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只是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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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只是死而已
小徐：“呸！誰嫉妒她？那種腦殘——”
她對上了季流景笑盈盈的眼睛。
“我說錯了嗎？”
“你嫉妒她能每天瀟灑自在，嫉妒她不用像你一樣拼命把自己裝在殼裏，嫉妒她的人生有人兜底，嫉妒她每天永遠有一張笑臉，嫉妒她從不焦慮——對吧？”
【其實我也挺嫉妒這種人的，真的，就是天生命好，怎麽大都能過得好】
【小太陽就是活該過得好啊，自己陰暗怪誰？小太陽沒惹】
“我呸！”小徐揚起聲音：“不就是你支持那個女鬼，我看不上她嗎？你罵了我媽還罵我，你有本事就等著，看我找不找你算賬！”
【喲喲喲，人身威脅啊這是】
【第一個見到敢威脅主播的，刺激了】
季流景倒是笑得更開心了，“好啊，我接受你的威脅。”
“既然這麽厲害，我就等你找上門了。”
小徐劇烈地喘了幾口氣，怒目看著她。
“真以為自己多了不起了是吧？有你後悔的。”
季流景的回答是又摸了兩根呀土豆，“好好好，我在家等你，不見不散。”
小徐直接要砸斷直播——
但季流景又開口了，季流景已經多次在小徐要采取動作的前半秒開口，這讓她十分不爽。
這次季流景面色中卻有兩分認真，她說：“今晚給你媽打個電話吧，跟她聊聊。”
小徐警惕，“這跟我媽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季流景說：“但打一個吧，隨便說點什麽，說你想她，你愛她，什麽都行。別為了跟我賭氣而胡說什麽，這次你不會後悔的。”
熱心市民小徐退出了直播間。
季流景目光有些空洞，這倒是很難得的一次，她並沒有因為罵得痛快而感覺爽。
觀眾朋友們倒還是依依不舍：
【什麽東西啊，冷漠成這樣還是人嗎】
【人為什麽不能冷漠？誰規定做人就得聖母了】
【樓上的，你直接擡著你的杠跟你家小徐一塊離開直播間吧】
【我一想到這種人還很有錢就覺得好不爽】
“別不爽了。”季流景說：“人生自有定數，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解決的人生課題。”
【那何茵呢？她什麽也沒做錯，憑什麽就要被霸淩者毀掉一輩子？這就是她的課題嗎】
“何茵……”季流景頓了頓，倒牽出一個笑臉來。
“說不定，真正屬於她的故事還沒開始呢？”
——
關了直播，季流景四仰八叉往後一躺，電競椅的滑輪一路向後飛去。
明庭春敲響了她的門。
她端著杯牛奶坐在了沙發上，“那個小徐是不是要出事了？”
“挺聰明嘛！”季流景說：“可惜了，天機不可洩露。”
明庭春說：“她真名叫什麽啊？我去留子圈打聽打聽，就那麽兩個半人，肯定認識。”
“這麽好奇？”季流景說：“好啊，明天半夜12點準時看熱搜，上面有她的戲。”
明庭春神情凝重了。
“不是我不幫她。”季流景說：“生死的事，我管不了。”
頓了片刻她說：“算了，我們還是先看看今夜的熱搜有什麽吧？”
#小偷最無助的一次#
#艾莉被洗得最白的一次#
#永遠為女孩子的友誼而感動#
#下蠱#
#為什麽社會越來越冷漠了#
#到底什麽程度才算霸淩#
#季均寧全平臺都換成了老鼠頭像#
明庭春：“季均寧在搞些什麽？”
季流景點進去看了眼，“可能是加入耗子家族了，與民同樂呢吧。”
“季煙南那邊一直不回覆，就打算徹底冷處理。”明庭春說：“娛樂圈的慣例，只要不搭理黑料，黑料就會慢慢消失，你不打算再出出手嗎？”
季流景說：“我本來也沒想用輿論做什麽。”
明庭春意外，“那你……？”
季流景把呀土豆往她懷裏一塞，“你真相信這種錘有什麽用？”
季流景跟看傻子一樣看著她，“粉絲眼睛裏怎麽會有錘這種東西？之前那個選秀的……叫什麽來著？錘得明明白白的霸淩，人家照樣c位出道了，無所謂，自有粉絲為她找補。”
明庭春：“那你下一步打算做什麽？我不信你打算放棄季三計劃。”
“我打算停一天直播，出去轉轉。”
明庭春：“啊？？？”
季流景轉過頭，她眼中笑意深不見底，看起來十分歡樂。
“別著急，時間會給她一個大驚喜的。”
燈光柔柔落在她臉上，襯得她五官生動妍麗，確實絲毫沒辜負她那個“宇宙超A美少女”的網名。
明庭春總覺得，如果季流景想進娛樂圈發展，絕對有實力一把飛升。
娛樂圈最喜歡小公主小王子的人設了，連那腦子空空的季二季三，隨便上上綜藝，說說自己的受寵時光就能吸引一大群粉。
但季流景懶得進圈扯皮，季流景的人生格言是：做人就要隨心所欲。
當然，季流景也確實沒什麽受寵時光。
一夜又轉瞬即逝。
明庭春原本以為季流景會騎著她的杜卡迪去湖邊上上春山，她還特意給她倆的保溫杯都灌滿了水。
沒想到季流景說：“今天帶你回學校回憶下青春。”
