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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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將至
高墻內的探視室，冰冷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蘇沈將臉深深埋在林闖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浸濕衣領，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折的樹，終於露出了內裏最脆弱的根系。
林闖緊緊回抱著他，掌心用力地按在他緊繃的脊背上，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支撐。他自己的眼眶也抑制不住地發熱，為蘇沈那壓抑到極致後崩潰的痛楚，也為命運施加在這個少年身上的、過於沈重的殘酷。
不知過了多久，蘇沈的顫抖才漸漸平息。他猛地擡起頭，粗暴地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淚痕，眼眶通紅，眼神卻已恢覆了某種冷硬的倔強，只是那倔強底下，是更深沈的疲憊和空茫。
“走吧。”他聲音沙啞得厲害，避開林闖的目光，率先轉身向外走去。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種不堪重負的僵硬。
林闖沈默地跟上。
回程的公交車上，兩人並肩坐在最後一排。蘇沈始終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下頜線繃緊，一言不發。那種拒人千裏的冰冷氣息又回到了他身上，甚至比以往更甚。
林闖沒有試圖打破這片沈默。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有些傷口，只能由時間緩慢舔舐，旁人無從代勞。
他只是悄悄地伸出手，在顛簸的車廂裏，輕輕握住了蘇沈冰涼的、放在腿上的手。
蘇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蜷縮，卻沒有抽開。良久，他反手，用力地攥緊了林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無聲的依偎，是此刻唯一的語言。
—————————————————————————
接下來的幾天，蘇沈變得異常沈默和忙碌。他照常上課、打工，甚至更加拼命，仿佛想用無盡的勞作來麻痹自己。他幾乎不再提起父親，也拒絕了林闖任何形式的安慰和打探，那場探視像一場被強行封存的噩夢，不許任何人觸碰。
只有偶爾深夜，林闖會被身邊人壓抑的、從齒縫間漏出的嗚咽驚醒，或者摸到他冰涼的、濡濕的枕巾。每當這時，林闖只會更緊地抱住他，無聲地陪伴，直到他重新陷入不安的睡眠。
日子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裏暗流洶湧的狀態下流逝。直到一周後，一個周二的下午。
林闖剛結束一堂專業課，手機就在口袋裏瘋狂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固定電話號碼。
他心中莫名一緊，快步走到走廊角落接起。
“請問是林闖同學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公事公辦的男聲，“這裏是市第一監獄管理處。蘇恒遠先生於今日上午十時因病搶救無效，於獄內醫院去世。根據規定，通知其家屬……”
後面的話，林闖已經聽不清了。手機從他瞬間脫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砸在地磚上，屏幕碎裂開來。
周圍嘈雜的人聲仿佛瞬間被抽離，世界只剩下他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和血液凍結的冰冷。
他猛地扶住墻壁，才勉強站穩。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
蘇沈……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蘇沈。他現在在哪裏？他知不知道？他……會怎麽樣？
林闖顫抖著撿起手機，屏幕已經黑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幾口氣，用冰冷的手指勉強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裂痕縱橫，他無視那些，急切地找到蘇沈的號碼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把尖刀，再次刺入他的心臟。
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他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沖出教學樓，朝著他們租住的小屋方向狂奔。
秋風刮過臉頰，帶著刺骨的涼意。林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腦海裏不斷閃過蘇沈崩潰的、絕望的、或是冰冷拒人千裏的樣子……
他不敢想象，得知這個消息的蘇沈，會變成什麽樣。
—————————————————————————
老舊的居民樓寂靜無聲。林闖一口氣沖上四樓，顫抖著掏出鑰匙打開門。
屋內空無一人。
一切物品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甚至帶著一種刻板的冷清。書桌上，蘇沈的電腦還亮著屏保，旁邊放著一本攤開的、寫滿了淩厲字跡的筆記。
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林闖的心卻沈到了谷底。這種過分的整齊，透著一股不祥的死寂。
