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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們這裏又沒有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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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們這裏又沒有空房間

他緩緩說著,看著倒像真的是因為好奇而真誠發問。

“他們中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覺得自己是個負擔,總是在拖累不該拖累的人。”

沈恪勾著他的一縷頭發慢慢繞著,安靜了幾秒,很輕巧地回答說:“有啊,他們往往會因此感到愧疚,有負罪感,但事實上,他們所認為的‘拖累’發生的同時,對方也在需要著他們。”

“總覺得自己沒價值、沒意義的人,往往只是不清楚自己對別人而言有多重要。”

程沛又問:“那該怎麽辦呢?”

“不用著急改變的吧,”沈恪說,“沒有變好也值得被愛,就算情緒反覆,也是康覆的一部分,慢慢來。”

說完,沈恪又不動聲色地問:“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程沛還是搖頭,只說:“你腰還酸嗎?我這樣坐著,你不會更難受嗎?”

“不會。”

“倒是你,”沈恪松開他的頭發,手指往下,仿佛不經意般碰到了程沛的耳垂,“半夜不睡覺,這麽好心出來幫我蓋被子?”

程沛睜著眼說瞎話:“你客廳開的燈太亮了……”

又說:“我困了,回去睡了。”然後從沈恪懷裏爬了出來。

這回沈恪沒再攔他,看著他站直身,再一次強調了明天一早跟他去醫院的事情。

程沛拗不過他,點了頭。

“程沛。”

轉身時,沈恪忽然叫了他一聲,程沛遲疑地回頭去看,發覺對方還保持著方才坐在沙發上的姿勢,只是表情沒在笑了,嚴肅了很多。

“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程沛靜了片刻,“嗯”了一聲,重新回到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沈恪帶程沛去了醫院,抽了血,又在沈恪的堅持下,檢查了甲狀腺功能。

結果出來後,除了血常規裏血紅蛋白的指標有些異常,有點貧血外,一切都在正常範圍內。

沈恪拿著化驗單陪程沛從醫院出來,看不出是否真的安心,只在返程的路上,買了點補血的食材,午飯時,給程沛做了很多愛吃的飯菜。

飯桌上,兩人話很少,程沛吃得仍舊不多,放下筷子的時候,門鈴剛好被人按響。

沈恪起身去開門,看到外面站著兩個穿紅色工作服的快遞小哥,旁邊立著一個偌大的用厚牛皮紙包住的,四四方方的東西。

沈恪還沒反應過來,程沛就已經來到了他身邊。簽收完,快遞員幫忙把東西搬進屋,立在次臥門邊。

一直到那兩人離開,沈恪都不太敢相信。

“你這是……”

程沛正在拆包裝,外層的牛皮紙被一點一點剝開,露出了裏面單看質量就價值不菲的床墊。

盡管方才就有所預料,此刻沈恪心裏仍舊五味雜陳,他終究還是沒忍住,說:“你瘋了吧,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錢,買這個幹什麽?”

“只是暫時借給你用而已。”程沛放下開箱刀,讓沈恪自己挪進屋。他又回到桌邊去收拾碗筷,話音隨著他走遠,遙遙飄來,“等你搬走了,它還是我的。”

沒多久,廚房裏傳來水流的聲音,沈恪仍舊立在原地,看著玻璃門映出來的那抹清瘦的影子,心裏暗暗地想,遲早有一天,自己會睡到隔壁床上去。

畢業後的這三年,程沛和皮格馬利翁的聊天總共不超過十次,可好感這種東西來得莫名其妙,程沛仍會將其放在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中不可替代的位置上。

而皮格馬利翁對他態度的轉變其實很明顯,大二參加活動期間,為了贏得獎品和學分分外熱情,後來活動結束了,對方消停了一段時間,大三大四基本處於銷聲匿跡的狀態,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往來,直到後面他和沈恪分手回到青城,對方才又漸漸地再次露了面。

兩人之間的聊天內容其實很匱乏,圍繞“最近還好嗎”“吃飯了沒有”,以及“工作是否還順利”等話題展開,基本都是對方主動。

唯一例外的,是去年下半年的時候,皮格馬利翁曾旁敲側擊地問過他住在哪兒,稱自己想來青城旅游,順路去看看他,但當時程沛的生活一片狼藉,不想給對方造成麻煩,便婉言拒絕了,之後對方便很有分寸地再沒提起過這件事。

想起上回的交流似乎不太愉快,程沛較為擔憂對方的狀態,因此在病好後,第一時間發去了慰問,挑了個休息時間,嘗試著發了條信息過去。對方沒回,大概是沒有看到。

而後沒多久,國慶假期就到了。

國慶假期開始後,程沛閑了起來,但沈恪沒有。

程沛自認最不該小覷沈恪的社交能力,曾被他擔心過離開了北城的人際關系,轉而來青城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發展,或許會覺得不適應的沈恪,已然成為了比他這個土著更混得開的人。沈恪的朋友很多,同事也好,同樣來青城發展,或來青城旅游的同學也罷,都在這個假日占據了沈恪的一部分時間。

沈恪會應約和三五個朋友見面,但聊得並不多,基本不會在外面吃飯,總會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留給程沛。

而至於程沛,自打上次生過病後,人就變懶了很多,沈恪不在家,他便很少有踏出房門的時候,為此,沈恪制定了一系列的假期計劃,要求程沛陪自己出門,陪自己做飯。

程沛還算聽話,這樣過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沈恪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秦立打來的,稱自己終於有了空閑,來青城玩兩天,大概下午三點能到,問沈恪有沒有時間,能不能接待他,一起見個面,吃個飯。

沈恪沒多想便應了下來,掛斷電話後,跟程沛提起這件事,程沛沒多說別的,只是問:“怎麽接待?”他低頭夾著菜,提醒沈恪:“我們這裏又沒有空房間。”

“住宿不用管,他訂了酒店。”沈恪說,“就簡單見個面就好。”

又斟酌著說:“……你如果覺得陌生,可以不見,我不讓他到家裏來。”

“你自己的朋友。”程沛擡頭看他,“你去就是。”

沈恪下午兩點多離開的,一直到晚上都沒有回來。

期間,沈恪發了信息過來,告訴他不用等,晚飯自己在外面吃。

程沛看完,回了句“好”,窩在沙發上,把沈恪“假期計劃”裏,原定在今天晚上要一起看的電影一個人全看完了。

程沛對秦立的印象還停留在出差時,那家酒店的房間裏。記得對方理性的談吐,溫柔的長相,註視沈恪時專心的目光。

他猜測,沈恪應該並沒有發覺那眼神中的含義,畢竟自己大學時,天天待在沈恪身邊,暗戀了對方兩年多的時間,最後還是自己趁虛而入,主動捅破了窗戶紙,兩人才在一起,像秦立這樣隱晦而又體面的人,沈恪應該是更不會往那方面去想。

不過,程沛心想,以他對沈恪的了解,自己身上最吸引沈恪的地方,不過是曾經獨一無二的目光的追隨,但如果這一點別人也能做到,甚至能比程沛更加出色,那對沈恪而言,自己也就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了。

程沛將電視機的聲音調大了些,看了一會兒,又將進度條回放到了十分鐘之前,發覺自己還是什麽都沒有記住,索性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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