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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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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被謝英嵐一句話嚇得魂都要飛了的唐宜青覺得很不好。

他玻璃珠似的黑眼仁像被一只小手來回撥動簌簌顫動著,臉色是心虛導致的蒼白。

難道謝英嵐已經知道是他幹的了嗎?這是詢問還是試探?不對,如果謝英嵐真的已經查出來,直接揭穿他就是了,不必多此一舉吧。不管怎麽樣,不能讓謝英嵐看監控。

短短兩到三秒的時間,唐宜青靈活的大腦已經飛花般的閃過許多猜測。目光接觸到謝英嵐那只即將要推開門的手,他心口一跳,近乎急切地阻止了對方。身體一旋擋在門前,繼而將掌心摁在男人經絡明顯骨節突起的手背上。

“英嵐,我們學院調監控是要到教務處打報告,很麻煩的。”

唐宜青說的倒也不假,他殷殷地擡起眼睛,非常熱心的模樣,“不如你先跟我說一說,你最後一次看到那只表是在哪裏,也許遺落在畫室的哪個角落呢,我可以陪你回去找。”

唐宜青的體溫比謝英嵐的涼,觸摸到他的手背時有種被灼傷的感覺,整片掌心都火燒火燎。但他不敢撒開,甚至為了防止謝英嵐執意為之,他的指節用了點力,嘗試著將搭在門上的手扯下來。

不如他想象中那麽費勁,他很輕易地就達到了目的。謝英嵐順著他的動作放開了手。

唐宜青暗中松口氣,還想說點什麽,監控室的工作人員從裏開門,狐疑地望著牽手的兩人,“你們在門外幹什麽?”

“路過。”

凡事有急有緩,唐宜青也不好奇給他改畫的新時代田螺姑娘了,當機立斷拉著謝英嵐就走,且熱忱地道:“我們回畫室找你的手表吧。”

他唯恐謝英嵐跑了,在謝英嵐前方走著,始終緊緊牽著對方,哪怕這樣的親密舉動落在旁人的眼裏足以掀起一陣小小的討論熱潮。

電梯正在下行。唐宜青和謝英嵐雙手緊握站在金屬門前,即便他們不是學院的風雲人物,兩個樣貌勢均力敵的男性如此親昵的姿態也勢必引來密集的打量,何況兩人都是眾目註視的中心。

唐宜青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把由於緊張出了一點薄汗的手松開,收回來。

他的掌心被染上了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很想在褲腿上蹭一蹭,又怕讓謝英嵐產生被嫌棄的誤會,因而只是悄悄地幾個指節互相摩梭兩下揉走汗珠,將手臂自然地垂在腿側,繼而謹慎地去觀察謝英嵐的臉色。

謝英嵐也微扭過頭,對上他的眼睛,面上既沒有驚訝也沒有被冒犯的神態。

唐宜青做輕松自如狀道:“不好意思,剛剛太著急了,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就牽你的手,你不會介意吧?”

謝英嵐不置可否。向來話多且心懷鬼胎的唐宜青也並不在意,打報告一般,“電梯到了。”

有驚無險地回到畫室。同學們都去大課室上文化課了,室內空無一人。唐宜青繞過一地的障礙物,熱絡地替謝英嵐尋找起遺失的手表。

“是什麽樣的啊?”找回主場的唐宜青恢覆了活力,在淩亂的桌面上搜尋起來,“畫室太亂了,有時候我把東西隨手那麽一放,也常常找不到呢。”

謝英嵐半靠在不遠處的桌沿,看唐宜青像只過冬藏松果的松鼠,這兒翻一翻,那兒撥一撥,時而彎腰時而蹲下,忙得是不亦樂乎。

唐宜青費老大勁找了半天除了弄臟自己的手以外一點兒收獲都沒有,一回過頭見謝英嵐悠然自得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到底是誰丟東西啊?把他當家養的奴才使喚呢?

他已經完全忘記是自己提議的要幫謝英嵐的忙,敢怒不敢言,嘀咕道:“你不會記錯了吧?”

室內空調關了,涼氣隨著敞開的門窗逐漸消散。雖然不算熱,但吭哧吭哧忙活的唐宜青挺翹的鼻尖還是冒出了幾顆晶瑩的小汗珠,兩頰也紅撲撲的,水潤的眼睛不高興地朝謝英嵐看,比起埋怨,更像是在無意識地撒嬌。

謝英嵐盯住他抿緊而微撅的唇珠,換了個更舒服的站姿道:“早上還在的。”

唐宜青姑且再相信一下,“好吧,那我再找找。”

他轉過身,嘴唇無聲翕動偷偷地罵游手好閑的謝英嵐。

大少爺只會發號施令不懂一點人情世故嗎?他的時間可寶貴了,別人要見他一面不是打錢就是送禮,謝英嵐倒好,自己的東西不上心,看他忙成這樣也不知道來搭把手,不會是故意整他的吧?

