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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會留在北城嗎(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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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會留在北城嗎(回憶)

自從沈恪住進來之後,程沛原本就不怎麽樣的睡眠遭到了重創,失眠的頻率急劇增加,他開始變得焦慮,睡眠時間變短,情緒也忽好忽壞。而在這一連串的反應之下,忽然有一天,程沛發現,自己做夢的次數也久違地上升了。

他最常夢見的,是高中休學的那半個月裏,母親和繼父之間頻繁爆發的爭吵,以及大四那年,他回到青城,因沒有及時清理和沈恪的聊天記錄,被母親發現後,接踵而至的痛斥和責問。

清醒時因自我保護而屏蔽的記憶在夢裏完全洩露。他半強迫半自願地去回顧那些不堪的聲音,夢裏他始終是十七歲時的樣子,抱著腦袋縮在角落,等周圍安靜了,又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叫他。他一擡頭,便看到十九歲的沈恪在看著他笑。

大概是陳欣被他氣到住院的那段時間,程沛被徹底絆住了腳。他沒辦法回到北城,沒辦法去見沈恪。他連沈恪的消息和電話都很少去回,每天守在陳欣身邊,被一遍又一遍灌輸從小到大母親的辛勤付出,對他的遠大期望,以及他本應走的人生正軌。

程沛聽得有些麻木,不作任何回聲,陳欣得不到任何回應,便又會陷入絕望的痛哭之中。

她經常在聲淚俱下的時候痛斥程沛,罵他沒有良心,罵他不走正道,罵他明明母親這樣辛苦地供他上學,他卻執迷不悟,自甘墮落,以這樣的方式進行回報。

以及,她最常問程沛“喜歡男人有什麽好”。

程沛始終記得這句話,陳欣問他“喜歡男人有什麽好”,而不是“沈恪有什麽好”,他甚至可笑地覺得陳欣可能連沈恪的名字都沒有記住。她不在乎程沛喜歡的是什麽樣的人,也不在乎沈恪姓甚名誰,單性別這一點,就足以她戳透程沛的脊梁骨。

住院的那段時間,偶爾陳欣情緒穩定,也會要求程沛講述和沈恪相識的經過。

程沛從不隱瞞,事無巨細地告訴她。過程大多很平淡,但每次講完,程沛都會意外地發現,明明他和沈恪已經認識了將近四個年頭,自己居然仍會對初遇時一些微不足道的細節,乃至後續不可控制的發展記得這樣清楚。

那是七年前的九月份,程沛剛踏入北城大學校門的那天。報道的新生人很多,門口格外擁擠,學校安排的接引學長站在一邊維持秩序,程沛剛剛掛斷和陳欣女士的通話,心情一般。

北城夏日潮濕,日光眩暈而沈悶,尤其是一場夜雨之後,路邊已經快過花期的紫薇花落了滿地,留在枝頭的被風一吹,帶著濕潤的水珠掉到了程沛的肩膀。

程沛擡手掃去,又擡頭看了一會兒,在人變得越來越多之前,拖起箱子往裏走。

陳欣給他裝了太多的東西,盡管來之前他多次強調學校超市什麽都有,但還是阻止不了她將兩只箱子全部裝滿。程沛走得費力,校內公交車負載過重,他一直沒趕上,拖到最後手腳都酸了,也沒走出幾米。

他蹲在路緣石上歇腳,一道影子覆了過來,程沛擡頭,看到了十九歲的沈恪。

那時的沈恪和現在相比,長相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笑容很多,人看著也柔和不少。他穿著學校給志願者分發的紅色馬甲,套著白T,衣擺被風吹得鼓動起來,身上有洗衣液留下的類似於薰衣草的氣息。

他低頭看著程沛笑,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好說話:“看你好長時間了,學弟,體力不行啊。”

說完,他伸手扶住了其中一只行李箱,問程沛住哪兒,自己現在不忙,可以送他過去。

程沛看了他一會兒,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道了聲謝,又報了自己的樓號,而後便跟著沈恪抄近路往宿舍的方向走。