回的是她們的高中。
季流景跟明庭春高中不在一個班，但二人相識已久，因為她覺得季流景好玩。
當然也有個原因，是因為她討厭季二。
季二從小手腳不幹凈，小學就愛摸女生屁-股，初中時明庭春聽說裴夫人有意讓季二跟她聯姻，惡
心得兩宿沒睡著。
第二天有場豪門宴會，她頂著一對黑眼圈，悲傷地在旁邊叼馬卡龍。
她一邊吃一邊想著自己期末要考多少分才能讓她爸拒絕這場聯姻，旁邊忽然有只手拍了拍她。
“馬卡龍給我留一個，謝謝。”
明庭春懵懂回頭。
少女穿一條粉色的小紗裙，頭上蝴蝶結也是粉的，手上捧著塊草莓蛋糕，笑嘻嘻看著她。
明庭春的第一反應是，好漂亮。
第二反應是，怎麽從來沒見過這號人呢？誰家剛認回來的？身體不好養在國外的？
明庭春把最後一塊粉色馬卡龍留給了她，友好地問：“你第一次來嗎？”
“是啊。”女生眼眸彎起來，“謝謝你的馬卡龍，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明庭春：“啊？”
“你待會兒小心點，出門別走右邊那條路。”
禮貌讓明庭春小心翼翼地問：“那條路怎麽了？”
“季均寧和兄弟打賭馬上輸了，待會兒他就會出現在那條路上，如果你過去的話他會拉住你，跟你訴衷情跟你表白，跟你說他從小就喜歡你，你為了躲他拔腿就跑，然後就會在奔跑中崴腳，錯過你下個月打算去漠河看的極光。”
明庭春呆了。
她看一眼面前的女生，又看一眼另一頭正跟白二少談笑風生的季均寧。
她腦子裏猛然蹦出一個名字來，是來之前她哥跟她提過的，讓她務必小心，遇見快跑。
明庭春：“你，你叫什麽？”
女生一眨眼，“季——流——景。”
“我猜你一定聽過我。”她笑意盎然，而慢悠悠地道：“就是那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季大小姐，季流景。”
明庭春伸出手：“久仰大名，我叫明庭春。”
季流景歪歪頭，“你不怕我？”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明庭春鄭重地看著她，“我猜你也很討厭季均寧，所以我們交個朋友吧？”
季流景握住了她的手，同時，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啊！”她很快樂地說：“正好，來都來了，順便送你個見面禮。”
十分鐘後，明庭春才意識到這份見面禮的含金量。
彼時，季煙南正在走廊怒罵服務員，季均寧正在一墻之隔的廁所沈浸式擼-管。
季流景隱藏在蛋糕下的手指微動了動，兩個小紙人一蹦一跳。
季均寧和季煙南一蹦一跳地走了進來。
季均寧拼了老命才把褲子勉強提上去。
——後來有一次，吃醋的孟緋問季均寧，你有沒有為誰拼過命，他腦中浮現出的就是那一年的場景。
真該死啊，原來他那麽早就因為季流景拼過命了。
那一年，季均寧和季煙南一蹦一跳走上了臺。
季流景托起她的小紙人，對明庭春嘆了口氣。
“你瞧瞧，我爸媽也真是的，光知道請大家吃飯，也不知道搞幾個節目，這幹吃多沒意思啊，誰吃得下呢？”
明庭春望著周圍一圈西裝革履談著生意的老總們陷入沈思。
確實，除了她倆沒人在吃。
……好像是挺沒意思的？
那一年，西城的豪門還是沒遭過季流景的豪門，還是純粹而簡單的豪門。
那一年，季流景眉一挑，眼中狡黠光芒流動。
“都是季家人，一起出出力也應該，我們小輩就給大家演個耍猴吧！”
後來明庭春才知道，為什麽季流景那天要那麽幹。
那天早晨有個傭人不知道怎麽的，把季煙南出門要穿的衣服弄掉在了地上，季煙南直接撲過去，照臉就是兩巴掌，理由是對方把她的衣服弄臟會讓她丟人。
季流景對此表示：“這麽怕丟人，歸根結底還是丟得不夠多，人總要長大，總要學會克服恐懼，作為姐姐我得幫幫她嘛！”
季三在臺上嚎啕大哭。
季二在旁邊邊捂邊舞。
“不是挺愛往小姑娘身上貼嗎？”季流景在臺下挺疑惑地註視著他，“怎麽捂起來了呢？他不是很自豪自己長了那東西嗎？”
明庭春那刻覺得，這個朋友自己交定了。
後來大家上了高中，季流景因為欺負季煙南而被裴夫人送出季家，徹底住進了明家。
這居然算得上一個多贏的結局，季流景和明庭春都很開心，季總夫婦松了一口氣，季煙南則認為自己贏了，終於把自己看不上的季流景趕出去了。
盡管大家仍然生活在同一所學校裏，還是時常能見面。
因此在踏進學校時，明庭春眼前仿佛出現了無數幀回憶——
勾搭小姑娘被季流景發現，慌不擇路跳窗逃跑的季均寧。
威脅同學被季流景發現，被鬼追著滿操場躥的季煙南。
……
好刺激的體驗，好豐富的人生。
雖然學校今天長得和回憶中不太一樣。
“今天這是怎麽回事？”季流景指著迎風飄蕩的一群彩旗問保安。
彩旗上面書了一列大字：
“歡迎優秀校友重返母校”
保安說：“哦，今天好像有什麽很有名的大人物要來，原先在這裏讀過書的，說是要歡迎一下。”
季流景轉頭看向明庭春，“你提前跟學校說我們要回來了？”
明庭春頭搖得像撥浪鼓。
更不是季流景說的。
季流景到了門口才想起來該叫班主任出來接，班主任此時在踩著十厘米高跟鞋往這邊跑的路上。