他沖進臥室，衛生間，陽臺……都沒有人。
“蘇沈！”他徒勞地喊了一聲，回應他的只有空曠的回音。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他猛地想起什麽，轉身沖到書桌前，手指顫抖地滑動蘇沈的鼠標。
屏幕亮起，停留在郵箱界面。最新一封已讀郵件，發件人赫然是“市第一監獄管理處”，主題是……
林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蘇沈已經知道了。他比自己更早接到了通知。
那他去了哪裏？！
林闖瘋狂地再次撥打蘇沈的手機，依舊是關機。他顫抖著點開通訊錄，找到周慕的號碼撥過去。
“闖哥？咋了？”
“看到蘇沈了嗎？！”林闖的聲音因為急切和恐懼而變調。
“沈哥？沒啊，他不是上課呢嗎？哎等等……”周慕的聲音也變得緊張起來，“剛才好像有人看見他……臉色特別差地往學校後門那邊去了……闖哥，出什麽事了？”
林闖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學校後門……那邊有一條廢棄的鐵路，和一片待拆遷的舊廠房，平時幾乎沒人去。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瘋狂地湧上心頭。
他抓起手機和鑰匙，再次沖出門，朝著學校後門的方向狂奔。
—————————————————————————
廢棄的鐵路荒草叢生，銹跡斑斑的鐵軌蜿蜒向遠方。遠處的舊廠房像一群沈默的灰色巨獸，在秋日慘淡的陽光下投下壓抑的陰影。
林闖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焦急地四處張望。
“蘇沈！蘇沈！”他大聲呼喊，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間回蕩，帶著絕望的顫音。
沒有回應。只有風聲穿過破敗的窗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林闖的心一點點沈下去。他強迫自己冷靜，仔細地搜尋著任何可能的痕跡。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遠處一個半塌的廠房墻角。那裏，似乎有一片突兀的黑色衣角……
林闖的心臟猛地一跳，不顧一切地拔腿沖了過去。
繞過殘破的磚墻，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
蘇沈蜷縮在冰冷的墻角，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一只被拋棄的、受傷的幼獸。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齒深深陷進皮肉裏，鮮紅的血液蜿蜒流下，染紅了他蒼白的下頜和臟汙的地面。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有喉嚨深處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
他的臉上毫無血色，眼眶通紅欲裂，眼神空茫地瞪著虛空，裏面是毀滅般的痛苦和絕望。那是一種徹底被擊垮、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崩潰。
“蘇沈！”
林闖肝膽俱裂，撲過去，顫抖著伸手想去碰他。
“別碰我！”蘇沈猛地揮開他的手，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野獸般的警惕和瘋狂，“滾開！”
他的眼神渙散，似乎已經認不出眼前的人，完全沈浸在了無邊的痛苦和自我毀滅的深淵裏。
“蘇沈！是我！林闖！”林闖心臟疼得無法呼吸，他不顧一切地再次上前，用力抱住他顫抖不止、冰冷的身體，“看著我！蘇沈！”
蘇沈掙紮著，嘶吼著，力大無窮，幾乎要將林闖掀翻。滾燙的眼淚和冰冷的血混在一起，蹭了林闖一身。
“沒了……都沒了……”蘇沈語無倫次地嘶啞著，“恨他……我恨他……為什麽……憑什麽……”
他的話語破碎不堪，充滿了矛盾的痛楚和絕望的迷茫。
林闖死死抱著他，用盡全身力氣禁錮住他傷害自己的動作，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我知道……蘇沈，看著我，看著我！”
他捧起蘇沈冰冷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一字一句地，清晰而堅定地說：“你還有我！蘇沈！你還有我！聽見沒有！”
蘇沈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茫然地、痛苦地看著他，仿佛在辨認著什麽。
“看著我，”林闖的聲音顫抖著，卻無比堅定，“我在這兒。我陪著你。永遠不會走。”
仿佛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蘇沈眼中那瘋狂的毀滅欲才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孩童般的茫然和脆弱。他怔怔地看著林闖，看著看著，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他不再掙紮，身體脫力般地軟倒下去，將全部的重量依靠在林闖身上，臉深深埋進他的肩膀，發出了一聲漫長的、撕心裂肺的、壓抑了太久的痛哭。
那哭聲裏，是喪父的劇痛，是怨恨與眷戀的糾纏，是孤獨無依的恐懼，是所有偽裝和堅強徹底崩塌後的……赤裸的脆弱。
林闖緊緊抱著他，一遍遍地、徒勞地輕拍著他的背，自己的眼淚也無聲地滑落。
秋風卷起枯黃的落葉，在廢墟間打著旋。
兩個少年在斷壁殘垣下緊緊相擁，一個崩潰痛哭，一個沈默守護，仿佛世間只剩下彼此，是絕望深淵裏唯一的微光。
