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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他也不會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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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他也不會允許

在此之前,沈恪並沒有提前告知程沛,自己的母親也會不遠萬裏回國,來出席這場婚禮。

而見到母親之後,沈恪也完全沒有對坐在臺下的程沛透露半點風聲,表情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就好像只要程沛不知道,那麽這件事就可以敷衍過去,不會產生任何的插曲。

程沛望著那抹正在引導新人親眷入座的白色身影,臉上依然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像當初折服程沛那樣,用無與倫比的、佯裝出來的親和力去對待所有的人。

他猜測沈恪可能是這樣想的,反正自己和雙親的關系也並不親密,不太聽他們的話,沒有任何人能做得了他的主,那麽程沛就沒有必要和這些不穩定因素接觸了,免得再制造出什麽需要費心應付的難題。

程沛沈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十幾分鐘後,周圍的人基本都已經到齊了。程沛看了下,他和沈恪的母親之間,只隔了一張圓桌,對方應該是沒有註意到他,正在和身邊的人聊天。

此時,全場的燈光暗了下來,眾人視線移到臺上,主持人開始說開場詞。

在眾人的掌聲裏,程沛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來得匆忙,藥裝在口袋裏,還沒來得及吃。

像是失去了什麽可以讓自己依靠的倚仗,程沛忽然變得焦慮起來,周圍團坐的人像是一堵堵厚重的墻,讓他喘不過氣來,他很想找個空隙溜出去,但大家都在觀看儀式,此刻起身過於顯眼。

主持人的開場致辭已經到了結尾,下一個環節是新娘入場,歡呼聲將程沛徹底掩埋起來。

程沛坐了一會兒,等到新郎新娘交換戒指時,趁著大家註意力都在臺上,悄然起身,走去了後場。

他向酒店的服務生問了茶水間的位置,手放在口袋裏緊緊握著藥,那一盒藥經過長時間的服用,如今只剩下了一顆。

服務生看出他臉色不對,問他是否需要幫忙,都被程沛搖頭拒絕了。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聚集在禮堂觀看儀式,走廊裏幾乎沒什麽人。程沛找到茶水間,用一次性杯子接了點溫水,將藏在口袋裏的藥片摸了出來。

“原來你在這兒。”

程沛驚了一下,剛擠出來的藥片飛了出去,掉在了地上,跳躍著一路滾到了身後人的腳邊。

一只修長白皙、沒什麽皺紋的手將其撿起來,捏在指尖仔細端詳。程沛的視線很自然地轉移到對方臉上,看到了那張方才在門外看過的,和沈恪有四五分相像的臉。

心虛而又警惕的心情再次浮上心頭。對方看出來了,笑了笑,說:“你就是程沛吧?沈恪真不懂事,也不知道幫忙介紹一下。”

她說:“我是沈恪的媽媽。”

程沛怔怔地望著她,後腰硌在茶水臺上,緊緊貼著,聲線緊繃著說:“您好。”

沈母又笑了笑,將手裏的那顆橙色藥片慢慢放到桌角,安慰他說:“你不用怕我,我過來,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其實我早就想見你了,但沈恪一直都不讓,好像我會害了你似的。”她用玩笑的口吻抱怨,但程沛卻笑不出來,於是她也不再鋪墊了,問,“你聽沈恪說起過我嗎?”

程沛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對方又笑了:“我這幾年一直忙著做生意,很少有時間回國,更沒什麽機會照顧他,以至於我這個兒子對我有很大的怨言。他沒跟你說我什麽壞話吧?”

“沒有。”

“那就好。”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程沛,精致的臉上露出思考的表情,斟酌片刻,又問:“我之前聽沈恪說,你們之所以分開,是因為你母親不同意你們在一起。那她現在知道你們的情況嗎?”

程沛覺得,對方的言語可能並不包含惡意,也不想對沈恪的親人產生有太多不好的猜想。他其實並不想說,但沒有辦法,只能如實回答:“我媽已經去世了。”

沈母很意外地張開唇,表情跟當初他手受傷,沈恪送他去醫院,在車上提到程沛的母親時很像,只不過沈恪的媽媽更有禮貌一點,輕輕“啊”了一聲,便對他說:“抱歉。”

程沛搖了搖頭,低聲說“沒關系”。

因為不合適的話題,狹窄的茶水間再次陷入靜默,氛圍的凝固讓程沛很煎熬,他其實很想問對方是否還有別的事,畢竟他已經出來不短的時間,外面差不多也已經進行到敬酒的環節,沈恪很有可能會發現他不在。更何況,他藥還沒吃。

但他沒開口,因為那樣問不禮貌,且他其實不用多猜也能清楚,一個母親,在單獨面對自己兒子的男朋友時,會說些什麽樣的話。

長達十幾秒的沈默過後,沈母再次開口。

不過,她的視線不知何時轉向了旁邊桌角剛剛放過去的藥丸,橙色的藥片孤零零地放在那裏,沒有一個人去動它。她問:“沈恪知道你的情況嗎?”

