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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人頭墻 兩人五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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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人頭墻 兩人五指相扣

暗道只有一個半人寬度, 守著關門的護士占了半邊通道。

二人進入暗道以後,保持著抱在一起的姿勢,緊貼在另一側的石壁上, 才沒和護士的身體交疊。

暗道門擦著頭皮關攏。

江小北松了口氣, 呼出的氣息受阻, 同時屬於另一個人的呼吸拂在他額頭上, 擡起頭, 和正低頭看他的沈易之對了個眼對眼。

江小北:“……”

沈易之為了節約地方, 手從他腰上拿,撐在他頭頂上,而他和沈易之沒牽著的手,還樓在沈易之的腰上。

護士檢查了一下暗門,確認關好了, 取下掛在墻上的油燈,往前走。

江小北視線追著前面幾個“人”的背影,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些“人”又碰不到他,他為什麽要為了避開和那些人的“碰觸”,和這人抱在一塊。

“失禮了。”沈易之站直身, 往後退開, 放下撐在江小北頭頂的手。

江小北轉頭回來,眼角餘光看見沈易之撚了撚手指, 像是在回味方才的手感。

沈易之見江小北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毫不在意地沖他笑笑, 把手揣進褲兜。

這他媽什麽人!

江小北雖然覺得自己有病才選擇抱沈易之,但除此外也沒往別處想。

沈易之那聲“失禮了。”就跟他被占了便宜似的,怎麽品怎麽不是味。

操!

沈易之的腰勁瘦結實, 手感很好,是誰占便宜還不一定。

失禮個屁。

江小北已經垂下的手,重新擱回沈易之後腰上,用力抓了一把,回了句:“失禮了。”

沈易之沒想到江小北會來這麽一下,微微一楞後,“嘖”了一聲,停了一下,悶笑出聲。

這人的腰手感確實很好,但聽著這人低低的笑聲,江小北沒有一點占到便宜的勝利感。

低罵聲:“有病。”拽著沈易之往前走。

江小北走得急,沈易之卻不慌不忙墜在後面,江小北感覺自己牽了頭不肯好好走路的驢。

回頭過來,見沈易之一手插兜,身體往後倒,走得懶洋洋的跟沒骨頭似的,沒好氣道:“你能不能好好走?”

沈易之看著小家夥一臉不爽的樣子,輕笑了一聲,拉著江小北的手微一用力,借力把自己拽直了,低頭在江小北耳邊問了句:“行了吧?”

江小北只想這人好好走路,別跟條死狗似的拖都拖不動,沒料到這人突然就靠了過來,近得差點貼到他臉上,速度還快得他都沒反應過來,加上這黑燈瞎火的環境,陰森氣氛也夠,跟拍鬼片似的,嚇得他這不怕鬼的都差點心梗:“你跟別人都這樣?”

“不是。”沈易之回答得挺快。

“不是?”

江小北和這人才第二次面見,這人就這德性,說他和別人不是這樣,江小北還真不信。

“不是。”沈易之提起和江小北拉在一起的手搖了搖:“以前沒人跟我牽手。”

江小北盯著面前的臉,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這人頂著這麽一張臉,找個人牽手很難?

次次借口都找得這麽不過腦子,是當他弱智,還是沒腦子?

找借口不過腦子的某人往前瞥了一眼:“到頭了。”

江小北立刻轉頭回去,果然見前面的人停了下來。

女人上前,屈指在石墻上“篤篤篤”地敲了幾下。

石壁滑開,一行人往裏走。

江小北他們不能穿墻,如果石門關了,他們就得被關在門外。

二人顧不上穿不穿人,一起拉扯著往前跑,趕在最後一個人進門以前過了那道石門。

這地下不知是哪個大師的手筆,石門關攏後,上面的聲音被完全隔絕,而他們呆這裏卻沒有絲毫憋悶的感覺。

門裏仍然是過道,不過這條過道只有幾米長,前方又是一道門。

過道正中站著兩個端著微沖的士兵,槍口對著來人。

女人上前,拿出出入證。

士兵核實了所有人的身份,又看了眼他們擡著的人,才收起槍放行。

進了第二道門,是一間地下石室,陰冷地下室裏彌漫著的消毒水味讓人有種身處停屍間的感覺,很不舒服。

石室兩邊是通道,正前方靠墻鑲著一個火葬場用的焚燒爐。

沒入障以前,114身上到處焦黑,一抖還掉灰。

江小北視線落在那個焚燒爐上。

114應該是死在這裏的。

活著被塞進去,然後燒死在裏面。

那些進了診療室沒出去的人,估計也都被火化了。

外面的人,不知道醫院下面還有這麽樣的一個地方,所以查來查去,只是知道進了那道門就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114被擡進左邊走廊最裏面的房間。