不知過了多久，蘇沈的哭聲才漸漸低下去，變為斷續的抽噎。他精疲力竭地靠在林闖懷裏，眼神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他死了……”蘇沈沙啞地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真的……沒有爸爸了。”
這句話裏，沒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種無邊的空茫和疲憊。
林闖握緊了他冰涼的手：“你還有我。”
蘇沈緩緩轉過頭，深深地看著他，眼神覆雜得令人心碎。良久，他極其緩慢地擡起另一只沾著血的手，輕輕碰了碰林闖的臉頰。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依賴的重量。
“回家吧。”林闖輕聲說。
他攙扶著蘇沈站起來。蘇沈腳步虛浮，大半重量都靠在林闖身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魂魄。
兩人踉蹌著，緩慢地走出這片荒涼的廢墟，走向那個雖然簡陋、卻是他們唯一擁有的、可以互相舔舐傷口的巢穴。
前方的路，依舊布滿荊棘和未知的風雨。
但至少此刻，他們還有彼此可以依靠。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密地依偎在一起，仿佛再大的風雨，也無法將他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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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闖緊緊回抱著他，掌心用力地按在他緊繃的脊背上，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支撐。他自己的眼眶也抑制不住地發熱，為蘇沈那壓抑到極致後崩潰的痛楚，也為命運施加在這個少年身上的、過於沈重的殘酷。
不知過了多久，蘇沈的顫抖才漸漸平息。他猛地擡起頭，粗暴地用袖子抹去臉上的淚痕，眼眶通紅，眼神卻已恢覆了某種冷硬的倔強，只是那倔強底下，是更深沈的疲憊和空茫。
“走吧。”他聲音沙啞得厲害，避開林闖的目光，率先轉身向外走去。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種不堪重負的僵硬。
林闖沈默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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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闖沒有試圖打破這片沈默。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有些傷口，只能由時間緩慢舔舐，旁人無從代勞。
他只是悄悄地伸出手，在顛簸的車廂裏，輕輕握住了蘇沈冰涼的、放在腿上的手。
蘇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蜷縮，卻沒有抽開。良久，他反手，用力地攥緊了林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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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偶爾深夜，林闖會被身邊人壓抑的、從齒縫間漏出的嗚咽驚醒，或者摸到他冰涼的、濡濕的枕巾。每當這時，林闖只會更緊地抱住他，無聲地陪伴，直到他重新陷入不安的睡眠。
日子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裏暗流洶湧的狀態下流逝。直到一周後，一個周二的下午。
林闖剛結束一堂專業課，手機就在口袋裏瘋狂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固定電話號碼。
他心中莫名一緊，快步走到走廊角落接起。
“請問是林闖同學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公事公辦的男聲，“這裏是市第一監獄管理處。蘇恒遠先生於今日上午十時因病搶救無效，於獄內醫院去世。根據規定，通知其家屬……”
後面的話，林闖已經聽不清了。手機從他瞬間脫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砸在地磚上，屏幕碎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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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闖瘋狂地再次撥打蘇沈的手機，依舊是關機。他顫抖著點開通訊錄，找到周慕的號碼撥過去。
“闖哥？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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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闖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學校後門……那邊有一條廢棄的鐵路，和一片待拆遷的舊廠房，平時幾乎沒人去。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瘋狂地湧上心頭。