唐宜青用力把物件翻得瓶裏乓啷響,目光瞄到最角落的隨身包。黑色的,不大一個,謝英嵐的包。

常年與奢侈品打交道的唐宜青一眼就認出了牌子,經典款的斜挎包,裝不了什麽大物件,但塞十只手表肯定綽綽有餘。

唐宜青哼的一聲,繞到對角把包拿在手裏,把拉鏈拉開剛想翻找,一直四平八穩的謝英嵐卻突然快步朝他走來,一把“啪”地拍開了他的手。

不怎麽疼的一下,但讓任勞任怨免費當勞動力的唐宜青火氣一下子就竄了起來。

他捂住輕微發麻的手背,揚聲質問:“你幹什麽,我......”

帶著怒火的聲音湮滅在謝英嵐沈甸甸的眼海中。

謝英嵐把包合上,肅然道:“不要亂動我的東西。”

你以為我想動啊,還不是為了給你找手表?拜托了,到底有沒有人能管管這個新世紀心安理得把人當奴隸差遣的闊少?

被倒打一耙的唐宜青都快氣笑了,卻敏銳地察覺到謝英嵐微妙轉變下的暗藏玄機。

方才他雖然沒太註意看,但包裏好像有個方型的白色塑料盒子,是很不可告人的物品嗎?值得向來不露聲色的謝英嵐朝他發火。

唐宜青不高興地嘟囔,“我只是想看看手表有沒有在包裏。”

謝英嵐道:“不用找了,你走吧。”

打發乞丐呢?換做平時唐宜青肯定就這麽算了,但莫名其妙被兇了一句實在很不痛快。

他仰面露出一點倔強的神態,不陰不陽地說:“那怎麽行呢?我答應了要幫你就......”

“我說不用找了。”謝英嵐的語氣冷沈得像冰,眼神亦然,甚至堪稱兇戾,仿佛唐宜青做了什麽不得了的錯事。

唐宜青其實並不怎麽怕謝英嵐,但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一眼,他的整顆心臟一瞬間像發黴似的,咕唧咕唧,到處都是潮濕的毛毛的黴菌。

風從打開的窗戶吹過他溫熱的後頸,撩起一絲涼意,像撒了把寒霜。他條件反射地拉開與謝英嵐的距離。

唐宜青很想繼續跟謝英嵐理論,然而頭腦卻在提醒他再糾纏下去可能會引發更大的爭執,這對他沒有好處。

不想跟任何人特別是身家顯赫者交惡的唐宜青在權衡利弊後選擇了讓步,他咽下憤怒的火苗,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那好,我去上課了。”

唐宜青一越過謝英嵐的身體整張臉就垮了下來,漂亮的眼睛裏滿是被羞辱的恨意。討厭的謝英嵐,0個人想和你做朋友,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砰——

畫室的門被狠狠甩上發出巨大的聲響。謝英嵐巍然不動地站在原地,他微垂著首,面色陰寒,為唐宜青被他氣跑。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冷厲對準的並不是唐宜青,而是包裏那些見不得光的藥品。

“西方文學的核心在於保密的觀念,可以說人物性格整個建立在人們之間未能公開的某些信息之上,原因可能是多樣的,或卑劣或高尚,以致於人們決定守口如瓶。”

那隱藏在華美衣袍之下的骯臟與不堪像一個又一個流著血的膿包,散發著腥臭的綠森森的惡氣,連謝英嵐自己都唾棄。

唐宜青有打開潘多拉魔盒的勇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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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順著臺階走進孤單的涼夜,形單影只的唐宜青回到了布置溫馨的小巢裏。

他今天過得一般般開心,被黃教授誇獎和被謝英嵐惹火,兩者喜怒對沖,海浪似的沖淡了他的感情。

不過路過賣花的小攤,他還是買了一束粉白相間的洋桔梗為今日收尾。

花這種嬌貴美麗的東西即便不喜歡也絕不會討厭,但跟唐宜青逛畫展聽歌劇沒有什麽不同,買花對他而言更多是為了彰顯自己有品味的生活樂趣。

他隨手把洋桔梗塞進玄關櫃空了兩天的花瓶,深深地吐出一口疲憊的濁氣,剛想放空大腦休息一會。唐寶儀的一通來電又讓他已經放松的背脊重新挺直了起來。

九號晚有一個新開業的私藏酒莊會所宴請賓客,收到邀請函的趙朝東將舉家出席。唐寶儀要唐宜青把時間空出來。

“是謝家旗下的酒莊。到時候你早點回家,造型師下午三點到。”唐寶儀頓了頓,“我聽說謝既明的兒子在你們學院?”

唐宜青攪和著鍋裏的通心粉,輕輕地嗯了一聲。

“怎麽樣?”

唐宜青望著咕嚕嚕往上冒泡的沸水,反問道:“什麽怎麽樣?”

唐寶儀察覺到他輕微的抵觸,沒有接著往下講,“算了,電話裏說不清,見面再聊。”

“好的媽媽。”

唐宜青掛了通話,螺旋形的通心粉已經可以出鍋,他卻拿著鏟子玩廚房游戲似的戳來戳去。臺面還擺著西紅柿和意面,是低脂又健康的一餐。

每晚在大城市當牛做馬,不是嚼青菜就是啃沙拉。

唐宜青突然覺得怪沒意思的,味蕾和肚子這些年跟著他真的過得很壞。

他想了想關火點開外賣軟件,兩眼冒光報覆性地給自己點了一份有豪華全家桶的美味麥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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