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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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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律師

夜色濃稠得化不開,寒風刮過空曠的街道,卷起零星幾片枯葉,發出窸窣的哀鳴。林闖頭也不回地疾步往前走,單薄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出一道倔強而孤寂的影子。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被冷風一吹,刺骨地疼。

他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本能地想要遠離那個充滿欺騙和隱瞞的地方,遠離那個讓他心臟疼得快要裂開的人。

“林闖!”

蘇沈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帶著壓抑的焦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闖咬緊牙關,走得更快,幾乎要跑起來。

手臂再次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強硬地阻止了他逃離的腳步。

“放開!”林闖用力掙紮,聲音因為哭泣和憤怒而變調,“你放開我!”

“聽我說!”蘇沈低吼道,手臂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甚至將他整個人扳轉過來,迫使他面對自己。

路燈昏黃的光線落在蘇沈臉上,照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眼底劇烈翻湧的情緒——有焦躁,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沈的痛苦。

“那個人是王律師!”他語速極快,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是我爸以前公司的法務,現在自己開了事務所!我找他是因為——”

“因為什麽?!”林闖打斷他,淚眼模糊地瞪著他,“因為要商量怎麽用更‘合法’的手段弄死楚寧嗎?!蘇沈!你到底要瘋到什麽時候?!”

“是因為你!”蘇沈猛地提高聲音,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孤註一擲!

林闖的掙紮驟然停止。他怔怔地看著蘇沈,像是沒聽懂他的話。

蘇沈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他死死盯著林闖,眼神像是燃著兩團暗火,又像是藏著無盡的深淵。

“我找他,”蘇沈一字一句,聲音沈重得像是要把每個字都砸進地裏,“是想立一份遺囑,還有……一份意定監護協議。”

寒風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林闖徹底呆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卻忘了要掉落。他看著蘇沈,像是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你說什麽?”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夢囈,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說,”蘇沈的語氣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只有眼底的痛楚愈發清晰,“我去找律師,是想在我名下那筆錢和我以後可能有的所有東西旁邊,清清楚楚、白紙黑字地寫上你的名字。是想萬一……萬一我出了什麽意外,所有的一切,都有法律保障,完完整整、毫無爭議地歸你。是想讓任何人都沒辦法再因為錢的事刁難你、欺負你!”

他頓了頓,目光沈沈地鎖著林闖震驚而茫然的臉,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自嘲的苦澀:“意定監護……是怕我真要是倒黴透了,躺醫院裏沒了意識,至少還能有個人,法律承認的、有權力替我做決定的人,是你。”

“而不是我那個不知道在哪的媽,或者監獄裏那個爹。”最後這句話,他說的極輕,卻像最重的錘子,狠狠砸在林闖的心上。

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聲音。只有蘇沈低沈而清晰的話語,一遍遍在林闖耳邊回蕩。

遺囑。

意定監護。

意外。

這些冰冷的、沈重的、他從未想過會與他們掛鉤的詞語,像一把把尖刀,剖開了蘇沈所有看似冰冷強硬的外殼,露出裏面最柔軟、最不安、也最決絕的內核。

他不是在計劃傷害誰。

他是在用他所能想到的最極端、最徹底的方式,計劃著如何保護他。

用他自己的全部,去賭一個林闖未來的安穩。

巨大的震撼和酸楚猛地沖垮了林闖所有的憤怒和委屈。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疲憊卻異常清醒的少年,看著他眼底那份深不見底的恐懼和因為恐懼而生出的、近乎偏執的守護欲……

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卻不再是因為氣憤和背叛,而是因為一種鋪天蓋地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心疼。

“你……傻子……”他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誰要你的遺囑……誰要你的意定監護……蘇沈你個大傻子!”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蘇沈懷裏,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他,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的骨血裏,去溫暖那顆因為恐懼而戰栗的心臟。

蘇沈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用力地回抱住他,手臂收緊,像是要將他勒進自己的身體。他把臉深深埋進林闖的頸窩,呼吸灼熱而急促,身體微微顫抖著。

“我怕……”蘇沈的聲音悶悶地響在他耳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脆弱,“林闖……我真的怕……”

“怕我像我爸一樣,突然就什麽都沒了……怕我護不住你……怕你因為我受苦……”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從未示人的恐懼,在此刻毫無保留地傾瀉出來。

林闖心如刀絞,只能更緊地抱住他,一遍遍地重覆:“不怕……蘇沈不怕……我在……我會一直在……”

寒風依舊,但相擁的兩人卻仿佛隔絕了所有冰冷。路燈將他們緊緊依偎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許久,蘇沈的情緒才慢慢平覆下來。他微微松開一些,低頭看著懷裏眼睛紅腫的林闖,指尖輕輕擦過他濕潤的臉頰。

“對不起,”他低聲說,“不該瞞著你。”

林闖用力搖頭:“以後……再也不準瞞著我任何事。無論好的壞的,我們一起扛。”

“好。”蘇沈鄭重地點頭,像是許下一個無比重要的承諾。

“那……”林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楚寧那邊……”

蘇沈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但那種冷,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毀滅傾向的瘋狂,而是一種沈澱下來的、冰冷的清醒。

“他?”蘇沈扯了扯嘴角,“他已經不值得我臟了手了。”

他拉著林闖的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律師會處理。”蘇沈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所有的錄音,包括今天的威脅,都會成為正式的法律文件,直接提交給學校和他現在跟著的項目組。”

“誹謗,威脅,跟蹤,試圖幹擾學術競爭……這些罪名,足夠讓他徹底滾出這個圈子。”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而且,是以最難堪的方式。”

陽光底下沒有新鮮事。最有效的反擊,往往是最堂堂正正、也最冷酷無情的規則。

林闖靜靜地聽著,心裏最後一點不安也漸漸落回實處。他握緊了蘇沈的手。

“嗯。”他輕聲應道,“聽你的。”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

前方的路或許依舊有陰影,但他們緊握彼此的手,便無懼風雨。

家的燈光就在不遠處,溫暖而明亮。

仿佛照亮了所有未知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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