“怪了。”季流景說：“我也是昨天才臨時起意的，學校怎麽能提前知曉？”
明庭春：“……有沒有可能是別人？”
“怎麽可能？”季流景怒了，“這學校居然還能出比我更有名的人？我不信，我得看看是何方神聖。”
“你要冷靜。”明庭春說：“今天咱們返校是回來吃麻辣燙的，你看現在的保安又多了，欄桿又高了，這說明什麽？”
保安大爺迷茫地看著她們。
剛剛趕到的季流景班主任暫時將眼睛閉了起來。
季流景一拍手，“說明強迫吃食堂落實得更嚴了，麻辣燙肯定更難搶了！”
明庭春瘋狂點頭。
季流景健步如飛。
班主任：“其實不用著急，今天食堂……”
其實食堂還是老樣子。
季流景漫步其中，不禁想起季均寧當年和女生打情罵俏，成功踩中香蕉皮後，裝滿飯的托盤扣了一臉的場景。
飯香中閃過幾幀從前啊～
那年食堂裏人山人海，今天食堂裏萬籟俱寂。
季流景隱約覺得哪裏奇怪。
她畢業後每年回來都要準時回來吃一頓，還從來沒見過食堂這麽萬籟俱寂的時候。
麻辣燙阿姨還是十年前的阿姨，見到季流景十分驚訝，“流景？你怎麽進來的？”
季流景也十分驚訝，“現在是明星校友不得入內了嗎？”
阿姨：“那倒不是……主要今天有人要來，據說是來捐款的，你看這食堂，我們全都給打掃得可幹凈了，學生都讓在教室吃飯，不能出來。我還以為別人都不能進來了呢。”
“捐款啊……”季流景思考片刻，“他捐多少？待遇這麽好，下次我也捐點，給我也安排安排這陣仗吧？”
阿姨笑了，阿姨說：“啊喲流景，阿姨知道你現在好厲害的，現在也是大明星了，我姑娘可喜歡看你直播了，天天不睡覺的看，我跟她說我原先天天給你打飯她還不信呢！”
“怎麽能不信呢？”季流景說：“您回去告訴她，您的麻辣燙就是我高中生活中絢爛的一道光，是我素人時期的寶藏，她肯定很高興。”
“謝謝你，好孩子。”阿姨激動道：“我能跟你合個影嗎？我姑娘肯定高興！”
季流景痛快答應。
“對了阿姨，你下個月註意點，小朋友期末考試考得不錯，但身體要當點心，老家大人可以回，孩子還是算了。”
阿姨連連點頭。
“謝謝你了小姑娘，你真是個好孩子 。”
二人在窗口站定，明庭春剛要按下快門——
季流景旁邊忽然多了個人。
季流景比著的剪刀手連著明庭春的快門一起歪了一下，季流景擡起頭，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岑煥？”
岑煥後面，一個校長倆主任木頭一樣站在原地。
岑煥就站在季流景旁邊，對著鏡頭比了個季流景同款剪刀手。
“怎麽停了？”他笑著問：“沒關系，繼續吧。”
攝影師明庭春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季流景本能覺得這場景應該讓阿姨站中間，於是她就這麽幹了。
阿姨迷惑，阿姨恐懼。
一個校長倆主任的註視下，阿姨終於挑了一句最不會出錯的話，“啊，你們都是好孩子。”
岑煥今天穿了套黑西裝，發間那縷白毛襯得他五官更加深邃，他微微勾起嘴角，“謝謝阿姨，您家的麻辣燙我也很喜歡，希望您能長長久久開下去。”
阿姨熱淚盈眶，“那承你吉言了。”
岑煥回頭看向校長主任三人組。
“捐樓的事情我們下午再說，我在這裏吃個飯，你們先去忙吧。”
季流景笑容燦爛地喊：“拜拜校長！拜拜主任！下次記得給每位明星校友都設點彩旗哦！”
校長滿頭大汗：“好的，下次一定。”
三人同手同腳走出了食堂大門。
明庭春在最後一刻跟了出去，表示自己也想探討一下明星校友和捐樓事宜。
麻辣燙很快上桌。
岑煥把自己碗裏的蟹棒夾給了她，“多吃點，你一直愛吃的。”
季流景本來想投桃報李，也夾點人家愛吃的回去，結果腦袋搜刮了一圈，只搜刮出了當年岑煥還是個貧窮男高中生時一絲油水都沒有的飯。
當年看他可憐給他夾過幾口肉，但人家現在都開始捐樓了，估摸著早不差自己那幾塊肉了。
季流景從包裏摸了盒旺仔給他推過去。
“很厲害嘛，都成明星校友了。”
岑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這時他眸光很溫和，額上白毛被風扇吹得拂了拂，身上疏冷的氣質都壓下去了不少。
“還是你厲害，直播很精彩，我每期都看。”
“謝謝，我確實很厲害。”季流景說：“我這人還是太全面了，長得漂亮人聰明，還會講脫口秀，的確是活該我火。”
岑煥仍舊看著她，他的目光裏並沒有任何審視，好像只是單純想看著她這個人。
季流景向來深知自己是個驚天動地的大美女，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別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你公司發展不錯。”她一邊夾土豆粉一邊問，“白家人知道嗎？”
“不知道的話，我都沒法搬出來。”岑煥笑了笑：“下個月上市，你要來看看嗎？”
季流景眼睛亮了。
“給我留個位置。”季流景說：“我最喜歡湊熱鬧了……對了白和謙恢覆得怎麽樣？還鬧著要自殺嗎？”