房間前方擺著一張很大的辦公桌,辦公桌上插著一英一日兩面小地圖。

兩邊墻壁兩側是擺著許多玻璃罐的陳列架,每個玻璃罐裏都放著一個液體泡著的人頭。

但凡學過歷史的人,都知道當年島國侵略中國的時候,有多殘忍變態,但江小北看著擺滿陳列架的人頭,仍然震了一下。

拿出手機,對著那些隊列架拍了幾張照片,然後點開錄像。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看見什麽,而且他對於那個播了都不一定有人看的直播,他更關心言邪和這個地方有什麽關聯,於是沒有冒然開直播,只是用攝像頭記錄下他所見所聞。

江小北右手和沈易之還粘在一起,全程左手單手操作。

一般人用左手單手操作,會別手別腳,但江小北一波操作卻如行雲流水。

在江小北拍照錄視頻的時候,沈易之也拿了手機出來。

沈易之也是玩“鬼播”的人,到這種地方,不拍幾個視頻才不正常,江小北也沒多想,專心錄自己的視頻。

但當沈易之舉起手機的時候,江小北覺得這貨鏡頭角度不對。

斜眼過去,見沈易之沒拍陳列架,也沒拍裝在玻璃罐裏的人頭,而是對著正在他拍照錄像的的手。

這人什麽毛病?

江小北不想與事件無關的語音入鏡,想著沈易之生怕氣不死人的調調,忍著沒哼聲,連眼神都不給一個,希望這人看懂臉色,知道收斂,別再幹這討人嫌的事。

可惜,這人只盯著他自己的手機屏,壓根不往他臉上看一眼。

江小北忙著拍視頻,沒時間跟這貨計較,不過就是一只手,愛怎麽怎麽吧。

沈易之單手操作,選了個不加濾鏡的拍攝效果,先拍的是江小北拿手機的手,然後鏡頭往下,拍了兩人五指相扣的手。

他的手瘦削,是屬於過份精致,像整天不幹活的大少爺的手,而江小北從小運動的原因,手上有點薄繭,很性感。

拍完握在一起的手,鏡頭上移,鏡頭裏出現江小北相當帥氣的側臉。

他本來只是想隨便留個鏡頭,但看著屏幕裏的江小北,就沒了想挪開鏡頭的想法。

懟臉拍的時間的點長,鏡頭記錄下江小北從癱臉忍著到癱不下去的全過程,甚至拍下江小北轉過來臉上寫滿“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

沈易之隔著屏幕,看著江小北臉上表情不爽到了極點,撩起眼皮瞄了眼江小北拿著手機的手,手筋都鼓出來了,他再拍下去,估計這小家夥得拿手機當磚頭,直接一手機給他拍過來。

“嘖”了一聲,按下結束鍵,熄了屏,把手機揣回兜裏,免得小家夥對他幹點什麽,手機摔到地上,他這一段就白錄了。

江小北看沈易之的時候,手機鏡頭正對著一顆人頭。

這顆人頭皮膚被泡得慘白,但臉上因憤恨的表情保持得完完整整,而且是正朝著他這個方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咽。

江小北正在跑神,冷不丁看見,一個激靈,手機差點條件反射地砸了過去。

好在他反應快,及時拿穩手機,對著那顆人頭,重新給了個特寫。

旁白了一句:“他應該是活著的時候,被一刀砍下了頭。”

然後又挑了一些慘死特征明顯的人頭拍了一段,才把鏡頭轉到房間正中間。

房間正中間擺放著一張很結實的椅子。

114已經被面朝辦公桌地擱在椅子上。

女人從手提包裏拿出兩小瓶針劑,拿了其中一瓶,用針管抽了藥劑,挽起114的衣袖,把藥劑註射進動脈,然後換了支針管,把另一瓶藥劑也註射了。

江小北看得皺眉。

之前這女人嘴裏說著“不要害怕”,然後一針下去把人放倒。

這種人拿出的藥,用屁股想,都知道不會是好東西。

或許是江小北憎惡的表情太明顯,原本沒想提前知道這兩支針劑下去會是什麽效果的沈易之,往那兩瓶藥劑上掃了一眼。

“前面一支的作用是讓人乏力,後面一支是讓他醒過來的藥解。”沈易之說完,又補了一句:“法醫也是醫……另外,不用謝。”

狗屁的法醫也是醫。

完全不同的分支,當他白癡到這點都不知道?

