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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一個男人,懷了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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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一個男人,懷了他的孩子……

那晚在保馬苑,林庭安跟秦圳的交流並不怎麽愉快。

他一只腳剛買過門檻,秦圳就開門見山地賠罪:“林老弟,實在抱歉,我家老爺子發了話,這批新設備看在方漢明的面子上,也得簽給姓岑那小子。”

林庭安對這個結果並不怎麽意外,秦圳這人雷厲風行,幾天不來聯系他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沒再嘗試爭取,笑了笑坐下跟秦圳喝了一晚上酒,就當是跟朋友小聚談心。

那晚兩人都喝多了,秦圳酒後吐真言,說有個跟了他兩年的小孩最近在鬧脾氣。

事情鬧得有點大,被家裏知道了,態度強硬要把人送走,他不想跟家裏鬧得太難看,算是一物換一物,用這筆生意換個清凈。

林庭安表示理解,他向來克制,這回破天荒醉酒,借著酒勁躺在包廂的羅漢床上空想。

腦子不怎麽轉,迷迷糊糊就想到了那個跟自己一夜情的小孩。

浸淫商海多年,醉酒狀態下發生的事情林庭安多多少少都會幾個大概,那次是他心急著了道,喝的東西不幹凈,醒過來之後竟記憶全無。

要是那小孩沒提前溜走,他一睜眼就見著人,說不定也會放在身邊養著。

接著林庭安想到這批到手邊又飛走的設備,林氏其實沒有發展醫療行業的打算。

是林庭安自己突發奇想,前幾年借著行業東風開了家私立醫院。

那是家兒童醫院,建在京都最繁華的街區。

說是醫院其實也有一部分收容所的功能,林庭安自知自己這輩子不會有孩子,有時候想想難免覺得落寞,就有了開兒童醫院的想法。

不為別的,就是突發奇想,想給自己下輩子攢點孩子運。

之所以如此費心要爭取這批設備,是因為院裏最近突然多了很多小患者,都患病上同一種那個年紀的孩子幾乎不會得的病。

荊源這批新設備,經院裏一眾專家研討之後,被定為了重點爭取對象。

林庭安最開始並沒有壟斷的想法,但岑覆春突然跳出來橫插一腳,張嘴就是幾年內的獨家使用權。

他氣得牙癢癢,被激起了鬥志,親自聯系了荊源的老總。

不成想因為方漢明這層關系……

林庭安靠在軟榻上,身後靠著的是最好的繡娘手工縫制的百子蓮抱枕。

百子蓮寓意多子多福,林庭安鼻息間不斷呼出酒氣,大腦思緒亂飛。

如果他有個孩子呢?

這個想法一出來,林庭安自己先下了一跳。

他這是到年紀了?

竟然會開始幻想這種事情。

淩晨兩點,林庭安被人扶著回了家。

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天蒙蒙亮時一通電話打過來,對面只說了一句話,他的酒瞬間醒了。

“老爺子快不行了,速歸。”

林庭安聽到這話時大腦嗡的一下,緊接著是一片空白。

腦子混漿漿的狀態持續了半個小時,看到ICU亮著的燈時,他瞬間清醒。

醫院如此肅靜的地方,此刻烏壓壓站了一堆人,林建群和唐卿站在最前面,身後是一眾旁支。

就連林巖這個不省心的表哥,都緊趕慢趕從國外飛了回來。

那麽多人,平日裏不見出來,到了爭家產的時候卻一個個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在手術室門口鬼哭狼嚎。

為了錢權,這群人個個化身戲精,真是好一出大戲。

林庭安趕來時,眾人的表情都變了。

他穿過一眾男女走到最前面,厲聲呵斥:“吵什麽吵,老爺子還沒死呢,你們給誰哭喪!”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刻噤了聲。

不過這戲還是得演,大哭不行那就假模假式地小聲抽泣。

總之,他們是為老爺子難過的,他們哭了就是盡了孝了,他們身上流著林家的血,那就得分到林家的肉。

“表弟,你這話說的,”林巖突然跳出來,高聲道:“老爺子這幾年身子骨不好,這病來得急,什麽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在這裝什麽清高?”

