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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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又至
蘇沈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似乎扭曲了一瞬。他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試圖將腦海中那個蒼白瘦削、眼神卻帶著鉤子般審視的身影驅散。
楚寧。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刺，在他試圖平穩前行的路上，又一次微妙地紮了進來。
下午在階梯教室的不期而遇並非偶然。楚寧是跟著他們系裏一位頗有名氣的教授來做項目交流的，姿態謙遜，言辭得體，幾乎看不出幾年前那個在考場作弊誣陷、在酒吧門口試圖拉扯他的偏執模樣。
但蘇沈看見了。看見了他掠過林闖時，那瞬間深不見底的眼神，和轉向自己時，那聲刻意拔高、足夠周圍幾人聽見的“好久不見，蘇沈”。那語氣裏的熟稔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幽怨，拿捏得恰到好處。
林闖顯然也聽見了，當時正低頭看筆記的他擡起了頭，目光在楚寧臉上停留了一秒，又安靜地落回書頁，仿佛只是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但蘇沈註意到他翻頁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讓蘇沈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擰緊了。
他知道林闖從不說什麽。那些不安、疑慮，甚至細微的委屈，都被他妥帖地收在那副平靜溫和的表象之下，自己默默消化。越是如此，蘇沈越是……
“哢噠。”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打斷了蘇沈的思緒。他幾乎是立刻從電腦前站起身。
林闖推門進來，帶著一身秋夜的涼氣。他脫下外套掛好，換鞋，動作一如既往的安靜有序。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比往常更沈默些。
“回來了？”蘇沈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帆布包，指尖“無意”擦過他的手背，觸感微涼。“實驗室忙到這麽晚？”
“嗯，數據跑得不太順，多等了會兒。”林闖的聲音有些啞，他避開蘇沈過於專註的目光，徑直走向廚房，“你吃過了嗎？我隨便弄點……”
“吃過了。”蘇沈跟在他身後，靠在廚房門框上，“給你留了湯，在鍋裏溫著。”
林闖打開鍋蓋的手頓了頓，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睛。“謝謝。”
小小的廚房裏一時只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湯勺刮過鍋底的細微聲響。蘇沈看著林闖低頭盛湯時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後頸，心裏那點煩躁和不安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纏繞收緊。
他討厭這種氣氛。討厭楚寧帶來的那種黏膩陰冷的隔閡感，即使林闖什麽也沒說。
“今天……”蘇沈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沈啞一些，“在教室碰到那個人了。”
林闖盛湯的動作沒有停，只是幾不可察地慢了一拍。“嗯，看到了。”
“他跟你說了什麽？”蘇沈盯著他的側臉。
“沒有。”林闖端起碗，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打了個照面。”
他的平靜反而讓蘇沈心裏的火苗蹭地竄起一點。他上前一步，擋在了廚房門口，聲音壓低，帶著不容回避的力度：“林闖。”
林闖擡起眼，鏡片後的目光清澈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詢問，仿佛不明白蘇沈為什麽突然如此嚴肅。
這種全然的無辜和坦然，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蘇沈那點莫名的火氣，只剩下更深的無力感和……恐慌。他寧願林闖問他，哪怕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不快，而不是這樣，仿佛什麽事都沒有，仿佛楚寧的出現不值一提。
可越是不提，蘇沈就越覺得那根刺紮得更深，藏在看不見的地方，隱隱作痛。
他深吸一口氣，擡手，有些粗暴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沒什麽。就是告訴你一聲，他好像跟著陳教授做項目，可能會經常出現在這邊。”
“哦。”林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他端著碗，從蘇沈身邊繞過，“我去餐桌吃。”
蘇沈看著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安靜地開始喝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那些準備好的、想要解釋、想要保證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轉身去客廳拿了煙盒和打火機，推開陽臺門走了出去。
秋夜的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涼意。蘇沈點燃煙，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氣息勉強壓下了胸腔裏那股橫沖直撞的悶氣。他靠著冰冷的欄桿，望著樓下零星的路燈光暈，腦子裏亂糟糟的。
楚寧想幹什麽？他絕不相信那只是巧合。那個人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耐心地等待著時機。他厭惡這種被窺視、被覬覦的感覺，更害怕林闖會受到任何影響，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不愉快。
身後的推拉門被輕輕拉開，又關上。林闖走了出來，手裏拿著蘇沈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外套。
“穿上，冷。”他把外套遞過來，聲音平靜。
蘇沈沒接，只是轉過頭，在明明滅滅的煙頭火光裏看著林闖。他的眼神很深，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像是掙紮，又像是某種下定決心的孤勇。
“林闖，”他把煙摁滅在欄桿上的煙灰缸裏，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異常清晰，“我跟他早就沒有任何關系。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可能有。”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著林闖，不錯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反應：“我不管他想幹什麽，都別想得逞。你……別為那種人費心。”