江小北雖然不爽沈易之拿他當小孩忽悠,但對剛才沈易之對著他一通瞎拍的怒氣卻消了一點。

要想破障,就得註意出現在障裏的所有細節。

江小北沒學過醫,對藥的了解,僅限於平時能接觸到的。

沈易之的“法醫也是醫”純粹瞎扯,但法醫要從屍體上找出死因,醫學知識必不可少,即便作為法醫預備的沈易之不給人治病,江小北也不懷疑沈易之僅僅掃一眼就得出的結論。

114很快醒來。

他睜開眼睛,看見的便是前方辦公桌上的兩面小旗子。

接著一轉頭就又看見陳列在兩旁的人頭,身體一震,手猛地收緊握拳。

手握成拳的瞬間,他感覺到身體的異樣。

他看著其中一顆人頭沒動,綁在一起的手,試著握了握,手能動,但使出的勁像石沈大海。

女人溫柔的聲音傳來:“你感覺怎麽樣?”

114順著聲音方向看過去,看見女人溫和的表情。

看見那些人頭,女人的相貌和聲音再怎麽溫柔,都像一條朝他吐著蛇信的毒蛇。

114沒有理會女人,冷著臉重新看回那一顆顆人頭。

這些人頭裏,有他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

那些認識的人中,還有一些不久前還跟他一起為解放中國而奮鬥著。

114的眼圈慢慢紅了,卻堅持看見每一顆人頭。

他視線落在最後一顆人頭上的時候,略松了口氣。

顯然這裏面沒有他找的那個人。

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欣慰,擱在腿上的手卻盡他所能握了起來。

啞著聲音問了句:“這裏哪裏?”

女人說:“你很快知道。”

說話間,房門打開,女人立刻起身,面朝門的方向鞠躬行禮。

兩個穿著舊時島國軍裝的人進來。

走在前面的留著八字胡,看肩章,軍銜很高。

八字胡走到114面前,沖114伸出手,微笑道:“越華兄,好久不見。”

114看見八字胡,一楞之後,冷冷開口:“我沒力氣,握手就算了。”

江小北看到這一幕,知道114完了。

八字胡對114的冷漠不以為意,收回手,朝兩邊陳列架比了比:“我的藏品,感覺怎麽樣?”

“畜生。”114咬牙擠出兩個字。

八字胡臉沈了下來:“我們當年一起留洋學醫,對醫學是那樣的熱愛,都夢想成為一名優秀的醫者。我回國後,成為了一名優秀的軍醫,繼續不斷的學習深造,可是你卻沒有去完成夢想,而成了一名愚蠢的革命黨。”

“學醫為了濟世救人。”114掃一眼陳列架:“你這是在救人?”

八字胡:“我用該死的人做試驗,從他們的身上獲得有用的知識,然後用這些知識救更多的人,當然是在救人。”

114冷哼了一聲,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在他看來這些迫害他們同胞的侵略者才是該死的人。

道不同不相為謀,何況對方還是只披著人皮,卻沒有人性的牲口。

他在看見這人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沒必要再浪費口舌做無謂的爭論。

接下來,江小北看見的便是電視劇裏常看見的情節,114被各種嚴刑拷打,只是114承受的酷刑比在電視劇裏看見的更加殘忍。

八字胡是學醫的,對人體十分了解,用在114身上的酷刑,每一下不是落在人體最脆弱的部位,就是落在痛感神經上,將痛感無限地放大。

就連為了出去,忍下淩遲的江小北,都看得心裏一陣一陣地發緊,認真思考了一下,這些酷刑和淩遲哪個更痛。

114身體素質原本不錯,但也架不住一輪接一輪的酷刑,終於再一次昏死過去,幾桶水下去都沒潑醒,審問才暫時告了個段落。

江小北乘114昏迷著,拉沈易之離開刑房,出去逛了逛。

地下結構和地面差不多,中間大堂,兩邊走廊。

大堂的樓梯換成焚化爐。

左邊走廊兩邊同樣是一間間整齊的房間,不過用途不同。

地面上診治室,而這下面是八字胡的藏品間和刑房。

右邊走廊大體也是兩排房間門,有趣的是,其中一個房間的位置凹下去一塊。

凹下去的位置立著一座關公像,關公像前擺放著供桌,供桌上還供著瓜果香火。

這地下的空間不算高,頂多二米六,關公像站在二十公分的底座上,腦門和大刀幾乎頂在了天花板上。

從關公像左右留空來看,這位置應該是特意留出來的,而關公像也是量身定制的。

島國人供關公像?