“要我說你這個孫子當得最不稱職,”林巖冷哼一聲,“我人在國外,來的都比你早。”

林庭安從沒把林巖放在眼裏,看他咄咄逼人的樣子如同在看一個小醜。

“王巖表哥,這事我也納悶呢,”林庭安譏諷道,“老爺子才進手術室幾個小時,你是怎麽提前預知老爺子會發病的,難不成這事是你們王家幹的?”

林巖的爺爺原本是老爺子的親兄弟,後來跟狐朋狗友走上了歪路,老爺子幫著處理了許多爛攤子,鬧到最後兄弟間起了齟齬。

老爺子的弟弟臨到最後還不知悔改,他那一脈從此便被改隨母姓了王。

“你!”

林巖黝黑幹癟的臉瞬間變得扭曲,他最不願別人提起他的姓氏,林庭安這無疑是在提醒他,他連參與爭奪的資格都沒有。

其實大家都知道,林氏最後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會落到林庭安手裏,但巨大的利益讓他們哪怕頭皮血流也要去爭那百分之十的意外。

再不濟,跟著吃點肉腥喝點肉湯也夠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

從朝陽升起到夕陽西下,走廊裏的光線明滅交替。

每個人都影子都被拉得老長,最後隱匿在黑暗中。

這是醫院最頂層的搶救室,手術的醫生也是最頂尖的專家。

林庭安抱著胳膊靠在墻上閉目養神,他對面是手術室緊閉的大門,門裏面是他血濃於水的爺爺。

任何權利的讓渡,都免不了你爭我奪的惡俗戲碼。

林庭安曾以為自己可以泰然自若地面對這一天的到來,但現在他的心還是會止不住發疼。

三歲時爺爺抱著小豆丁一樣的他在老宅的後花園蕩秋千,上小學時惹了禍第一時間就是去找爺爺。

初中跟人打架,把孫叔叔的兒子打進了醫院,是爺爺幫他善的後。

高中開始嘗試跟著林建群做生意,小試牛刀投資的第一個商鋪賠了個底朝天,窟窿是爺爺幫他補的。

包括自己的性取向,要不是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這個老古董。

冥想中,林庭安突然睜開了眼,銳利的眼神看著慢慢打開的大門。

他第一個沖上去,緊緊盯著醫生,“怎麽樣?”

“算是暫時脫離危險了,”醫生滿頭大汗,摘下口罩回答:“但是情況依舊不太樂觀,術後要觀察七十二小時,這七十二小時挺過去,才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辛苦了。”林庭安道。

他側頭看了眼身後的助理,助理會意將一張銀行卡塞到了醫生手裏,接著打了個手勢將醫生請到無人處,按著林庭安囑咐的交代全力救治老爺子。

那群人早被林建群“請”了出去,整個走廊只剩下了他們一家三口。

唐卿聽到消息那一刻眼眶就紅了,她轉過身窩在林建群懷裏低聲哭了起來。

“這是好事,”林建群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他立刻吩咐林庭安:“庭安,你去公司把那份文件取回來,快去快回。”

“是啊,”唐卿帶著哭腔說,“這裏我跟你爸看著,你去公司親自去取,這事馬虎不得。”

“好。”林庭安點頭。

他不舍地遠遠看了老爺子一眼,趕忙乘電梯下了樓。

司機早就等在路邊,黑西裝包裹的男人快步上車,同樣深黑色的車子箭一樣沖進了夜色裏。

那份文件是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林庭安只需把東西取回來,守在老爺子的病床前等著他醒來,只要老爺子還有意識,在攝像頭和公證律師的見證下簽了字,一切就都結束了。

車子停在公司門口,林庭安剛下車就下起了雨。

司機立刻幫他撐傘,助理從副駕駛下來跟在他身後,提醒:“林總,咱快進去吧。”

林庭安看著鱗次櫛比的高樓,深深吸了口氣。

烏雲迅速在空中聚集,壓抑如懸空的大山,將蕓蕓眾生籠罩其中。

雨越下越大,時間不等人,林庭安健步走向公司。

剛走了幾步,突然有什麽東西沖了過來。

腰被人抱住,他下意識伸手去接,撐傘的司機嚇了一跳,黑色的雨傘慢慢傾斜,砰一聲砸在地上。

豆大的雨滴打在林庭安的背上,他低頭去看,只看到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再向下便是白皙的脖頸。

沈茁害怕到全身顫栗,在抱住林庭安的那一刻,他的肚子猛地一疼,像被人用冰錐狠狠砸了似的。

“我……我……”

沈茁緊緊抱著林庭安的腰,仰頭去看他的臉,然而密集的雨水膠水一樣迫使他完全睜不開眼,睫毛被雨水黏在一起,他只能看到林庭安模糊的臉型。

林庭安心中一凜,他認出了這張臉,那個搶了他袖扣,把他罵了一頓又拉黑的小孩。

“林總!”

