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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情人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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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情人節快樂

二月份剛到沒多久,程沛發現陽臺上那盆半米高的發財樹枯萎了,沈恪其從土裏挖出來,看到了因澆水過多而爛掉的根。

程沛有些沮喪,但沈恪卻依然很樂觀,他修剪了枯萎的枝葉,動手切掉了腐爛的部分,又泡了生根水,花了將近半天的時間將其重新栽種。

營養土散在程沛的腳邊,他帶著愧疚幫忙收拾幹凈,看著沈恪重新選了個通風的地方將花盆擱置。露出花盆的部分變得又禿又醜,在一眾綠油油新鮮的綠植裏顯得格外脆弱。

盡管沈恪多次保證一定能夠再次發芽存活,程沛心裏也仍舊沒太有底,懷疑這樣可能根本過不了這個冬天。

發財樹重栽後的第二天,程沛去醫院覆診,這次他仍舊選擇一個人,甚至因為趕上工作日,他連送都沒讓沈恪送,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臨近年關,城市街道上兩邊的商店已經開始裝點起來門面,各種窗花或者彩燈在並不怎麽明媚的天色下顯露出一種無聲的喜慶和熱鬧。

程沛坐在後排透過車窗去看,看到樹木和商店在眼前化成一道道虛影。正出神地望著,程沛手機震了震,是沈恪發來的信息,要他待會兒結束給他回個電話。

程沛盯著信息看了一會兒,一直到目的地都沒有回覆。

程沛再次走進醫院,和林醫生溝通了最近的狀況。

當他提到自己睡眠有所好轉,情緒也很穩定,但卻對其他的一些負面的狀態避而不談,掩飾不住著急地向醫生詢問自己什麽時候能夠徹底好轉的時候,林醫生告訴他要慢慢來。

程沛一瞬間變得低落,不知道自己還要多慢才能過上正常生活。他覺得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跟一年前不一樣了,那時候的他最富有時間,過一天還是過一個月對他來說都沒有概念,但如今不一樣了,他不可能一直這樣拖累沈恪下去。

林醫生給他拿了和上次同樣的藥,肯定了他的恢覆進度,稱下次的覆診時間可以等到春節過後。

程沛從醫院走出來,看著藥和單子,清晰而深刻地感知到了焦慮,不知道這個過程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夠徹底結束。

第二次覆診結束,程沛沒有在家裏久待,在一次清晨醒來後,決定當天去上班。

當時沈恪正要做早飯,見他要出門,表情有些猶豫。程沛知道對方心裏不太讚同,但好在沈恪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要求要親自送他。

兩人在八點時動身,半個小時後,程沛到了機構。

機構裏沒有人知道他的身體狀況,程沛在接待處坐了一會兒,接待了幾個客人,除了記性稍差,對一些業務流程感到生疏外,基本還算順利。

中午,鄭妍邀請他一起吃飯,稱半個多月沒見,程沛似乎比在醫院的時候還要瘦一些,也因此善心大發,點了很多葷素搭配的菜,高興地說要請客。

他們吃飯的餐館是平日常去的,味道不錯,就是葷腥太重,有些油膩。程沛自打出院後,沈恪做飯一直以清淡為主,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暫時不適應,之前愛吃的菜,眼下聞一聞都有種想吐的感覺。

但他還是忍住了,難以拒絕鄭妍的好意,甚至無法將“身體不適”四個字說出口。

他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放下筷子等鄭妍吃完。眼下正是用餐高峰期,旁邊的桌子上坐滿了人,店裏壓著一層熙攘高昂的吵鬧聲。

如果說程沛的這一上午挑戰還算成功的話,那情況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發生急轉直下的變化的。