這是什麽神操作?

沈易之撚了段香灰聞了聞。

香是好香,但吸了空氣裏的血氣和煞氣,焚出來一股子怪味,真難為了被供著的這位。

沈易之聞完香,又彎腰去看關公底座上的刻字。

公關像的擺放,把島國哪兒都窄小,哪兒都不舍得浪費一寸地方的作風保持得原滋原味,供桌後空位也就夠塞下沈易之。

江小北和沈易之的手連在一起,不能走開,只得隔著供桌等著。

他等著沈易之念底座上刻著的字,視線就落在了沈易之身上。

不光關公像周圍的空位小,就連供桌和關公像之間留的距離都很窄,搞衛生估計都得找個身材瘦小的,沈易之個子高,站在供桌邊上,一彎腰,就跟卡在裏面似的,看著特別傻。

擱平時,江小北肯定假裝不認識這人。

沈易之倒是很體貼地把底座上刻的字讀了一遍。

是塑像的時間。

關公塑像時間和醫院的建成時間是一樣的。

江小北拉了拉沈易之:“你確認這家醫院是英國人建的?”

沈易之直起腰:“確認,沈家老祖宗說,這裏之前是座關公廟,那些人逼華國百姓拆廟,拿槍抵著腦門都沒有人幹。出錢買醫院的那人據說是個什麽爵,被吹捧著長大,眼睛長在腦門頂上,也不畏鬼神,一怒之下槍殺了幾個人,又抓了那些工人的父母妻兒,才逼著人拆了關公廟,建的這家醫院。”

“所以關公像是從上面搬下來的?”

“那不是。”沈易之從供桌縫隙裏擠了出來:“外國人對我們老祖宗們信奉的一些東西很不屑,據說拆廟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敲了關公像。這個應該是後來又做了一個。”

江小北在墻上摸了一把,又拿出金屬小棍,把墻灰戳掉一小塊,露出裏面墻體。

墻體是一種不知名的青石。

江小北在一部記錄片中看見過這種青石,這種青石密度很大,有很強的抗震能力。

但這種青石十分稀少,別說有五花八門各種材料的現代,就在古代,也只有某皇陵是用這種青石建造的。

江小北發現了這種青石,就開始換著地方摳墻撬地板。

沈易之像溜狗一樣被他拽著到處轉,看著到處摳墻皮的江小北,“誒”了一聲:“你這是毀壞文物啊。”

江小北沒理他,把幾面墻都摳了一遍,發現只有外圍的墻體和地板是青石,其他地方都是普通的磚。

如此罕見的青石出現在這裏,這裏應該是一座地下墓穴,那些人只是把棺材移走了,然後在中間隔出了一個個的房間。

江小北摳完最後一堵墻,收了手:“你們沈家管了這四十年,知不知道這下面還有這樣一個地方?”

沈易之說:“測到這下面是空的,但一直沒找到門,怕是個鬥,不敢亂動。”

江小北拿腳在地上搓了搓,能用上這種青石的,古代皇帝都沒幾個。

這地方倒大不大的,對皇陵來說,就一鴿子籠,但若不是皇陵,得多大富大貴,才修得起這麽樣的一個墓?

古代人選墓地最看重風水。

修得起這樣一個墓的人,選的地方也必然是風水寶地。

既然是風水寶地,又怎麽會有人在這兒整個關公廟。

除非用關公廟鎮著誰。

那麽這裏原本鎮著的是誰?

江小北想到化成鬼大佬的言邪,背脊一陣發冷:“你們懷疑下頭有鬥,沒上報?”

沈易之苦笑了笑:“這破地方,沈家的人守了幾十年,你當還願意守?能上報,不去報?可這塊地不是沈家的,要上報,也得言家的人去報。可言家靠譜的也就一個躺在那兒的言萬山。至於其他人,知道這下面有東西,別說老實上報,就是安分別搞事都指望不上。一眼沒看住就能整出一堆妖蛾子。如果只是尋常妖蛾子也就算了,萬一招來倒鬥的,捅出點什麽事,這爛攤子誰來收?”