“沒註意。”岑煥說。
他目光仍舊凝在季流景臉上，“他已經差不多被白家放棄了，聯姻的價值都失去了，這人存不存在也就沒有意義了，哪怕死在外面也不會有人管他。”
“白家是這樣的。”季流景咬了口蟹棒，“不過他們傻啊，放著你這麽有本事的不管，讓白和謙那種人蹦跶，按他們的敏銳度，估計你上市敲鐘了都未必能看見新聞。”
岑煥笑出了聲。
“你還是這麽可愛，季大小姐，或者我還是叫你——宇宙超A美少女？”
“我這網名取得好吧？”季流景擡眼看他，“我特喜歡這種寫實風。”
“取得好。”岑煥說：“確實很寫實。”
“其實我該和你說一聲恭喜。”低頭喝了口湯，他突然說。
季流景咬著個丸子訝異挑眉，“恭喜？”
“如果不是季煙南順走了白和謙，有婚約的人就是你和他，所以恭喜你，逃過了一劫。”
季流景把丸子一口吞了，嘴角淺淺勾了起來。
“如果說如果的話，那可未必啊。”她說。
“你怎麽不說，如果當年沒有意外，該有婚約的該是咱倆呢？”
岑煥的筷子在湯中定格了兩秒。
麻辣燙阿姨在乒乒乓乓地捯飭她的鍋碗瓢盆，門口的簾子被風吹得呼呼響，外面隱約有學生吵鬧的聲音傳來。
一切好像都和高中時一模一樣。
當年的季大小姐總穿著面口袋校服坐在這個地方，邊吃麻辣燙邊和每一個人談笑風生。
“是啊。”岑煥說：“那，你考慮撥亂反正嗎？”
——
微博一天沒有季流景，就像蜜雪冰城一天沒有檸檬水，就像KTV一天沒有鳳凰傳奇，就像閏土一天沒有猹。
那一夜，大家都因為百無聊賴而到處找糧，連帶著呂呂文學城的作者收益都漲了不少。
直到半夜時，一條不太炸眼的新聞悄咪咪登上了熱搜。
#徐氏地產董事長繼女在美校內身亡#
起初，只有零星幾個人因為百無聊賴而點了進去。
直到受害者的照片被無良媒體公布了出來。
倨傲的臉，恨天恨地恨全世界的表情，金色假發，黑色lo裙。
赫然就是昨天直播間中的熱心市民小徐。
小徐的生平很快呈現在了網上。
如季流景所說，她的親生父母年輕時開了一家廠子，但好景不長，廠子黃了，工人天天上門討薪，她媽就是在躲債的時候認識了她的繼父，徐氏地產的老總。
二人一個圖財一個圖色，一拍即合雙雙出軌，她媽把所有的欠債和攤子都默默轉給了她的親爹，而徐總也順利逼走原配，就這樣各帶一個孩子組建了新的家庭。
徐總的獨生子徐大少非常討厭這對母女，從沒給過她們一個好臉，小徐媽仗著徐總撐腰，徐大少沒法動，於是他只能把怒火都發洩在當時上初中的小徐身上。
二人相識之際是在初中，然而隨著年齡漸長，徐大少發現小徐的長相越發順眼，於是和小徐上演了些恨海情天的青春疼痛事，最後他走進公司歷練，而小徐出走國外讀研。
小徐死得並不太體面。
校內兩個男學生因為情感問題產生口角，其中一人掏出把槍，他大約只是想嚇唬人，沒想到對面也掏出了把槍，表示誰怕誰。
倆人展開追逐戰，路過的小徐遭了難。
據說是她的女同學報的警，這位女同學還勇敢地阻攔了許多往現場來的同學。
也是這位女同學送她去的醫院，並幫她付了醫藥費。
雖然如此，小徐仍然沒有救過來。
青春疼痛的女主的確很容易死在國外。
而熱搜再次炸了。
徐氏地產這輩子都沒這麽火過。
猹們上躥下跳，閏土卻遲遲沒來。
直到第二天晚上，季流景的直播間終於悠悠開播。
直播人數瞬間躥上榜單第一，大家幾乎奔走相告。
【老婆！老婆！我的好老婆！我一天都不能沒有你！】
【太可怕了，雖然討厭小徐的性格，但好好個人今天突然就死了，還是覺得很嚇人】
【我是懂這行的，主播昨天把錢退給她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不對了，這種事沒法直說，主播昨天給的暗示夠多了，但她自己都沒放在心上，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她】
【這就是真正的生死有命吧，確實沒辦法】
【所以主播讓她給媽媽打個電話，其實是讓她最後告個別的意思】
“生死有命，脫口秀不是萬能的，生死大事我也無能為力。”季流景說：“對於一個生命的逝去我表示沈痛
的哀悼。”
她垂下了眼眸。
因為那雙漂亮的眸子裏毫無哀悼之意。
她只冷漠地想：死得好啊。
如果每一個小徐這樣的人都死了，世界就該正常了。
……
季二季三怎麽還沒死呢？
再擡起眼簾時，季流景抿了抿嘴，似是想到了什麽不太高興的事情，毫無感情地道：“老規矩，抽獎吧。”
“第一位獲獎嘉賓是……欸？”
季流景的面龐出現了顯而易見的呆楞。
但這呆楞很快就轉化成了一個饒有興致的笑臉，她嘴角很高興地勾了起來。
【求求了，208能不能別再擠占普通人生存空間了啊】
【我服了，在這裏都能看見蹭姐，主播再見，下場我再來支持你】
【大家都是真心實意來問問題的，208炒作去微博好嗎】
【其實我還挺想看的……第一次見到黑粉把粉絲壓到一點聲沒有了】
“雖然很意外，但還是表示熱烈歡迎。”
季流景看著對面的黃v賬號，頭像框裏的人挺眼熟——
哦，她晚上吃飯的時候才在b站看過她的新劇吐槽。