林闖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只是擡手，將外套披在了蘇沈的肩上，手指在他肩頭停留了一瞬，輕輕拂開上面沾到的一點煙灰。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了蘇沈緊繃的心弦。
然後，林闖才擡起眼，看向他。陽臺沒有開燈，只有客廳透出來的光和遠處的路燈，在他清澈的眼底投下細碎的光點。
“我知道。”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蘇沈心安的力量，“我沒費心。”
他微微偏頭，像是有些無奈，又像是看穿了蘇沈所有的不安，輕聲補充道：“是你好像比較費心。”
蘇沈怔住了。他看著林闖那雙平靜得甚至帶著一點極淡笑意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所有的心煩意亂、如臨大敵，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原來……他都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在意，知道自己的焦躁，甚至……可能在偷偷笑自己。
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湧上心頭，有點窘，有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輕松和……滾燙的暖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林闖拉進懷裏，緊緊抱住。手臂用力地環住他的腰背，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隔絕掉外界一切的風雨和窺探。
林闖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手裏的空碗差點沒拿穩，他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隨即放松下來，溫順地靠進這個帶著夜風和煙草味的懷抱裏，擡手輕輕回抱住他。
“嗯，”蘇沈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發洩般的狠勁，卻又透出安心後的柔軟，“我費心。我小氣。我不樂意他看你，不樂意他跟你說話，不樂意他出現在你方圓一百米內！”
他孩子氣般的霸道宣言，讓林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
“傻不傻。”他小聲說，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
夜風吹過，陽臺上的晾衣架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樓下傳來模糊的車流聲。整個世界依舊在運轉，藏著未知的暗流。
但在這個小小的陽臺上，在彼此緊密相擁的體溫和心跳聲中，那些陰霾似乎暫時被驅散了。
蘇沈知道，楚寧的出現絕不會那麽簡單。但他也知道了，林闖的平靜不是不在意，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強大和信任。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變得更強大，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和溫暖。
他低下頭，尋到林闖的嘴唇，用一個帶著煙草味和無比珍重意味的吻，封緘了所有未盡的言語和承諾。
夜還很長，他們的路也是。
但握緊彼此的手，便無懼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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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沈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似乎扭曲了一瞬。他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試圖將腦海中那個蒼白瘦削、眼神卻帶著鉤子般審視的身影驅散。
楚寧。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刺，在他試圖平穩前行的路上，又一次微妙地紮了進來。
下午在階梯教室的不期而遇並非偶然。楚寧是跟著他們系裏一位頗有名氣的教授來做項目交流的，姿態謙遜，言辭得體，幾乎看不出幾年前那個在考場作弊誣陷、在酒吧門口試圖拉扯他的偏執模樣。
但蘇沈看見了。看見了他掠過林闖時，那瞬間深不見底的眼神，和轉向自己時，那聲刻意拔高、足夠周圍幾人聽見的“好久不見，蘇沈”。那語氣裏的熟稔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幽怨，拿捏得恰到好處。
林闖顯然也聽見了，當時正低頭看筆記的他擡起了頭，目光在楚寧臉上停留了一秒，又安靜地落回書頁，仿佛只是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但蘇沈註意到他翻頁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讓蘇沈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擰緊了。
他知道林闖從不說什麽。那些不安、疑慮，甚至細微的委屈，都被他妥帖地收在那副平靜溫和的表象之下，自己默默消化。越是如此，蘇沈越是……
“哢噠。”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打斷了蘇沈的思緒。他幾乎是立刻從電腦前站起身。
林闖推門進來，帶著一身秋夜的涼氣。他脫下外套掛好，換鞋，動作一如既往的安靜有序。只是眉眼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比往常更沈默些。
“回來了？”蘇沈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帆布包，指尖“無意”擦過他的手背，觸感微涼。“實驗室忙到這麽晚？”
“嗯，數據跑得不太順，多等了會兒。”林闖的聲音有些啞，他避開蘇沈過於專註的目光，徑直走向廚房，“你吃過了嗎？我隨便弄點……”
“吃過了。”蘇沈跟在他身後，靠在廚房門框上，“給你留了湯，在鍋裏溫著。”
林闖打開鍋蓋的手頓了頓，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睛。“謝謝。”
小小的廚房裏一時只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湯勺刮過鍋底的細微聲響。蘇沈看著林闖低頭盛湯時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後頸，心裏那點煩躁和不安像藤蔓一樣悄然滋生，纏繞收緊。
他討厭這種氣氛。討厭楚寧帶來的那種黏膩陰冷的隔閡感，即使林闖什麽也沒說。
“今天……”蘇沈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沈啞一些，“在教室碰到那個人了。”
林闖盛湯的動作沒有停，只是幾不可察地慢了一拍。“嗯，看到了。”
“他跟你說了什麽？”蘇沈盯著他的側臉。