言家人,到目前為止,江小北也就接觸過言邪和言樂。

前面一個整天追著魏星瀾跑,為了魏星瀾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後面一個跑來拍鬼擋他爸的小三。

言家的人這麽一看,還真是沈易之說的那麽回事。

江小北瞅了沈易之一眼,順口問了句:“你和言邪熟嗎?”

“不熟。”沈易之回答得眼都不眨一下,反問:“你跟他熟?”

“不熟。”

“哦。”

江小北不知道他“哦”什麽。

從言樂給的視頻來看,這二人沒有半點不熟的樣子,但江小北答應過言樂不把視頻的事說出來,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和沈易之現在就像一人少了一條胳膊的連體嬰,誰幹點什麽,另一個都得杵一邊等著,特別操蛋。

但逛了一圈下來,那張符紙確實讓江小北十分受用。

他們不能穿墻,但開個門什麽的,裏面即便有人,也不會有人發現。

右邊走廊的一邊房間擺著各種不知用處的設備的試驗室,另一邊是手術室和觀察室。

最大的一間觀察室在關公對面,現在用作病房,躺著剛才剖腹的那幫日軍。

觀察室旁邊的兩間手術室,都有人。

其中一間應該剛結束了一臺手術,兩名護士正在做清理工作,而另一間手術室裏擠了十幾個人,正同時進行著兩臺手術。

兩個“患者”全身赤裸地躺在手術臺上,胸腹已經被打開,兩名主刀醫生正從他們胸腔裏摘出心臟。

兩名“患者”的心臟被摘出以後,兩名醫生進行了心臟交換,然後分別放入“患者”胸膛。

除了進行手術的醫生和護士,還圍著一群拿著記錄薄認真記錄的年輕人,看樣子是學醫的學生。

從他們偶爾交談的內容得知,不光他們現在做的這個手術,還有隔壁剛結束的手術,以及之前的N個手術,都是用不同血型混搭移植,然後研究各種不同血型在心臟移植後產生的排斥反應。

手術時間應該很長,但江小北看見的畫面卻是跳躍式的,只眨眼間,就進入了手術尾聲。

其中一人,在心臟植入以後,血管突然爆開,血飈了出來,噴了一墻,那人痛苦地睜大了眼睛,身體猛地劇烈抖動,短短兩分鐘,就沒了呼吸。

這人,江小北見過,是第一批進入診療室,沒有出來的“患者”。

另一個人也沒有堅持多久,很快死於排斥。

周圍的人認真記下發生排斥的時間,和排斥時的反應。

所以,那些沒能從診療室出來的人,不進隔壁刑房,就是上手術臺,成為試驗品兼教學道具。

江小北看著面前鮮血淋淋的畫面,心一直沈到了底,壓在心底的怒火直竄上腦門,拿著手機錄視頻的手,指節發白。

沈易之伸手過去,在他鼻尖上彈了一下:“走了。”

江小北閉上眼睛緩了緩,壓下燒得腦門痛的怒火:“這裏不是114一個人的縲障,是障窩。”

“嗯。”

如果只是某個人的縲障,他們看見只是那個人看見的或經歷過的事。

現在114關在刑房,而且是昏迷狀態。

所以,而他們現在看見的片段,是手術臺上某人,或者手術臺旁的某個人的所見所聞。

他們進入這個手術室的時候,就進了另一個人的縲障。

從手術室出來,114已經醒了,又開始新的一輪酷刑。

114連冷笑都不再給一個,直接當自己是個死人。

八字胡見酷刑對114沒用,便讓人把114從刑房拉了出來,推到焚化爐前。

焚化爐前抖抖嗦嗦地站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

那人原本面朝焚化爐站著,聽見鐵鏈在地上拖拽的聲音,轉身過來。

江小北:“……”

言樂看見渾身是血的114,嚇得“嗷”一嗓子喊出了聲,接著看見手牽著手在後面跟拍的江小北和沈易之,張嘴就想求救。

沈易之豎起一根手指:“噓——”

言樂立刻委委屈屈地閉嘴,眼巴巴地看著那倆人。

他們杵在那些人跟前,拍得肆無忌憚,但這些“人”卻該幹嘛幹嘛,似乎當他們不存在。

不存在?