就知道自己火了，連當紅小花都來拿愛的號碼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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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呸！誰嫉妒她？那種腦殘——”
她對上了季流景笑盈盈的眼睛。
“我說錯了嗎？”
“你嫉妒她能每天瀟灑自在，嫉妒她不用像你一樣拼命把自己裝在殼裏，嫉妒她的人生有人兜底，嫉妒她每天永遠有一張笑臉，嫉妒她從不焦慮——對吧？”
【其實我也挺嫉妒這種人的，真的，就是天生命好，怎麽大都能過得好】
【小太陽就是活該過得好啊，自己陰暗怪誰？小太陽沒惹】
“我呸！”小徐揚起聲音：“不就是你支持那個女鬼，我看不上她嗎？你罵了我媽還罵我，你有本事就等著，看我找不找你算賬！”
【喲喲喲，人身威脅啊這是】
【第一個見到敢威脅主播的，刺激了】
季流景倒是笑得更開心了，“好啊，我接受你的威脅。”
“既然這麽厲害，我就等你找上門了。”
小徐劇烈地喘了幾口氣，怒目看著她。
“真以為自己多了不起了是吧？有你後悔的。”
季流景的回答是又摸了兩根呀土豆，“好好好，我在家等你，不見不散。”
小徐直接要砸斷直播——
但季流景又開口了，季流景已經多次在小徐要采取動作的前半秒開口，這讓她十分不爽。
這次季流景面色中卻有兩分認真，她說：“今晚給你媽打個電話吧，跟她聊聊。”
小徐警惕，“這跟我媽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季流景說：“但打一個吧，隨便說點什麽，說你想她，你愛她，什麽都行。別為了跟我賭氣而胡說什麽，這次你不會後悔的。”
熱心市民小徐退出了直播間。
季流景目光有些空洞，這倒是很難得的一次，她並沒有因為罵得痛快而感覺爽。
觀眾朋友們倒還是依依不舍：
【什麽東西啊，冷漠成這樣還是人嗎】
【人為什麽不能冷漠？誰規定做人就得聖母了】
【樓上的，你直接擡著你的杠跟你家小徐一塊離開直播間吧】
【我一想到這種人還很有錢就覺得好不爽】
“別不爽了。”季流景說：“人生自有定數，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解決的人生課題。”
【那何茵呢？她什麽也沒做錯，憑什麽就要被霸淩者毀掉一輩子？這就是她的課題嗎】
“何茵……”季流景頓了頓，倒牽出一個笑臉來。
“說不定，真正屬於她的故事還沒開始呢？”
——
關了直播，季流景四仰八叉往後一躺，電競椅的滑輪一路向後飛去。
明庭春敲響了她的門。
她端著杯牛奶坐在了沙發上，“那個小徐是不是要出事了？”
“挺聰明嘛！”季流景說：“可惜了，天機不可洩露。”
明庭春說：“她真名叫什麽啊？我去留子圈打聽打聽，就那麽兩個半人，肯定認識。”
“這麽好奇？”季流景說：“好啊，明天半夜12點準時看熱搜，上面有她的戲。”
明庭春神情凝重了。
“不是我不幫她。”季流景說：“生死的事，我管不了。”
頓了片刻她說：“算了，我們還是先看看今夜的熱搜有什麽吧？”
#小偷最無助的一次#
#艾莉被洗得最白的一次#
#永遠為女孩子的友誼而感動#
#下蠱#
#為什麽社會越來越冷漠了#
#到底什麽程度才算霸淩#
#季均寧全平臺都換成了老鼠頭像#
明庭春：“季均寧在搞些什麽？”
季流景點進去看了眼，“可能是加入耗子家族了，與民同樂呢吧。”
“季煙南那邊一直不回覆，就打算徹底冷處理。”明庭春說：“娛樂圈的慣例，只要不搭理黑料，黑料就會慢慢消失，你不打算再出出手嗎？”
季流景說：“我本來也沒想用輿論做什麽。”
明庭春意外，“那你……？”
季流景把呀土豆往她懷裏一塞，“你真相信這種錘有什麽用？”
季流景跟看傻子一樣看著她，“粉絲眼睛裏怎麽會有錘這種東西？之前那個選秀的……叫什麽來著？錘得明明白白的霸淩，人家照樣c位出道了，無所謂，自有粉絲為她找補。”
明庭春：“那你下一步打算做什麽？我不信你打算放棄季三計劃。”
“我打算停一天直播，出去轉轉。”
明庭春：“啊？？？”
季流景轉過頭，她眼中笑意深不見底，看起來十分歡樂。
“別著急，時間會給她一個大驚喜的。”
燈光柔柔落在她臉上，襯得她五官生動妍麗，確實絲毫沒辜負她那個“宇宙超A美少女”的網名。
明庭春總覺得，如果季流景想進娛樂圈發展，絕對有實力一把飛升。
娛樂圈最喜歡小公主小王子的人設了，連那腦子空空的季二季三，隨便上上綜藝，說說自己的受寵時光就能吸引一大群粉。
但季流景懶得進圈扯皮，季流景的人生格言是：做人就要隨心所欲。
當然，季流景也確實沒什麽受寵時光。
一夜又轉瞬即逝。
明庭春原本以為季流景會騎著她的杜卡迪去湖邊上上春山，她還特意給她倆的保溫杯都灌滿了水。
沒想到季流景說：“今天帶你回學校回憶下青春。”
回的是她們的高中。
季流景跟明庭春高中不在一個班，但二人相識已久，因為她覺得季流景好玩。
當然也有個原因，是因為她討厭季二。
