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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初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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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初啟

夏末的暑氣尚未完全消退,大學校園裏卻已充滿了新鮮而蓬勃的躁動。林闖和蘇沈拖著半舊的行李箱,站在熙熙攘攘的新生報到處,與周圍被父母親友簇擁、滿眼新奇的同學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靜和早熟。

蘇沈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洗得有些發白,勾勒出挺拔而略顯清瘦的身形。他瞇眼掃過周圍熱鬧的場景,嘴角習慣性地帶著一點懶散又疏離的弧度,仿佛這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只有偶爾看向身旁林闖時,那眼神裏才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專註和暖意。

林闖則仔細核對著流程單,白皙的額角滲出細汗。他穿著幹凈的白色襯衫,紐扣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一顆,神情認真,像對待一道覆雜的數學題。

“那邊,先領宿舍鑰匙。”林闖指了指方向,聲音平靜。

“嗯。”蘇沈應了一聲,自然地接過林闖手裏較重的那個行李箱拉桿,“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人群。蘇沈高大的身影無形中為林闖隔開了一些擁擠,他拉著行李箱的手臂肌肉線條清晰,帶著幹慣了體力活的利落勁兒。

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有些陳舊,但還算幹凈。他們到得早,另外兩個室友還沒來。

蘇沈把自己的行李箱隨意往靠門的床鋪下一塞,便轉身幫林闖整理東西。他動作麻利地爬上去鋪床墊,抖開被子時帶起細微的灰塵,在陽光中飛舞。

“這窗簾桿有點松。”蘇沈仰頭檢查著,眉頭微蹙,“得找個時間擰緊,不然晚上漏光。”

“嗯,我記下了。”林闖在下面遞著床單,仰頭看著他利落的動作,心裏泛起一絲奇異的安定感。無論環境如何變化,蘇沈那種直面問題、並立刻著手解決的利落和擔當,總能讓他安心。

整理完床鋪,蘇沈跳下來,額角帶著汗。林闖很自然地遞過一瓶擰開的水。

蘇沈接過,仰頭灌了幾口,喉結滾動,水滴順著下頜線滑落。他挑眉看向林闖,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怎麽樣,優等生?還滿意嗎?”

指的是他鋪床的技術。

林闖忍不住笑了,點點頭:“滿分。”

短暫的整理後,兩人一起去辦剩下的手續。校園很大,路牌覆雜。蘇沈方向感極好,幾乎過目不忘,帶著林闖穿梭於各個辦公樓之間,省去了許多冤枉路。

“那邊是圖書館。”蘇沈指著遠處一棟宏偉的建築,“看起來比一中的氣派多了。以後估計得常駐。”

他的語氣很自然,仿佛“常駐圖書館”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與過去那個一提學習就皺眉咬筆桿的校霸判若兩人。

林闖看著他被陽光勾勒出的清晰側臉,心裏微微一動。環境的巨變沒有擊垮蘇沈,反而將他打磨得更加沈穩和堅韌。

學費是兩人暑假拼盡全力打工攢下的,厚厚一疊現金,清點時周圍有同學投來詫異的目光。蘇沈面不改色地數完,遞進窗口,仿佛那只是普通的紙張。只有林闖知道,那每一張紙幣背後,都是兩人在烈日下、深夜裏流淌的汗水。

一切手續辦妥,已是中午。兩人在食堂吃了第一頓飯。飯菜價格不菲,味道普通。蘇沈吃得很快,眉頭卻微微皺著,似乎在計算著這一餐的花銷。

“以後盡量在宿舍自己做。”他放下筷子,沈吟道,“食堂太貴,不劃算。”

林闖點頭:“我看了,樓下超市晚上有打折菜。”

他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相同的念頭——精打細算,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沒有抱怨,只有一種共同承擔生活的默契和平靜。

下午,另外兩位室友陸續到了。一個叫李思源,東北人,高大爽朗;一個叫趙磊,南方人,戴眼鏡,有些內向。

簡單的寒暄後,李思源看著蘇沈那副冷峻又懶散的樣子,似乎想開個玩笑活躍氣氛,話還沒出口,就被蘇沈淡淡瞥來的一眼給定住了。那眼神並不兇狠,卻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場,讓李思源下意識地把話咽了回去,轉而撓頭笑了笑。

蘇沈沒說什麽,只是將洗好的水果分給兩人,算是表達了善意。

林闖在一旁看著,心裏有些想笑。蘇沈還是那個蘇沈,不擅長熱絡,卻自有他的一套處事方式。

大學生活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課程排得緊密,難度也比高中大了不止一個量級。蘇沈的基礎畢竟薄弱些,尤其是某些需要大量閱讀和理論積累的文科課程,他學得有些吃力。

深夜的宿舍小臺燈下,常常是林闖對著文獻蹙眉思索,而蘇沈則咬著筆桿,對著厚厚的專業書,眉頭鎖得死緊,偶爾煩躁地抓抓頭發,低聲罵一句:“這寫的什麽玩意兒!”