她沒有明說,但程沛知道她說的什麽意思,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埋得更低,好像這個問題比方才還要令程沛難堪。

沈母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了答案,很貼心地沒有繼續追問,輕輕笑嘆一口氣:“在此之前,我其實和沈恪通過電話,明確地告訴過他,我在北城幫他找到了更好的工作職位,但他好像不感興趣,一定要跟你待在一塊兒。”

“可能是我從小就不在他身邊的原因吧,他不太聽我的話,比較有自己的主意。他那麽想跟你在一起,一定是因為你讓他感到安全,你的眼睛很幹凈,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好孩子,照理來說,沈恪跟你在一起,我應該放心才是。”

“不過他還年輕,你也一樣,很多時候不清楚該怎樣選擇才是對未來最有利的。”

“我還是支持他回到北城,最起碼在這邊我有充足的人脈和資源,這些年來,我對沈恪缺少關註,如今我只希望他以後能過得更好,就像你的母親希望你的那樣。”

“當初你母親不讓你跟他在一起,也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她說著,註視著程沛的目光仍舊柔和,不帶有任何的偏見和諷刺,很公正而客觀地將事實擺在程沛面前。程沛靜靜地望著她,因為和沈恪太過相像,某一瞬間,就好像真的是沈恪在對他說這些話一樣。

只不過眼前的人更加的清醒,不像沈恪,被所謂的愛情沖昏了頭腦。

“當然,我沒有拆散你們的意思。”見程沛一直不說話,對方又解釋說,“當年我沒能給沈恪一個完整的家,現在他通過自己的努力擁有了,我不可能再去破壞,他也不會允許。”

說完,她看了眼時間,似乎是覺得差不多了,便給這次簡略的談話收了尾巴。

“我只是想你們再考慮考慮,如果在青城沒什麽牽掛了的話,不妨來這邊試試。”頓了頓,她又道,“況且……北城有很多有名的心理醫生,對你也會有所幫助,這個沈恪比我懂,我覺得你還是跟他溝通一下比較好。”

程沛點了點頭,很明白對方的意圖,畢竟對方和早有家室的沈恪的父親不同,她只有沈恪一個兒子,撕破臉拆散他們並不是最優解,反倒會招來沈恪的記恨,但如果把壓力放到程沛身上,那事情就好解決得多了。

“我明白。”程沛低聲道,他思緒轉得很慢,而沈恪的媽媽又過於體面,以至於他到最後也不清楚對方是否有因為自己木訥的態度而感到冒犯。不過,他也無暇再顧及別的了,說了句“謝謝阿姨”,摸到桌角的那顆藥攥到手心,和對方擦身離開。

婚禮結束後,程沛和沈恪在更衣室外見了面。

彼時,對方和李硯一起送走了最後一位賓客,正在換自己的衣服,程沛等了他一會兒,看到他走出來,靠近自己,緊接著,他便嗅到了一絲不明顯的酒氣。

程沛猜他可能是剛剛和新郎一起敬酒時喝的,不過量應該不多,因為沈恪還很清醒,和程沛說話時,沒有一點醉意。

此時已經過了晚上八點,他們和李硯告別,程沛準備開車直接帶沈恪回住的酒店。

兩人繞到停車場,這個時間,賓客們的車已經都走得差不多了,幽暗而空曠的地下車場內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北城冬日風大,地下倒是兩個不同的溫度,程沛撐著酸軟的身體坐到車裏,摸了下自己的額頭,準備回去的路上買個退燒藥吃。

他開了火,系好安全帶,等了一會兒,卻發現沈恪始終沒有跟上來。

他有些奇怪,偏頭去看後視鏡,註意到對方打開了後備箱,正彎著腰不知道在後面忙些什麽。他探出頭,準備叫對方一聲,還沒開口,一大束火紅色的玫瑰花就這麽出現在了他眼前。

寂靜的車庫內,燈火昏暗,沈恪站在他面前,懷裏抱著花,睫毛微微垂著,很認真地看著程沛。

因為喝了酒,他的臉頰微微泛著紅,看起來就像很不好意思一樣,在程沛楞神時,輕輕笑了笑。

程沛聽到了心臟鼓動的聲音,伴隨著清新的、微苦的花香,越來越強烈,像是要抽幹他全身的血液,再用力地擠壓出去。

他聽到沈恪對他說:“程沛,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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