季二從小手腳不幹凈，小學就愛摸女生屁-股，初中時明庭春聽說裴夫人有意讓季二跟她聯姻，惡
心得兩宿沒睡著。
第二天有場豪門宴會，她頂著一對黑眼圈，悲傷地在旁邊叼馬卡龍。
她一邊吃一邊想著自己期末要考多少分才能讓她爸拒絕這場聯姻，旁邊忽然有只手拍了拍她。
“馬卡龍給我留一個，謝謝。”
明庭春懵懂回頭。
少女穿一條粉色的小紗裙，頭上蝴蝶結也是粉的，手上捧著塊草莓蛋糕，笑嘻嘻看著她。
明庭春的第一反應是，好漂亮。
第二反應是，怎麽從來沒見過這號人呢？誰家剛認回來的？身體不好養在國外的？
明庭春把最後一塊粉色馬卡龍留給了她，友好地問：“你第一次來嗎？”
“是啊。”女生眼眸彎起來，“謝謝你的馬卡龍，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明庭春：“啊？”
“你待會兒小心點，出門別走右邊那條路。”
禮貌讓明庭春小心翼翼地問：“那條路怎麽了？”
“季均寧和兄弟打賭馬上輸了，待會兒他就會出現在那條路上，如果你過去的話他會拉住你，跟你訴衷情跟你表白，跟你說他從小就喜歡你，你為了躲他拔腿就跑，然後就會在奔跑中崴腳，錯過你下個月打算去漠河看的極光。”
明庭春呆了。
她看一眼面前的女生，又看一眼另一頭正跟白二少談笑風生的季均寧。
她腦子裏猛然蹦出一個名字來，是來之前她哥跟她提過的，讓她務必小心，遇見快跑。
明庭春：“你，你叫什麽？”
女生一眨眼，“季——流——景。”
“我猜你一定聽過我。”她笑意盎然，而慢悠悠地道：“就是那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季大小姐，季流景。”
明庭春伸出手：“久仰大名，我叫明庭春。”
季流景歪歪頭，“你不怕我？”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明庭春鄭重地看著她，“我猜你也很討厭季均寧，所以我們交個朋友吧？”
季流景握住了她的手，同時，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啊！”她很快樂地說：“正好，來都來了，順便送你個見面禮。”
十分鐘後，明庭春才意識到這份見面禮的含金量。
彼時，季煙南正在走廊怒罵服務員，季均寧正在一墻之隔的廁所沈浸式擼-管。
季流景隱藏在蛋糕下的手指微動了動，兩個小紙人一蹦一跳。
季均寧和季煙南一蹦一跳地走了進來。
季均寧拼了老命才把褲子勉強提上去。
——後來有一次，吃醋的孟緋問季均寧，你有沒有為誰拼過命，他腦中浮現出的就是那一年的場景。
真該死啊，原來他那麽早就因為季流景拼過命了。
那一年，季均寧和季煙南一蹦一跳走上了臺。
季流景托起她的小紙人，對明庭春嘆了口氣。
“你瞧瞧，我爸媽也真是的，光知道請大家吃飯，也不知道搞幾個節目，這幹吃多沒意思啊，誰吃得下呢？”
明庭春望著周圍一圈西裝革履談著生意的老總們陷入沈思。
確實，除了她倆沒人在吃。
……好像是挺沒意思的？
那一年，西城的豪門還是沒遭過季流景的豪門，還是純粹而簡單的豪門。
那一年，季流景眉一挑，眼中狡黠光芒流動。
“都是季家人，一起出出力也應該，我們小輩就給大家演個耍猴吧！”
後來明庭春才知道，為什麽季流景那天要那麽幹。
那天早晨有個傭人不知道怎麽的，把季煙南出門要穿的衣服弄掉在了地上，季煙南直接撲過去，照臉就是兩巴掌，理由是對方把她的衣服弄臟會讓她丟人。
季流景對此表示：“這麽怕丟人，歸根結底還是丟得不夠多，人總要長大，總要學會克服恐懼，作為姐姐我得幫幫她嘛！”
季三在臺上嚎啕大哭。
季二在旁邊邊捂邊舞。
“不是挺愛往小姑娘身上貼嗎？”季流景在臺下挺疑惑地註視著他，“怎麽捂起來了呢？他不是很自豪自己長了那東西嗎？”
明庭春那刻覺得，這個朋友自己交定了。
後來大家上了高中，季流景因為欺負季煙南而被裴夫人送出季家，徹底住進了明家。
這居然算得上一個多贏的結局，季流景和明庭春都很開心，季總夫婦松了一口氣，季煙南則認為自己贏了，終於把自己看不上的季流景趕出去了。
盡管大家仍然生活在同一所學校裏，還是時常能見面。
因此在踏進學校時，明庭春眼前仿佛出現了無數幀回憶——
勾搭小姑娘被季流景發現，慌不擇路跳窗逃跑的季均寧。
威脅同學被季流景發現，被鬼追著滿操場躥的季煙南。
……
好刺激的體驗，好豐富的人生。
雖然學校今天長得和回憶中不太一樣。
“今天這是怎麽回事？”季流景指著迎風飄蕩的一群彩旗問保安。
彩旗上面書了一列大字：
“歡迎優秀校友重返母校”
保安說：“哦，今天好像有什麽很有名的大人物要來，原先在這裏讀過書的，說是要歡迎一下。”
季流景轉頭看向明庭春，“你提前跟學校說我們要回來了？”
明庭春頭搖得像撥浪鼓。
更不是季流景說的。
季流景到了門口才想起來該叫班主任出來接，班主任此時在踩著十厘米高跟鞋往這邊跑的路上。
“怪了。”季流景說：“我也是昨天才臨時起意的，學校怎麽能提前知曉？”
明庭春：“……有沒有可能是別人？”
