的包子半天。

當然也可能是在盯暴跳如雷的季三,好可憐,多半是有陰影了。

季流景把他往後面護了護,順便直接把手頭剩下倆包子都給了他。

啊!好多可怕的第一次啊!

秉承著審慎的態度,季流景眼珠子轉了幾圈,覺得能讓啞巴開口的事,必定不是什麽好事。

她咬了口芝士雞肉包,正了正色,“到底怎麽了?”

對方沒回音。

季流景有點警惕道:“下面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是那個小慕容雲夢投胎的時候把輪回臺隨手砸了?不至於吧,我看她魂沒那麽沈啊。”

“沒有。”這次他終於又紆尊降貴地吐出了幾個字。

季流景有兩個見不得,一見不得人可憐,二見不得話冷場。

場子實在太冷,對方沒有說話的意思,她就又自顧自地說起來:“哥們要不你坐下歇會兒吧,你不忙吧?回回都跑這麽急,下面工作壓力這麽大啊?”

銀質鎏花面具下的面孔有一瞬間的僵硬。

肯定是說中心事了。

季流景朝他晃晃手裏的芝士雞肉包,“餓不餓?想吃夜宵嗎?”

過了那麽幾秒鐘,黑袍下的手居然擡起來,伸到了她面前。

倆人就這麽對視著。

季流景看著眼前骨節分明的手,很快笑開來。

“這個我咬過了,吃泡面嗎?我新買的芝士火雞面可香了,我給你泡一個去?”

她原本覺得人家只會客氣下,沒想到還真點頭了。

季流景從沙發裏坐起來,心頭同情更甚。

地府編制也不好幹啊,這個點還得加班,瞧瞧把人家鬼餓得!

連不能隨便接受聯系人的請客都忘了!

她回頭看一眼,趴在欄桿上喊:“明庭春!”

明庭春擡頭,“啊?”

季流景喊:“我朋友來了,你要不回屋待會兒?”

明庭春瞬間意識到她口中的朋友是個什麽物種,罵了聲“我靠”,抓起手機就消失在了視線範圍。

季流景扭過頭,似笑非笑看著後面的人,“走吧。”

廚房又大又敞亮,是明庭春除了菜園子最愛的地方。

季流景從櫃子裏掏出兩包粉色包裝的芝士火雞面來,又找出兩袋芝士片,“你吃辣嗎?”

結果她再一回頭,發現這人已經站在了鍋前面。

連水都倒好了。

季流景其實不清楚他的來歷,也不知道他是從人變成的鬼,還是天生天長的鬼。

如果是後者,他的意思很可能是想把鍋直接吃了。

他要是把鍋吃了,明庭春明天得把她吃了。

季流景立刻阻止,“你站在那裏不要動,我給你拿幾個橘子。”

黑衣人果然沒有下一步動作。

季流景有一種占了文盲便宜的感覺。

她盯著鍋裏開水“咕嚕咕嚕”冒起泡來。

她“嘩啦”撕開一個袋子,剛要扔進去,卻被一只手截住了。

她聽到一道清冽的聲音,“我來。”

季流景茫然擡頭。

“別了吧。”她警惕道:“這鍋不是一次性的。”

黑衣人似乎笑了一聲,但他笑得極快,季流景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說:“我會做。”

季流景最終把鍋交給了他。

自己開始查京東快遞,新鍋送貨上門最快要多久。

查著查著,鼻端突然傳來一股異香,再一擡頭,黑衣人正在熟練地往鍋裏倒牛奶。

季流景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按理說下面的人和上面的吃飯法子完全不同,就算他是一個從人變成的鬼,變了這麽多年,按理說也早該忘了。

她一直看著他把面煮軟,放料,芝士拉了絲,香噴噴盛出來兩大碗。

她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季流景趕緊站起來找碗,拿出了自己前兩天在外面吃飯送的小兔子勺子,她要珍而重之地對待這碗夜宵。

好香好香好香啊!

芝士牛奶火雞面上桌了,季流景又從冰箱裏拿了幾根鱈魚腸扔在面裏拌。

她看黑衣人端坐在那,便友好地說:“面具摘了吃飯吧,你放心,你不用害怕我害怕,我肯定不會害怕的,哪怕你摘了面具裏面是一團黑霧我也不會怕的。”

然而他手一拂,連碗帶面整個消失了。

“我回去吃。”他說。

季流景有心把碗要回來,又想想,反正沒拿明庭春的那組大師手繪碗,應該是她上次微博中獎中的碗,那拿就拿吧。

可能純粹是不好意思見人。

多半容貌焦慮吧,季流景想。

算了,尊重。

她夾了一大筷子面,啊嗚一口吃進去,發出讚嘆的聲音:“真香,你還挺會。”

“你活著的時候在新東方幹過嗎?”

她看到黑衣人手中的動作頓了下。

他問:“誰說我死了?”

季流景從面中擡起頭,疑惑道:“你沒死?沒死為什麽幹這行?不想活了嗎?”

黑衣人說:“我……”

他沒能說完,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喵嗚——”

季流景站了起來。

是貓?

“喵嗚……喵嗚……”

這地方確實偶爾會來點野貓,但外面這貓似乎不太一樣,似乎是認準了對著她這門叫。

季流景想了想,低頭給明庭春發消息,“聽見貓叫了嗎?”

【明庭春:聽見你叫了】

……

明庭春的房間在二樓,理論上和貓叫的方位最近,但她聽不見。

普通人聽不見。

季流景放下筷子,一眼沒看黑衣人,徑直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一只貍花貓趴在門口。

正常人看不見這只貓,也聽不見它的聲音,因為它原本不是貓,而是貓原身死前最後凝成的一口氣。

季流景俯下身,把這小貓抱了起來。

小貓“喵嗚”一聲。

黑衣人從後面過來。

季流景撫了撫它的毛,烏黑的瞳孔裏透出一絲惋惜,“可憐見的,沒救了。”

黑衣人看著她,“嗯?”

季流景將它又緊抱了抱,感覺到潮濕黏膩的液體順著胳膊往下淌,她嘆了口氣,“就這一口氣吊著了,待會你直接把它的魂拿著下去吧,也省得他們來抓。”

哪個喪良心的,把這貓給打死了?

她低下頭,“咪咪,你主人在哪呢?”

小貓“咪嗚”了兩聲。

季流景撥開它的毛,從項圈中拎起了一個銀色小盒。

打開小盒,裏面是個小姑娘抱著貓的照片。

可照片被刮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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