沈恪熱情健談,這一點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初露端倪。因為話多,十五分鐘的腳程裏,程沛將沈恪的信息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比如,他是北城人,讀大二,心理學的相關專業,看人很準,在學校的心理協會任職,協會最近在招新……

程沛不善言辭,但很認真地在聽。他們乘電梯上樓,沈恪熱出了汗,在擁擠的電梯裏毫無顧忌地貼在程沛身邊,體溫和薰衣草的清甜占據了程沛的感官。程沛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靠了靠,半邊身體貼住了梯廂。

那天,沈恪將他送到宿舍,卻沒立刻離開。興許是天氣太熱,想偷個懶,沈恪借用他宿舍裏的空調吹了一會兒風。他將紅馬甲脫了下來,牽起衣擺隨意地擦額頭上的汗。

他跟程沛聊了會兒天,時長不足五分鐘,旁敲側擊地問程沛是否對他剛剛提過的協會感興趣。程沛便心領神會,摸出手機跟他交換了聯系方式。

而後沒多久,沈恪便被一通看似很重要的電話給叫走了。

跟陳欣講述這些的時候,程沛內心沒有一絲波瀾,語氣平和得像是一個正在審察惡性事件的法官。

他公正客觀地表述,不剖析,不辯解,但陳欣總會有很多帶著情緒的質問,質問他們是如何熟悉起來的,後續接觸了多少次,怎麽在一起的,是程沛提的還是對方提的。

而每到這時,程沛便會覺得不適拒絕開口。因為他發覺陳欣並非真的想了解事情的始末,她並不在乎他戀愛的過程,甚至可能覺得可笑。她只是想找一個他們年輕不懂事的缺口,對程沛進行慣常的教育和訓誡。

“上回已經夠丟人的了,這回再把自己套進去,沒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程沛不再說話,陳欣便不再理他。母子二人每每開始冷戰,程沛總是最沒趣的那個。他幹坐一會兒,就會起身,找各種各樣的借口暫時離開陳欣的眼前。

關於母親的問題,程沛其實並非不能回答,只是不想細說。沈恪是他這二十多年做過的最美好的一場夢,他寧願自己主動醒來,再不記得,也不想通過這樣慘烈的方式,讓它破碎。

和沈恪的第一次見面之後,有將近一周的時間,程沛都沒有再見過他。直到後來某個周一,沈恪給自己加過的所有新生發了入群邀請,程沛看過宣傳頁後覺得還有點興趣,便去試了試,之後便在沈恪手底下負責了將近一年的公眾號推文和宣傳文案。

程沛有時會感謝自己當初填報志願時的執拗和叛逆,對文學寫作的敏感度在後續的生活裏給他提供了不少方便,也為他和沈恪的接觸創造了不少機會。

程沛眼界不足,但做起事來負責認真。而沈恪看著隨性放縱不著調,但對每個人都很靠譜溫和。

他細致地挑出程沛工作上的錯處,手把手提高程沛的能力,借著各種各樣的活動帶程沛認識自己積攢下來的來自於不同專業、不同職位的人脈。

程沛始終覺得,沈恪留在北城一定會有很好的發展前景,他有家底、有頭腦、有資源。固步自封的程沛與他的認知比起來有很大不同,程沛費力追逐,自慚形穢,但也因為沈恪,開始對北城這座城市抱有些微的好感和期待。

程沛大二前的暑假留在了北城打工,找了一家咖啡店兼職,沈恪時常會帶朋友光顧。

當時的沈恪正在忙於申報每年的創新比賽項目,比賽自由組隊,他們組裏只有三個人——沈恪、李硯,和一位計算機專業的同屆同學。

程沛曾經聽沈恪說起過他們這次的項目內容,一個比較理想化的抑郁情緒監測系統,還在初步構思階段,策劃書一字未動。

“申報書寫完後,我上網搜資料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已經有被做出來的實物前例在了。”

程沛曾聽沈恪這樣對他提起。

當時他正在洗杯子,距離咖啡店關門還有十分鐘,那天的沈恪是一個人來的,程沛將一切收拾好,走到收銀臺邊,和沈恪隔著臺面聊天。

他聽沈恪講話的時候認真而又專註,左思右想,覺得自己幫不上什麽忙,便安慰他如果只是為了獲獎,有沒有前例可能也並沒什麽太大影響,而如果要追求創新,或許可以讓實物形態更加新穎、便攜,增加自己的特點。

沈恪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思考了一會兒,又問他:“今天兼職結束了吧?時間還早,待會兒回去幹什麽?”