“怎麽可能？”季流景怒了，“這學校居然還能出比我更有名的人？我不信，我得看看是何方神聖。”
“你要冷靜。”明庭春說：“今天咱們返校是回來吃麻辣燙的，你看現在的保安又多了，欄桿又高了，這說明什麽？”
保安大爺迷茫地看著她們。
剛剛趕到的季流景班主任暫時將眼睛閉了起來。
季流景一拍手，“說明強迫吃食堂落實得更嚴了，麻辣燙肯定更難搶了！”
明庭春瘋狂點頭。
季流景健步如飛。
班主任：“其實不用著急，今天食堂……”
其實食堂還是老樣子。
季流景漫步其中，不禁想起季均寧當年和女生打情罵俏，成功踩中香蕉皮後，裝滿飯的托盤扣了一臉的場景。
飯香中閃過幾幀從前啊～
那年食堂裏人山人海，今天食堂裏萬籟俱寂。
季流景隱約覺得哪裏奇怪。
她畢業後每年回來都要準時回來吃一頓，還從來沒見過食堂這麽萬籟俱寂的時候。
麻辣燙阿姨還是十年前的阿姨，見到季流景十分驚訝，“流景？你怎麽進來的？”
季流景也十分驚訝，“現在是明星校友不得入內了嗎？”
阿姨：“那倒不是……主要今天有人要來，據說是來捐款的，你看這食堂，我們全都給打掃得可幹凈了，學生都讓在教室吃飯，不能出來。我還以為別人都不能進來了呢。”
“捐款啊……”季流景思考片刻，“他捐多少？待遇這麽好，下次我也捐點，給我也安排安排這陣仗吧？”
阿姨笑了，阿姨說：“啊喲流景，阿姨知道你現在好厲害的，現在也是大明星了，我姑娘可喜歡看你直播了，天天不睡覺的看，我跟她說我原先天天給你打飯她還不信呢！”
“怎麽能不信呢？”季流景說：“您回去告訴她，您的麻辣燙就是我高中生活中絢爛的一道光，是我素人時期的寶藏，她肯定很高興。”
“謝謝你，好孩子。”阿姨激動道：“我能跟你合個影嗎？我姑娘肯定高興！”
季流景痛快答應。
“對了阿姨，你下個月註意點，小朋友期末考試考得不錯，但身體要當點心，老家大人可以回，孩子還是算了。”
阿姨連連點頭。
“謝謝你了小姑娘，你真是個好孩子 。”
二人在窗口站定，明庭春剛要按下快門——
季流景旁邊忽然多了個人。
季流景比著的剪刀手連著明庭春的快門一起歪了一下，季流景擡起頭，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岑煥？”
岑煥後面，一個校長倆主任木頭一樣站在原地。
岑煥就站在季流景旁邊，對著鏡頭比了個季流景同款剪刀手。
“怎麽停了？”他笑著問：“沒關系，繼續吧。”
攝影師明庭春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季流景本能覺得這場景應該讓阿姨站中間，於是她就這麽幹了。
阿姨迷惑，阿姨恐懼。
一個校長倆主任的註視下，阿姨終於挑了一句最不會出錯的話，“啊，你們都是好孩子。”
岑煥今天穿了套黑西裝，發間那縷白毛襯得他五官更加深邃，他微微勾起嘴角，“謝謝阿姨，您家的麻辣燙我也很喜歡，希望您能長長久久開下去。”
阿姨熱淚盈眶，“那承你吉言了。”
岑煥回頭看向校長主任三人組。
“捐樓的事情我們下午再說，我在這裏吃個飯，你們先去忙吧。”
季流景笑容燦爛地喊：“拜拜校長！拜拜主任！下次記得給每位明星校友都設點彩旗哦！”
校長滿頭大汗：“好的，下次一定。”
三人同手同腳走出了食堂大門。
明庭春在最後一刻跟了出去，表示自己也想探討一下明星校友和捐樓事宜。
麻辣燙很快上桌。
岑煥把自己碗裏的蟹棒夾給了她，“多吃點，你一直愛吃的。”
季流景本來想投桃報李，也夾點人家愛吃的回去，結果腦袋搜刮了一圈，只搜刮出了當年岑煥還是個貧窮男高中生時一絲油水都沒有的飯。
當年看他可憐給他夾過幾口肉，但人家現在都開始捐樓了，估摸著早不差自己那幾塊肉了。
季流景從包裏摸了盒旺仔給他推過去。
“很厲害嘛，都成明星校友了。”
岑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這時他眸光很溫和，額上白毛被風扇吹得拂了拂，身上疏冷的氣質都壓下去了不少。
“還是你厲害，直播很精彩，我每期都看。”
“謝謝，我確實很厲害。”季流景說：“我這人還是太全面了，長得漂亮人聰明，還會講脫口秀，的確是活該我火。”
岑煥仍舊看著她，他的目光裏並沒有任何審視，好像只是單純想看著她這個人。
季流景向來深知自己是個驚天動地的大美女，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別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你公司發展不錯。”她一邊夾土豆粉一邊問，“白家人知道嗎？”
“不知道的話，我都沒法搬出來。”岑煥笑了笑：“下個月上市，你要來看看嗎？”
季流景眼睛亮了。
“給我留個位置。”季流景說：“我最喜歡湊熱鬧了……對了白和謙恢覆得怎麽樣？還鬧著要自殺嗎？”
“沒註意。”岑煥說。
他目光仍舊凝在季流景臉上，“他已經差不多被白家放棄了，聯姻的價值都失去了，這人存不存在也就沒有意義了，哪怕死在外面也不會有人管他。”
