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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討厭他總比不見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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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討厭他總比不見他好

李硯來青城出差了多久,沈恪就在他所在的酒店裏住了多久。

大學畢業後,沈恪讀研,李硯參加工作,兩人就沒這麽頻繁地見過面了,後面沈恪讀完了研究生,來到了青城,更是整年都見不到一次。

不過兩人的感情依舊深厚,且作為和沈恪來往了十幾年的朋友,見證過對方暧昧、戀愛、分手、頹喪整個階段的李硯也仍算得上是對沈恪感情生活唯一了如指掌的人,只是對沈恪最近的狀態有些不解。

“租了房子不去住,你要在我這兒賴到什麽時候?下周我可就回去了。”

沈恪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整理之前還未完成的個案筆記,他並不在意李硯的話,說:“等你走了,我自然會走。”

“所以為了不給某人添堵,你就要來打攪我,是這麽回事嗎?”

沈恪敲鍵盤的手停了停,擡頭看了李硯一眼,憋著口氣:“不是,我這是為了不給自己添堵。”

沈恪覺得自己的這一周過得就像個災難。

起初是因為租房子的問題,他在鄭妍那裏偶然聽說了程沛在招合租,恰巧程沛手受傷了,他便借送對方回家的機會記住了對方的門牌號碼。

那晚他從程沛家裏出來,敲響了鄰居家的門,謊稱自己是樓下新搬來的住戶,發現802漏水,卻敲門不應,想問對方認不認識房東。

麗景別苑大多是原本拆遷過來的鄰居,都非常熟悉,對方當即便給了沈恪房東的號碼,並好心地告訴他802是一個年輕人在租,平常幾乎沒怎麽見他出過門,如果沈恪不著急,可以周末再上門。

沈恪謝過對方,當晚便撥通了房東的電話號碼。

房東太太比較大條,沒有計較沈恪是從哪裏來的聯系方式,只是明確表示那套房子已經有人有意向租住了,對方正在考慮階段,正在準備約時間去看房。沈恪火急火燎地阻止,出了更高的價格,並稱自己和程沛是朋友,曉之以情,率先獲得了租住權。

結果等到簽合同的那天,房東前腳剛走,他便遭到了程沛看似苦口婆心,實則萬分抵抗的勸告。

程沛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學會了打著“為你好”的名義,將沈恪推得遠遠的,說很多讓沈恪傷心的話。

這件事情還沒過去,當晚,他跟李硯見面的時候,又罕見地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說起來,他跟父親那邊其實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這幾年,除了每年年尾他會短暫露面表一表孝心外,其餘時間基本處於各過各的狀態。

父子二人從不打電話,也幾乎不發信息,就連沈恪畢業後來青城發展這樣相對重要的事,都是在沈恪穩定下來後,在一次節日和父親通話的時候,對方才臨時知道的。

因此,那晚在他看到父親的來電顯示時,不僅是沈恪,就連李硯也覺得意外。

不過,後續兩人的談話內容倒在意料之中,沈父說自己沒什麽重要的事,只是沈唯最近兩天沒課,又想到青城旅游,已經買好了車票,現在正在路上,到了之後,希望沈恪能去接一下,多關照關照她。

沈唯比沈恪小七歲,正在上大學,是沈恪的父親再婚後和繼母生下的女兒,活潑懂事,乖巧可愛,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沈恪當時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受,只是覺得自己長大了,沒那麽計較了,比起小時候,已經學會了不去特別關註這些存在於和他所構建的,社會關系網點上的人對他是否真正在意了。

於是那晚他說了句“好”,又請父親放心,多的話題沒再聊,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然後第二天,他就接到了和他有類似經歷和困惑的趙雪的咨詢。

團體輔導由個人抽簽,輪流自由發言,沈恪記得趙雪似乎有些拘謹,坐著的時候,背挺得很直,從始至終沒有碰到椅背。

大抵是在陌生人面前放不太開,她僅僅只說了很簡短的幾件事,稱小的時候,父母工作比較忙,常顧不上她,後來離了婚,就連面都見不上了。

她試圖通過“更努力的自己”或“更多的付出”這些條件去獲得自己期望之中的愛,但往往以失敗告終,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又到底該怎樣去做。

她說完後,屋內沈默了一會兒,團體中有人告訴她,沒有成功或許也算是件好事,成功了會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愛不是等價交換,不是只有出色的人才值得被愛。

“那我應該怎麽做?”趙雪低著眉眼,似乎已經沒有太多精力去思考這件事,卻仍舊渴望一個答案,於是小聲問。

沈恪看了她一會兒,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很自然的微笑,表示沒有什麽要求,不用感到壓力,建議她找一個讓自己舒服的生活方式。

“如果非要說的話,我希望我們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可以用更放松的姿勢坐在這裏。”