程沛便笑著搖搖頭,說,沒什麽想做的,站得好累,想休息。

“那你來幫我們寫策劃書吧,李硯一個人工作量有點大。”沈恪說完,像是怕程沛會拒絕,又利誘道,“得獎了不僅有學分,還有獎金,對你之後找實習也是有幫助的。”

其實,後面再想起來,程沛覺得自己當時理應拒絕,在這件事上,沈恪有很明顯的扶貧傾向,明明他們小組裏技術、論文、答辯分工十分明確,他實在不該在一切已經差不多算是成熟的情況下,靠著和沈恪熟稔的關系坐享其成。

但或許是沈恪撐在吧臺邊笑著跟他說話的樣子太具有迷惑性,對方的鼓勵讓程沛忘了自己幾斤幾兩。總之,在那天晚上下班之前,程沛已經松動了下來,他請沈恪回去和另外兩位成員商量,也請沈恪再多斟酌一些,而後便關了店門,和沈恪坐同一班公交車回了學校。

和沈恪同組的那段時間,是程沛上大學的那一年裏為數不多的,最為焦慮的時刻。因為沒有任何比賽的經驗,程沛顯得格外生疏,他鉆研了很久,到後期快開學的那一個月,他辭掉了咖啡店的兼職,每天泡在圖書館,不斷地去查找優秀的策劃書和案例。

好在他並非朽木,廢寢忘食一段時間之後,他進步飛快,已經能夠很熟練地和李硯一同整理資料,撰寫文本,兩人迅速熟悉起來,接觸的時間比沈恪還要多。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程沛偶然聽說了沈恪的父母離異的消息。

當時正值心橋協會換屆,要上大三的沈恪沒再留任,離開前親自挑選了兩位接手的負責人。程沛有幸在列,雖只是個副職,但覺得沈恪也算公允,沒有昧著良心。

換屆結束後,沈恪在海邊租了個別墅,組局出去團建。程沛不喜歡太多人一起,但沈恪問他了,他沒多猶豫,也就答應了下來。

程沛和自己同部門的人交情一般,有活動幾乎都是和沈恪待在一起。或許正是這樣高頻率的接觸讓程沛產生了和沈恪很要好的錯覺,在看到獨自站在廚臺前,專註於熬香菜雞蛋湯的沈恪時,程沛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我看你平常假期都不回家的,你家裏人不會擔心你嗎?”

沈恪回頭看了他一眼,比起程沛的斟酌和猶豫,倒是坦蕩許多,他對程沛說:“我父母離婚了,我爸有自己的新家,我媽跟她新男友去了外地,我回去也是一個人。”

程沛聽得發楞,覺得這裏面的關系好像有點覆雜。他消化了一會兒,好似真的很難理解一樣,發自內心地詢問:“……為什麽?”

“你是說他們離婚原因嗎?”沈恪正低頭打雞蛋,筷子敲擊著碗壁,發出很有節奏的噠噠聲。程沛發現沈恪動作很熟練,在此之前,應該沒少自己做飯。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們離婚的時候我還很小。但大概是性格不合吧,再過下去沒意思。”

沈恪對他笑了笑:“不過也好,他們二位過得好就好,不然硬湊在一起天天吵架,我可受不了。後來我爸再婚,我每年就能收到三份壓歲錢了。”