“白家是這樣的。”季流景咬了口蟹棒，“不過他們傻啊，放著你這麽有本事的不管，讓白和謙那種人蹦跶，按他們的敏銳度，估計你上市敲鐘了都未必能看見新聞。”
岑煥笑出了聲。
“你還是這麽可愛，季大小姐，或者我還是叫你——宇宙超A美少女？”
“我這網名取得好吧？”季流景擡眼看他，“我特喜歡這種寫實風。”
“取得好。”岑煥說：“確實很寫實。”
“其實我該和你說一聲恭喜。”低頭喝了口湯，他突然說。
季流景咬著個丸子訝異挑眉，“恭喜？”
“如果不是季煙南順走了白和謙，有婚約的人就是你和他，所以恭喜你，逃過了一劫。”
季流景把丸子一口吞了，嘴角淺淺勾了起來。
“如果說如果的話，那可未必啊。”她說。
“你怎麽不說，如果當年沒有意外，該有婚約的該是咱倆呢？”
岑煥的筷子在湯中定格了兩秒。
麻辣燙阿姨在乒乒乓乓地捯飭她的鍋碗瓢盆，門口的簾子被風吹得呼呼響，外面隱約有學生吵鬧的聲音傳來。
一切好像都和高中時一模一樣。
當年的季大小姐總穿著面口袋校服坐在這個地方，邊吃麻辣燙邊和每一個人談笑風生。
“是啊。”岑煥說：“那，你考慮撥亂反正嗎？”
——
微博一天沒有季流景，就像蜜雪冰城一天沒有檸檬水，就像KTV一天沒有鳳凰傳奇，就像閏土一天沒有猹。
那一夜，大家都因為百無聊賴而到處找糧，連帶著呂呂文學城的作者收益都漲了不少。
直到半夜時，一條不太炸眼的新聞悄咪咪登上了熱搜。
#徐氏地產董事長繼女在美校內身亡#
起初，只有零星幾個人因為百無聊賴而點了進去。
直到受害者的照片被無良媒體公布了出來。
倨傲的臉，恨天恨地恨全世界的表情，金色假發，黑色lo裙。
赫然就是昨天直播間中的熱心市民小徐。
小徐的生平很快呈現在了網上。
如季流景所說，她的親生父母年輕時開了一家廠子，但好景不長，廠子黃了，工人天天上門討薪，她媽就是在躲債的時候認識了她的繼父，徐氏地產的老總。
二人一個圖財一個圖色，一拍即合雙雙出軌，她媽把所有的欠債和攤子都默默轉給了她的親爹，而徐總也順利逼走原配，就這樣各帶一個孩子組建了新的家庭。
徐總的獨生子徐大少非常討厭這對母女，從沒給過她們一個好臉，小徐媽仗著徐總撐腰，徐大少沒法動，於是他只能把怒火都發洩在當時上初中的小徐身上。
二人相識之際是在初中，然而隨著年齡漸長，徐大少發現小徐的長相越發順眼，於是和小徐上演了些恨海情天的青春疼痛事，最後他走進公司歷練，而小徐出走國外讀研。
小徐死得並不太體面。
校內兩個男學生因為情感問題產生口角，其中一人掏出把槍，他大約只是想嚇唬人，沒想到對面也掏出了把槍，表示誰怕誰。
倆人展開追逐戰，路過的小徐遭了難。
據說是她的女同學報的警，這位女同學還勇敢地阻攔了許多往現場來的同學。
也是這位女同學送她去的醫院，並幫她付了醫藥費。
雖然如此，小徐仍然沒有救過來。
青春疼痛的女主的確很容易死在國外。
而熱搜再次炸了。
徐氏地產這輩子都沒這麽火過。
猹們上躥下跳，閏土卻遲遲沒來。
直到第二天晚上，季流景的直播間終於悠悠開播。
直播人數瞬間躥上榜單第一，大家幾乎奔走相告。
【老婆！老婆！我的好老婆！我一天都不能沒有你！】
【太可怕了，雖然討厭小徐的性格，但好好個人今天突然就死了，還是覺得很嚇人】
【我是懂這行的，主播昨天把錢退給她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不對了，這種事沒法直說，主播昨天給的暗示夠多了，但她自己都沒放在心上，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她】
【這就是真正的生死有命吧，確實沒辦法】
【所以主播讓她給媽媽打個電話，其實是讓她最後告個別的意思】
“生死有命，脫口秀不是萬能的，生死大事我也無能為力。”季流景說：“對於一個生命的逝去我表示沈痛
的哀悼。”
她垂下了眼眸。
因為那雙漂亮的眸子裏毫無哀悼之意。
她只冷漠地想：死得好啊。
如果每一個小徐這樣的人都死了，世界就該正常了。
……
季二季三怎麽還沒死呢？
再擡起眼簾時，季流景抿了抿嘴，似是想到了什麽不太高興的事情，毫無感情地道：“老規矩，抽獎吧。”
“第一位獲獎嘉賓是……欸？”
季流景的面龐出現了顯而易見的呆楞。
但這呆楞很快就轉化成了一個饒有興致的笑臉，她嘴角很高興地勾了起來。
【求求了，208能不能別再擠占普通人生存空間了啊】
【我服了，在這裏都能看見蹭姐，主播再見，下場我再來支持你】
【大家都是真心實意來問問題的，208炒作去微博好嗎】
【其實我還挺想看的……第一次見到黑粉把粉絲壓到一點聲沒有了】
“雖然很意外，但還是表示熱烈歡迎。”
季流景看著對面的黃v賬號，頭像框裏的人挺眼熟——
哦，她晚上吃飯的時候才在b站看過她的新劇吐槽。
就知道自己火了，連當紅小花都來拿愛的號碼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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