他抓起手機和鑰匙，再次沖出門，朝著學校後門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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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的鐵路荒草叢生，銹跡斑斑的鐵軌蜿蜒向遠方。遠處的舊廠房像一群沈默的灰色巨獸，在秋日慘淡的陽光下投下壓抑的陰影。
林闖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焦急地四處張望。
“蘇沈！蘇沈！”他大聲呼喊，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間回蕩，帶著絕望的顫音。
沒有回應。只有風聲穿過破敗的窗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林闖的心一點點沈下去。他強迫自己冷靜，仔細地搜尋著任何可能的痕跡。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遠處一個半塌的廠房墻角。那裏，似乎有一片突兀的黑色衣角……
林闖的心臟猛地一跳，不顧一切地拔腿沖了過去。
繞過殘破的磚墻，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血液瞬間凍結——
蘇沈蜷縮在冰冷的墻角，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一只被拋棄的、受傷的幼獸。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齒深深陷進皮肉裏，鮮紅的血液蜿蜒流下，染紅了他蒼白的下頜和臟汙的地面。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有喉嚨深處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
他的臉上毫無血色，眼眶通紅欲裂，眼神空茫地瞪著虛空，裏面是毀滅般的痛苦和絕望。那是一種徹底被擊垮、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崩潰。
“蘇沈！”
林闖肝膽俱裂，撲過去，顫抖著伸手想去碰他。
“別碰我！”蘇沈猛地揮開他的手，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野獸般的警惕和瘋狂，“滾開！”
他的眼神渙散，似乎已經認不出眼前的人，完全沈浸在了無邊的痛苦和自我毀滅的深淵裏。
“蘇沈！是我！林闖！”林闖心臟疼得無法呼吸，他不顧一切地再次上前，用力抱住他顫抖不止、冰冷的身體，“看著我！蘇沈！”
蘇沈掙紮著，嘶吼著，力大無窮，幾乎要將林闖掀翻。滾燙的眼淚和冰冷的血混在一起，蹭了林闖一身。
“沒了……都沒了……”蘇沈語無倫次地嘶啞著，“恨他……我恨他……為什麽……憑什麽……”
他的話語破碎不堪，充滿了矛盾的痛楚和絕望的迷茫。
林闖死死抱著他，用盡全身力氣禁錮住他傷害自己的動作，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我知道……蘇沈，看著我，看著我！”
他捧起蘇沈冰冷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一字一句地，清晰而堅定地說：“你還有我！蘇沈！你還有我！聽見沒有！”
蘇沈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茫然地、痛苦地看著他，仿佛在辨認著什麽。
“看著我，”林闖的聲音顫抖著，卻無比堅定，“我在這兒。我陪著你。永遠不會走。”
仿佛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蘇沈眼中那瘋狂的毀滅欲才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孩童般的茫然和脆弱。他怔怔地看著林闖，看著看著，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他不再掙紮，身體脫力般地軟倒下去，將全部的重量依靠在林闖身上，臉深深埋進他的肩膀，發出了一聲漫長的、撕心裂肺的、壓抑了太久的痛哭。
那哭聲裏，是喪父的劇痛，是怨恨與眷戀的糾纏，是孤獨無依的恐懼，是所有偽裝和堅強徹底崩塌後的……赤裸的脆弱。
林闖緊緊抱著他，一遍遍地、徒勞地輕拍著他的背，自己的眼淚也無聲地滑落。
秋風卷起枯黃的落葉，在廢墟間打著旋。
兩個少年在斷壁殘垣下緊緊相擁，一個崩潰痛哭，一個沈默守護，仿佛世間只剩下彼此，是絕望深淵裏唯一的微光。
不知過了多久，蘇沈的哭聲才漸漸低下去，變為斷續的抽噎。他精疲力竭地靠在林闖懷裏，眼神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他死了……”蘇沈沙啞地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真的……沒有爸爸了。”
這句話裏，沒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種無邊的空茫和疲憊。
林闖握緊了他冰涼的手：“你還有我。”
蘇沈緩緩轉過頭，深深地看著他，眼神覆雜得令人心碎。良久，他極其緩慢地擡起另一只沾著血的手，輕輕碰了碰林闖的臉頰。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依賴的重量。
“回家吧。”林闖輕聲說。
他攙扶著蘇沈站起來。蘇沈腳步虛浮，大半重量都靠在林闖身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魂魄。
兩人踉蹌著，緩慢地走出這片荒涼的廢墟，走向那個雖然簡陋、卻是他們唯一擁有的、可以互相舔舐傷口的巢穴。
前方的路，依舊布滿荊棘和未知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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