他說這話時神采奕奕,程沛卻沒能同他一樣順利地笑出來。那時候他心想,生活果真是一場荒誕無比的鬧劇。

像他這樣的人也就算了,命運是一團亂麻,捋不清、扯不開,中間再怎麽折騰,也只是徒增波瀾,自我慰藉,一眼望到頭的本質不會改變。

但沈恪不一樣,程沛心想,如果自己是上帝就好了,那樣他就可以給沈恪一個完全順利的人生。

“程沛,”沈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關了火,鍋裏的雞蛋已經熟了,湯面上漂著一層漂亮的蛋花。

沈恪叫了他一聲,臉上笑容未減,他站在離程沛很近的地方,低頭望著程沛,表情有些得意。

“我看,用不著我家裏人,你現在的表情就好像挺擔心我的。”

“怎麽,對我這麽上心的嗎?”

程沛大腦“嗡”了一下,下意識說“沒有”。可他也沒解釋別的,悶聲說了句“我出去了”,轉身就往外走。

沈恪卻扯住了他的手臂。

他將廚臺上的小碗拿過來,舀了一小勺湯遞到程沛嘴邊,半勸半哄地說:“別生氣嘛,來,幫我嘗嘗味道。”

程沛看著湯面上漂著的香菜葉,有些抗拒。但沈恪還在看他,眼睛彎彎的,程沛猶豫了幾秒,還是屏住呼吸,很聽話地張嘴喝掉了。

別墅房間有限,安排到兩人一間。程沛原想趁晚上睡前再跟李硯捋一下策劃書剩餘的細節,但被沈恪截了胡,扣住了肩膀往樓上帶。

沈恪不跟他聊比賽,也不看他的策劃書,一沾床就要程沛關燈睡覺。

他們租的別墅離海不遠,夜裏,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窗外有明凈的月光,和隱約的海潮。

程沛聞到了很近的薰衣草的味道,籠罩在他身邊,溫暖而清新。兩人安靜地躺了一會兒,沈恪再一次叫他:

“程沛,畢業後你會留在北城工作嗎?”

程沛沒想過這些,曾經有過期望,但大可能不會實現。他沈默了一會兒,背對著沈恪“嗯”了一聲,語氣心不在焉。

沈恪沒聽出來,說:“那以後我們還可以經常見面。”

程沛沒再應他了,沈恪也沒再閑聊,他太困了,沒多久,程沛身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程沛刻意多躺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翻身。他動作很輕,臉偏過去,看到了朦朧的月影裏,沈恪高挺的鼻梁和顫動的睫毛。

程沛平靜地註視著,發覺此刻的沈恪少有的寧靜溫馴,使得這張平常他不敢多看的臉帶給他很多的遐想和沖動。

他很想上手去碰一碰,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手擡起來,又放下,猶豫了很久,也只是幫對方扯了下被角,遮住了下巴。

九月份熱度未散,策劃書的收尾趕上了程沛開學課業最多的時候,再加上協會需要招新,程沛進入了史無前例的忙碌階段。

偏巧沈恪又在這時橫插一腳,在正常的活動時間裏見不到他,便會以修改PPT和答辯稿為由,要求程沛每天中午到圖書館見面。

他們相處的時間很少,即便見到了,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裏,也是各做各的事,沒太多話題可聊。但程沛從不拒絕,把沈恪的需求看得格外重要,幾乎每天都隨叫隨到。

那段時間程沛很少午休,有時忍不住犯困,便會在沈恪收拾東西去上課的時候趴在桌子上休息。

沈恪走的時候沒聲音,但程沛醒來後總能發現在自己肩頭披著眼熟的外套。

除此之外,偶爾程沛也會在桌角看到自己喜歡的咖啡,校外甜品店需要排隊很久才能買到的甜點,不過更多的還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被沈恪不知道從哪裏弄來,擺在程沛手邊。

木頭小人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在看到被擺成乖巧姿勢坐在桌邊的小人時,程沛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沈恪的用意。沈恪愛開玩笑,常說程沛遲鈍、倔強,不夠機靈,就像木頭一樣。