這兩人身體有些透明,而且換回了現代裝,和他現在的狀態不一樣。

對!就是不存在。

言樂視線落在他們拉在一起的手上,看見夾在二人手掌間的一角符紙,靈光一現。

這倆人是隱著身的。

他被人從上面提溜到這裏的忐忑沒有消除,但好歹不再是孤軍奮戰,而且那二人沒被控制的狀態,也讓他覺得現在的處境沒那麽糟糕了。

在言樂的心思回腸百轉的時候,江小北已經把在場的所有人快速掃視了一遍,在沒看見92的時候,皺了一下眉頭。

言樂是和92一起留在上面的。

如果92沒事,言樂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除非92也出事了。

但如果92出事了,那麽出現在這裏的就不應該是言樂一個人。

92有問題。

114看了言樂一眼,假裝不認識,垂下頭。

八字胡走到114身邊,朝言樂指了指:“這位,你應該不陌生。”

114說:“不認識。”

八字胡嘲諷道:“你們中國人就愛這樣,自己都顧不上了,還總想著保護別人。算了,我也不管你認不認識他。但他能因為你一句話活命,也能因為你的一句話死去。”八字胡打了個手勢。

有人上前,拉開焚化爐的門。

然後抓住言樂,活著就要往爐子裏塞。

如果言樂被塞進焚化爐,火一點,言樂就真沒了。

江小北飛快地看了眼和沈易之牽著的手,不知這符夠不夠加一只手。

“這符加不上人了,再說三個人擱一塊,也不好走路。”沈易之提著江小北的手晃了晃。

江小北:“沒讓你把三個人粘一塊,你們這行,不是應該有很多對付鬼的法子,比如咒語念一個,香灰撒一把,火噴一噴……”

沈易之一臉“你怕不是電視看多了”的表情看著江小北:“我不會那些玩意,你會?”

江小北當然不會:“我又不吃這行飯,幹嘛要會?” 看著鬼哭狼嚎的言樂,皺了皺眉。“那你會什麽?”

沈易之認真想了想,他會的東西沒一樣是現在的江小北能接受的,索性躺平任擼:“好像什麽都不會?”

江小北氣笑了:“那你們沈家怎麽管的這地方?”

這個是1號幹的事,他還真不知道,覺得再說下去1號的人設要崩,幹咳了一聲,說了句大實話:“平時也不是我管。”

江小北 “……”

信他個鬼。

要在他面前藏著掖著是吧?

行,那他就來硬的。

江小北拇指移向視頻錄制結束鍵,沈易之捏住他的拇指:“誒,別動手。”

江小北停在結束鍵上沒按下去,斜瞥向沈易之。

沈易之偏頭靠近江小北,小聲道:“他進去以前會先把我們賣掉。”

江小北:“……”

言樂隨便喊一嗓子,這裏的人不往靈異事件上想,也會認為這裏有對方的人。

既然他們的人裏有對方的人,那麽肯定得先抓臥底。

言樂進不了焚化爐了,起碼目前進不了。

江小北和言樂不熟悉,不知道言樂會不會蠢到打死不開口,但沈易之對這個能在沈家隨便進出的師弟不會不清楚,索性靜觀其變。

畢竟現在對方人多,而他對沈易之和言樂的戰鬥力也不了解,打起來費勁。

反正只要言樂不被整個人塞進那爐子,都死不了。

等對方頭子落單或者人少的時候動手,肯定比現在動手強。

說起今天的事,江小北是失算了的。

他雖然從小能看見鬼,但精神力天生強大,長這麽大,敢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鬼都被他揍得媽都不認得,強拉他進瘴更是無稽之談。

滯留世間的鬼,誰沒有點生前糾葛。

從小看到大,多少有些麻木,加上不想正常生活受到影響,也就不太愛管鬼事。

實在有送上門找死的,他解決方法都簡單粗暴。

入障常用的朱砂符紙之類的,別說用,他備都沒備過一張。

今天出來,是為了找言邪。

包裏就裝了一個用來找鬼用的磁場探測器。

按他的原打算,找到以後,也是奔著簡單粗暴的路線去。

不料出師不利,剛到地方,就被拉進了言邪的領域。

從領域出來,神識受了影響,才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拉進了縲障。

一栽再再栽,今天是頭一回。

雖說連栽的兩個跟頭對他沒什麽影響,但被人牽著鼻子的被動感覺讓他很不爽。

再說,論親疏,身邊這位和言樂更親,要著急,也應該這位急,他犯不著趕著上去替人著急。

江小北從面前這張看著挺欠揍的臉上收回視線,挪開拇指,繼續錄他的視頻。

言樂一個勁地瞅牽手杵在邊上的兩個人。

那倆人一起目送著他被人擡著往焚化爐裏送,牽在一起的小手雷打不動。

這都什麽人?