助理見狀立刻沖上前去,眼疾手快用力掰開沈茁的手,將他從林庭安身上拉了下來。

沈茁全身脫離,倒在了雨裏。

接觸到地面的瞬間,他用手臂撐了一下,生生磨掉了一層皮,然而比手臂更痛的是他的肚子。

“寶寶……寶寶……”

沈茁模糊間仿佛看到了被雨水沖掉的鮮血,那是從他身下流出來的。

他孱弱地喃喃,聲音隱匿在雨聲裏,臉頰貼著冰涼的地面,目光直直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

沈茁突然想到了那個雪夜,姥爺死的時候,愛的消失是他一點點感受到的,從沒人叫他起床開始。

他好希望這個人可以拉他起來,不要漠視他,不要就這樣走開。

“林總,這……”助理湊到林庭安身邊,看著倒在地上的沈茁,突然驚呼:“他好像流血了!”

“我剛才明明沒怎麽用力啊,”助理被嚇傻了,“林總,這人突然沖出來,不會是那群人派過來……”

說著,林庭安伸出手打斷了助理的話。

他走過去,蹲下身去聽沈茁的聲音,“你怎麽了,慢慢說。”

沈茁哭著勾住林庭安的脖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用自己的臉貼上他的,“這是你的孩子,是你的。”

“什麽孩子?”林庭安攬住沈茁的腰,將他瘦小的身體抱進懷裏。

有一個驚人的念頭在他腦子裏升起,他不可置信,也無法相信,但是……

“那晚是你?”林庭安斬釘截鐵。

“是我?”沈茁已經開始迷糊,他的腦子就像生銹的機器,想快點轉起來卻無比艱澀。

“是我的,你……”他緊緊貼著林庭安的心臟,拉住林庭安的手貼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摸一下他,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是我真的懷了你的孩子。”

聞言,一旁的司機和助理都呆住了。

司機像是聽了什麽驚天秘聞,直接傻了眼,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助理最先反應過來,“林總,咱們還是先去取文件吧,這太離譜了,肯定是有人想搞事情故意的。”

林庭安看著沈茁的眼睛,大手撫上沈茁的肚子,好像真的有什麽東西在跳動。

那是……他的孩子?

一個男人,懷了他的孩子?

幾乎沒有權衡,林庭安一把抱起沈茁,邊上車邊吩咐:“小張,你去公司取文件然後親自送到我爸媽手上。”

“老趙,你現在立刻開車送我們去中心醫院。”

“啊……好好好。”老趙張大了嘴,連連應聲。

小張焦急地看著遠去的車子,話噎在喉嚨裏,最終全都化成嘆氣。

他的老板,怎麽關鍵時刻掉鏈子啊!

算了不管了,小張握緊拳頭,熱血瞬間沖上顱腦,就讓他完成這個偉大的使命吧!

車上,沈茁樹袋熊一樣窩在林庭安懷裏,二人都的濕漉漉的,林庭安抱著人,思緒不斷被沖擊。

他確實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先送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孩去醫院。

這太離譜了,男人怎麽會懷孕呢,況且他只有那一晚。

但直覺卻告訴他,他必須信,稍晚一刻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林……先生,”沈茁緊緊握著林庭安的手,虛弱地問:“你喜歡孩子嗎?”

這只是一句平平無奇的詢問,可林庭安卻仿佛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悲鳴。

“我……”他感覺懷中人的生命在快速地流逝,“喜歡。”

林庭安吐出這兩個字,心中一片慌亂。

“開快點!”他盯著駕駛位的司機,怒吼。

“好!”

司機嚇得一激靈,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抖,死死向下踩住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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