程沛從不反駁,沈恪說什麽就是什麽,心裏卻不以為然。

事實上,他覺得自己明白很多東西,比起沈恪要更清楚兩人之間的關系和邊界。他心態無比平和,不該想的,絕對不會妄圖去占有,他能對沈恪說很多漂亮的話,毫不吝嗇地表露自己的仰望和讚賞,也會隱藏一部分的情感,讓自己的存在看上去簡單、純粹,而又正常。

反倒是沈恪,或許是心情坦蕩,反而會時常忘記兩人之間的邊界,常常跨越正常朋友之間的距離去做一些程沛難以招架的事情。

程沛舍不得拒絕,卻也從不挽留索要,自認感情一事繞不開,這是自己必定要走的路,立刻放手也不可能,盡管它大概也以會一種格外慘烈的方式收束。

經過了幾個月的準備,他們的策劃歷經層層選拔,獲得了省裏的獎項。獎金不多,分到每個人手裏也就不到一千塊錢,程沛自己沒留,為表示感謝,用這筆錢給李硯和於捷分別買了禮物。

得知這件事的沈恪不高興了。

當時是十月二十四日晚上八點之後,程沛剛下晚課,回寢室的路上收到了沈恪的消息,對方約他在看臺見面。

自打比賽結束後,這還是兩人第一次碰面,沈恪跟他聊了很多以往都不會跟他提起的雞零狗碎的小事,顯得話格外多,但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了送禮物這一話題上。

“李硯喜歡打籃球,你就給他買了個新的,於捷是個宅男,你就送了樂高,錢花得差不多了吧?送他們幹嘛,你又不是沒出力。”

程沛看著他的臉,覺得他今天大概是經歷了什麽不愉快的事,不然也不會這麽晚堂而皇之地要見他。

他沒挑明,坦然地說:“只是謝謝他們的照顧,不可以嗎?”

沈恪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臉色仍不大滿意。他偏頭去看操場遠處的燈光,小聲埋怨:“今天可是我生日。”

程沛點點頭,認真地說:“我知道。”

沈恪目光變得詫異:“你知道?”

“嗯。”程沛轉身摸來自己的背包,拉開拉鏈,從裏面拿出一只長方形的盒子,又遞到沈恪面前。

“本打算明天給你的,還以為你今天沒空。”

程沛說:“生日快樂。”

沈恪看了看他手裏的盒子,又擡頭看他,露出了一種很罕見的、遲鈍的表情,就像是正準備興師問罪,結果對方卻突然給他講了個笑話,然後變了朵玫瑰給他。

他接過來,打開,看到裏面躺著一根領帶,簡約保守的黑色,是前些天程沛專門去商場挑選的,不是最貴的,但卻是程沛能給的最好的。

“李硯說你答辯的時候很精彩,但我看他們拍的照片上你沒打領帶,感覺缺點什麽。

“以後這種場合應該還會有很多,所以就想送一條合適的給你。”

沈恪看著他的眼睛,沒說實話,他自己不打領帶,其實只是因為看起來像個推銷保險的售貨員。

“你怎麽記得我生日的?”沈恪訥聲說,“連我爸媽都忘了。”

程沛笑了笑,沒說話,心想,自己圍著沈恪轉了一年,如果連對方生日都不記得,那怕是從此以後連轉的資格都不再有。

他說:“你喜歡就好。”

又因為許久未見,想順藤摸瓜為自己制造福利,於是問沈恪:“明天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吧。”

沈恪還在端詳那條領帶,聞言揶揄他:“你的錢不都花光了嗎?”

“我還攢了一些。”程沛想了想,補充說,“你想吃什麽都可以。”

沈恪沒立刻應,先問了一句:“你也請他們吃飯了?”

程沛搖搖頭,老實巴交地說:“沒有。”心想自己也確實沒有更多的錢了。

沈恪才說“那好”,盡管程沛不清楚他最開始為什麽不高興,但好在最後還是高興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PS:要申榜啦,下一章周四更,9、10兩章都是回憶章,之後就是現在進行時了,其實挺緊湊的,按需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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