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甩手不幹,而是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或者湊到林闖身邊,指著不懂的地方,聲音沙啞地問:“這裏,什麽意思?”

林闖總會耐心地放下自己的筆,仔細給他講解。臺燈的光暈將兩人籠罩在一小片溫暖的世界裏,頭挨著頭,呼吸相聞。

有時蘇沈聽得專註,目光卻會不由自主地從書頁移到林闖開合的嘴唇、纖長的睫毛上,眼神深下去,帶著滾燙的專註。

“懂了沒?”林闖講完,擡眼問他。

蘇沈喉結滾動一下,瞇眼笑,帶著點痞氣:“好像還有點不明白……優等生再講一遍?”

那眼神裏的意圖太過明顯,林闖耳根發熱,拿起筆輕輕敲他的手背:“認真點!”

蘇沈低笑著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暧昧地撓了撓,這才重新看向書本,眼神卻已然清明而認真:“懂了。繼續。”

除了學業,打工依然是生活的主旋律。蘇沈同時做著三份工:學校圖書館的夜班管理員、校外健身房的前臺、以及周末給一個高中生做數學陪練。林闖也接了兩份家教,並開始嘗試在網上接一些翻譯的零活。

他們的時間被分割成無數碎片,奔波於課堂、打工點和那個小小的出租屋之間。常常是蘇沈下了夜班回來,林闖已經睡下,桌上留著溫熱的宵夜;或者林闖早起趕去家教時,蘇沈還在沈睡,眉頭微蹙,似乎連夢裏都在計算著生活的重量。

累嗎?

當然累。

但每當深夜,蘇沈帶著一身寒氣回來,看到桌上留給他的那盞溫暖小燈和蓋著的飯菜;或者林闖熬夜做翻譯頭暈眼花時,被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抱住,溫熱的嘴唇貼上他的後頸,帶來一絲酥麻的慰藉……

那些疲憊,仿佛就變得可以忍受。

他們像兩只相互依偎著取暖、共同對抗寒冬的小獸,在生活的重壓下,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彼此和那份來之不易的微小幸福。

然而,大學的圈子遠比高中覆雜。蘇沈出色的外貌和那種冷冽又痞氣的獨特氣質,即便他刻意低調,也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暧昧的暗示。

有一次,林闖去健身房等蘇沈下班。恰好看到一個穿著運動背心、身材火辣的女生,正靠在前臺,笑著和蘇沈說著什麽,眼神大膽而直接,甚至伸手想去碰蘇沈的手臂。

蘇沈面無表情地側身避開,眼神甚至沒有從手裏的登記本上擡起,聲音冷淡:“會員卡帶了嗎?沒帶不能進。”

那女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悻悻地收回手。

林闖站在不遠處,心裏那點微小的酸澀還沒來得及蔓延,就看到蘇沈若有所覺地擡起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他,那雙冷冽的眼睛瞬間像是冰層化開,漾起清晰的暖意和笑意。

他對那女生說了句“稍等”,便大步朝林闖走來,很自然地攬住他的肩膀,聲音低沈而溫柔:“來了?餓不餓?馬上就好。”

完全無視了身後那道驚愕又探究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蘇沈挑眉看他:“吃醋了?”

林闖耳根微紅,別開臉:“沒有。”

蘇沈低笑,手臂收緊,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聲音帶著磁性的沙啞:“放心,優等生。我眼裏除了你,容不下別的傻子。”

語氣恣意又霸道,卻帶著令人安心的篤定。

生活依舊忙碌清貧,前路也依舊漫長。

但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偌大的校園裏,他們擁有彼此,便是擁有了對抗整個世界的勇氣和一個小小的、溫暖的巢穴。

夜晚,出租屋的燈光下,兩人擠在那張小小的書桌前,各自學習或工作。偶爾擡頭,目光相撞,相視一笑,便又低下頭繼續奮鬥。

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而窗內,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歲月無聲,卻自有重量。他們在荊棘中一步步向前,共同書寫著屬於他們的、充滿煙火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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