言樂腦袋進了焚化爐,裏頭熱哄哄的煙嗆得他鼻涕眼淚一起往外冒,他實在淡定不了了,沖江小北和沈易之劈著嗓子叫:“救我,救我,快救我啊……”

江小北瞥了言樂一眼,看向八字胡。

八字胡飛快地看過在場的所有人,沒能從眾人臉上看出誰臥底,臉冷了下去,擡手打了個手勢。

士兵把半邊身子已經進了焚化爐的言樂拽了出來,按跪在地上。

八字胡上前,在言樂面前蹲下:“誰是你們的人?”

言樂偷偷瞟了那兩個不做人的家夥一眼,哆哆嗦嗦地道:“我……我也不知道是誰。”

八字胡眼睛瞇了一下,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

一陣腳步聲傳來,幾十個士兵跑來,迅速除了八字胡和副官以外的人包圍起來。

八字胡重看了在場眾士兵一眼,用日語說:“證明你們清白。”

女人退出包圍圈,在場眾士兵立刻放下手裏的槍,原地跪下,把解下身上佩刀,仔細擦了擦,解開衣扣,抽出刀,刺向小腹,動作幹脆利落。

沒有一個人玩虛的。

言樂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會引發集體剖腹事件,嚇得一屁股坐倒地上。

這些人死了,他估計得死無全屍。

刀尖刺進小腹的瞬間,十幾道銅錢鏢從女人手上飛出,打在士兵們手上麻筋上,佩刀“叮叮當當”落了一地。

十幾個士兵小腹上都淌著血,卻沒有人伸手去按住傷口。

女人一一看過落在地上的刀。

所有的刀入腹都有一寸深,如果沒有人阻止,按這力道,這些刀都會捅到底,沒有一個人玩虛的。

女人走向八字胡身邊:“沒有問題。”

八字胡點頭。

女人帶著那些人下去處理傷口。

八字胡瞇了瞇眼,盯著言樂,“你對誰說話?”

言樂:“我在和我師兄說話。”

嗯?

江小北睨了沈易之一眼。

只賣掉了這貨。

沈易之摸著鼻子“嘿”地一聲笑。

八字胡問:“你師兄是誰?”

言樂:“你們看不見。”

八字胡怒了,拔出手槍,抵住言樂的頭:“再不老實交代,我斃了你。”

言樂要哭了:“我說的是真的,我們不是你們這裏的人,是從未來來的……”

這話聽著更不像話了。

言樂覺得自己死定了。

果然八字胡罵了聲:“八嘎呀路。”扳動扳機。

言樂急得破口大罵:“沈易之,你他媽的見鬼不救,老子做鬼也要……”

他話沒罵完,見一道電光和一枚銅錢鏢同時打在八字胡手腕上,抵在他腦門上的槍,從他腦門上滑下,“啪”地砸在他的腿上。

兩種不同的傷重疊出現在八字胡手腕上。

銅錢鏢在八字胡手腕上割開了一道血口子,血口子上壓著一道焦黑的鞭痕,從血口子裏冒出來的不僅僅是鮮紅的血,還有汩汩的黑煙。

然後就聽見他師兄蔫壞蔫壞的聲音傳來:“也要什麽?”

言樂轉頭,就看見見死不救的沈易之一手拋著枚從地上撿的銅錢鏢,冷颼颼地看著他。

江小北的手機已經收了起來,手裏握著一支不知是什麽玩意的金屬小棒。

沈易之又問了一句:“要什麽?”

言樂敢肯定,如果回答得不好,那枚銅錢鏢會朝他飛來,閉嘴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才開口:“也要為奴為婢鋪被暖床地伺候您。”

沈易之跟吃了屎一樣,嫌棄道:“你怕不是嫌惡心不死我。”

江小北:“……”

這言家二傻子估計躺進棺材了,都能蹦起來貧兩句。

言樂“嘿嘿”傻笑了兩聲,才想起自己還跪人跟前呢,臉上的笑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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