起先是用餐時,因周圍人流太多,聲音太雜,程沛的胸悶癥狀開始加劇。不過,好在鄭妍吃東西很快,程沛並沒有煎熬太久,兩人就一起回去了。

午休時間還沒有結束,程沛在前臺接待處坐了一會兒,方才從胸口蔓延出來的那股窒息感沒能消失,反倒愈演愈烈。

鄭妍也發現了他的異樣,過來關心,問他還好不好,說臉色好差,要不要喝口水。

程沛搖了搖頭,撐著工作臺站起身,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茶水間。他從口袋裏摸出日常服用的藥,塞進嘴裏沖服了下去,因為手一直在抖,這一步完成得格外艱難,吃完藥,他的衣襟也被水洇濕了一片,可那種潮濕黏膩的感覺,讓他更加難受。

鄭妍因為擔心他,跟了過來,大概也是看出他實在不舒服,鄭妍提出讓他先回去休息,自己會替他向負責人請假。

“是沒恢覆好嗎?你手怎麽一直在抖?”

程沛搖了搖頭,避開她的攙扶,手掌撐在墻壁上,慢慢地挪回了工位。

他原以為自己能撐到下班,但沒想到,二十分鐘過去後,那股心慌的感受仍舊沒有消除。

此時,其他外出吃飯的同事已經陸陸續續地回來了,經過接待處時,跟他打招呼,關心他前段時間車禍的情況。程沛狀態已經差到極點了,被包圍著,難以回應,聽到他們說話,嘴唇張張合合,只覺得更加的煩悶。

等其他人終於註意到他慘白的臉色時,程沛已經忍不住了,他豁然起身,在一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轉頭就往洗手間跑,在隔間裏把中午吃下去的所有東西包括半個小時前的藥片都吐了出來。

他的腦袋昏昏漲漲,身體像灌了鉛一樣,寸步難移。

隔間外,同事擔心議論的聲音還在他耳邊回蕩,那種無法自控的羞恥感再次淹沒了他。

眼淚蓄滿了眼眶,他蹲在地板上,近乎絕望地想,為什麽他要如此痛苦地活著,明明他只是想看上去正常一點,為什麽連裝都那麽得困難。

那天過後,任姐聽其他人說了當時的情況,決定再給程沛批一周的假。

程沛謝過她的好意,然後提出了離職申請,之後再沒去過那個單位。

他沒有告訴沈恪那天發生的事,但沈恪從鄭妍那裏聽說了一些。對於他辭職的事,沈恪沒有任何異議,一直尊重他的選擇,安慰他不要強行迫使自己去投入社交,他只是目前不適合工作,之後會慢慢好起來。

程沛沒有理會,也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和外界的聯系,徹底杜絕了外出的行為。

程沛的生活變得沒有時間概念,只有每天醒來後,沈恪進到他的房間,幫他拉開窗簾,讓太陽照進來的時候,才會產生一點松弛的感覺。

那段時間,沈恪學會了做各種各樣的粥和湯,每天變著花樣地餵給他。程沛食欲不佳,但通常都很配合,只要他都吃光,沈恪就會留在他房間陪他待很久。

沈恪不像之前那樣絮絮叨叨了,只是安靜地陪著,有時做一些自己要做的事情,有時陪程沛看電影看書。他對程沛的病的接受程度遠比程沛要良好許多,用超乎尋常的耐心默默地待在程沛身邊。

沈恪也並不總是陪著,有時候工作日上班,就會在空閑時間打電話過來。程沛吃了藥,總是聊著聊著就睡著,所幸那段時間他睡得時間長,通常醒來後,沈恪就會出現在他身邊。

今年的情人節仍舊是工作日,沈恪中午跟他打了半個小時電話,告訴他如果太困,下午可以睡一覺,晚上會帶禮物給他。

程沛掛了電話,卻沒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心如止水,卻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熬過的那六個小時,天色暗下來的時候,玄關處傳來開門聲響。

程沛聽到沈恪叫他的聲音,幾乎是同一時刻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看到房間的門被打開,沈恪大衣都沒脫,一手抱著玫瑰花,一手拎著寵物箱,一只白色的小金毛從箱頂的開口處探出頭來,沖著程沛晃著尾巴清脆地叫了兩聲。

沈恪笑看著他,說:“情人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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