“沒有。”林闖端起碗，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打了個照面。”
他的平靜反而讓蘇沈心裏的火苗蹭地竄起一點。他上前一步，擋在了廚房門口，聲音壓低，帶著不容回避的力度：“林闖。”
林闖擡起眼，鏡片後的目光清澈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詢問，仿佛不明白蘇沈為什麽突然如此嚴肅。
這種全然的無辜和坦然，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蘇沈那點莫名的火氣，只剩下更深的無力感和……恐慌。他寧願林闖問他，哪怕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不快，而不是這樣，仿佛什麽事都沒有，仿佛楚寧的出現不值一提。
可越是不提，蘇沈就越覺得那根刺紮得更深，藏在看不見的地方，隱隱作痛。
他深吸一口氣，擡手，有些粗暴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沒什麽。就是告訴你一聲，他好像跟著陳教授做項目，可能會經常出現在這邊。”
“哦。”林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他端著碗，從蘇沈身邊繞過，“我去餐桌吃。”
蘇沈看著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安靜地開始喝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那些準備好的、想要解釋、想要保證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轉身去客廳拿了煙盒和打火機，推開陽臺門走了出去。
秋夜的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涼意。蘇沈點燃煙，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氣息勉強壓下了胸腔裏那股橫沖直撞的悶氣。他靠著冰冷的欄桿，望著樓下零星的路燈光暈，腦子裏亂糟糟的。
楚寧想幹什麽？他絕不相信那只是巧合。那個人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耐心地等待著時機。他厭惡這種被窺視、被覬覦的感覺，更害怕林闖會受到任何影響，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不愉快。
身後的推拉門被輕輕拉開，又關上。林闖走了出來，手裏拿著蘇沈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外套。
“穿上，冷。”他把外套遞過來，聲音平靜。
蘇沈沒接，只是轉過頭，在明明滅滅的煙頭火光裏看著林闖。他的眼神很深，帶著一種覆雜的情緒，像是掙紮，又像是某種下定決心的孤勇。
“林闖，”他把煙摁滅在欄桿上的煙灰缸裏，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異常清晰，“我跟他早就沒有任何關系。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可能有。”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著林闖，不錯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反應：“我不管他想幹什麽，都別想得逞。你……別為那種人費心。”
林闖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只是擡手，將外套披在了蘇沈的肩上，手指在他肩頭停留了一瞬，輕輕拂開上面沾到的一點煙灰。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了蘇沈緊繃的心弦。
然後，林闖才擡起眼，看向他。陽臺沒有開燈，只有客廳透出來的光和遠處的路燈，在他清澈的眼底投下細碎的光點。
“我知道。”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蘇沈心安的力量，“我沒費心。”
他微微偏頭，像是有些無奈，又像是看穿了蘇沈所有的不安，輕聲補充道：“是你好像比較費心。”
蘇沈怔住了。他看著林闖那雙平靜得甚至帶著一點極淡笑意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所有的心煩意亂、如臨大敵，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原來……他都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在意，知道自己的焦躁，甚至……可能在偷偷笑自己。
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湧上心頭，有點窘，有點澀，但更多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輕松和……滾燙的暖意。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林闖拉進懷裏，緊緊抱住。手臂用力地環住他的腰背，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隔絕掉外界一切的風雨和窺探。
林闖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手裏的空碗差點沒拿穩，他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隨即放松下來，溫順地靠進這個帶著夜風和煙草味的懷抱裏，擡手輕輕回抱住他。
“嗯，”蘇沈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發洩般的狠勁，卻又透出安心後的柔軟，“我費心。我小氣。我不樂意他看你，不樂意他跟你說話，不樂意他出現在你方圓一百米內！”
他孩子氣般的霸道宣言，讓林闖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
“傻不傻。”他小聲說，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
夜風吹過，陽臺上的晾衣架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樓下傳來模糊的車流聲。整個世界依舊在運轉，藏著未知的暗流。
但在這個小小的陽臺上，在彼此緊密相擁的體溫和心跳聲中，那些陰霾似乎暫時被驅散了。
蘇沈知道，楚寧的出現絕不會那麽簡單。但他也知道了，林闖的平靜不是不在意，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強大和信任。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變得更強大，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和溫暖。
他低下頭，尋到林闖的嘴唇，用一個帶著煙草味和無比珍重意味的吻，封緘了所有未盡的言語和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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