但說出來可笑,沈恪覺得自己和趙雪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同,也實在不適合以一個咨詢師的身份對趙雪說很多自己都未曾做得到的開解的話。

事實上,他從未很好地解決家庭關系上的問題,也沒有任何勇氣說出“我的父母總是忽視我,所以我不開心”這種話。

不過好在他還有程沛,這是他比趙雪要幸運的地方,程沛是他不需要努力就能擁有的愛,是一塊不需要他張嘴討要就能主動送到他手裏的生日蛋糕。程沛獨一無二,程沛眼裏心裏只放得下沈恪自己。

可就像之前說過的那樣,如今的程沛有了很大的變化,他好像不太想再圍著沈恪轉了。曾經被捧在他手心裏的沈恪,如今卻變成了他的一個汙點,程沛同性戀身份的證明,沈恪的靠近換來的不再是羞赧和無措,而是驚慌、抵觸和抗拒。

程沛對他好時,他是獨一無二的寶貝,程沛決定不要他了,那他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李硯看他又在走神,故意道:“所以他跟那個初戀到底談戀愛沒啊?”

沈恪立刻高聲答:“當然沒有!”

李硯推了推眼鏡,無辜地說:“那你當初那麽氣急敗壞,還為此斬斷了和人家的單方面聯系?”

“……”

李硯說的這件事發生在今年年初,剛過完年的時候。當時沈恪剛到青城工作不到半年,一切都才剛剛穩定下來,他在車站接了過來看他的沈唯,兩人一起去公寓樓下的超市買東西做晚飯,意外遇見了許久未見的程沛。

當時的沈恪其實根本沒有看清楚程沛正臉,只是瞥到了一抹虛影,他那三年認錯過不少,按理說早該對身形類似的人脫敏,卻仍舊在註意到那抹影子的時候,下意識追了過去。

程沛比之前瘦了不少,哪怕是在寒冬,裹著厚重的羽絨服和圍巾,也仍能看出他消瘦的程度。

他什麽都沒買,腳步略顯匆忙地走到收銀臺邊。沈恪以為他要走,結果看見他站到一個高個男人身邊,不動了。

男人轉過臉來,和他說了句什麽,然後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其實回想起來,那個動作倒也算不上特別親昵,只是沈恪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臉。他幾乎立刻就將對方的相貌和曾經不小心看到過的照片對應了起來,然後心中充滿了荒謬。

沈恪覺得自己好像低估了“初戀”這個名頭的威力,時隔多年,對方再次出現在了程沛身邊,而沈恪依然是那個可笑的局外人。

那天,他註視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遠遠地看著程沛上了對方的車,心底萬分清晰地湧上來一股難以壓制的氣憤和不甘。

那時候他想,如果當初程沛只是因為家裏不接受他同性戀的事實才選擇跟他分手的,那他倒也能認,哪怕如今讓他看到程沛跟某個女人結婚在一起,都比現在這樣好過。

兜兜轉轉,既然那個男人可以,那到底為什麽他不行?

李硯還在不走心地問:“那他還喜歡你嗎?”

沈恪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當然喜歡。”

李硯終於無奈了:“那你們為什麽不能心平氣和地聊聊呢?問題不解決,你住在他身邊,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沈恪卻不說話了。

李硯哼笑一聲:“從前我還以為就程沛對你那副遷就的模樣,就算談了戀愛也得是感情的仆人,沒想到人不可貌相,你看著倒是游刃有餘,事實上卻是個繡花枕頭。”

沈恪不想理他,“啪”的一聲合上了電腦,站起了身。

“怎麽,這就回去了?”

“你廢話太多。”

他一副不想再跟李硯說話的模樣,在李硯的註視之下揚長而去。

沈恪過了淩晨到家,睡了兩個小時,被客臥的床板硌醒了。他起床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看向另一間緊閉的房門。

他不確定程沛到底有沒有睡著,但看對方最近的狀態,大概率是有失眠的習慣。失眠大多跟作息和心理焦慮有關,程沛生活習慣格外健康,不好煙酒,且從不熬夜,那就只有他貿然住進來這件事,讓對方感覺到了壓力。

這樣看來,程沛可能真的很不想和他住在一起,盡管對方或許還是有那麽一點喜歡他的,但覺得他麻煩也是事實,沈恪實在不該一時沖動,做出這麽不理智的決定。

但也許是跟程沛在一起這件事本身就不夠深思熟慮,因此在猶豫產生的那一瞬間,沈恪就找到了自我開解之法。

程沛躲了他三年,如今只是承受一點多餘的煎熬。程沛討厭他,總比不見他好。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明天更,然後為了趕榜單,下次更新就是下周四了,這半個月比較忙,忙完估計就能多更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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