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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人魚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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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人魚在哭。

人魚與異族人類短暫對視後,落荒而逃般轉身游向大海深處。

接著幾條藍尾長發的美艷人魚將他圍在中間,她們環繞住他,背景音高昂起來,像是在為這場欺淩助興。

金黃色的魚被壓在海底,他想掙紮卻游不出□□圈起的囚籠,他想忍耐但蓬勃的自尊心叫囂著不許他沈默。

腦中天人交戰,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人魚沖破囚籠,向更遠處游去,不想卻被人抓住了尾鰭,尾巴上的珍珠被扣下,鮮血染紅了清澈的水,腰間的薄紗斷線般飄走,露出了他腹部的傷疤。

右側有人圍追堵截,左側是等他入甕守株待兔的小人魚,他逃無可逃,無數雙手朝他伸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麽,但他懂得勇敢必然要付出代價,所以接受任何結局。

海中最殘忍的事情正悄無聲息地上演,燈光暗下,金黃的魚發出最後一聲低鳴。

這次黑暗持續了很久,館中唯一的光亮是貼著“安全出口”四個字的指示牌。

林庭安從未如此投入地看一場表演,他的心臟暴跳如雷,還沈浸在剛剛與人魚對視的覆雜感覺中。

表演的人魚眼睛上圍著白色的絲帶,他看不到他的眼睛,甚至看不清他完整的臉。

但林庭安卻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迫切,人魚吐的每一個泡泡都好像在說,快看看我吧,快看看我吧。

又好像在說,如果你看不到我,我會因為你不曾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而死掉,如果你的眼睛看不到我,那就用靈魂來感知我。

林庭安自己都無比驚訝,他竟然會不由自主地揣測一條人魚的心思。

突然,暖黃色的燈光逐漸亮起,一只海豚自水底慢慢上游,它的背上好像馱了個人。

幾秒鐘後,白熾光照亮了整個場館,人們這才看到海豚背上的正是剛剛那條人魚。

他奄奄一息將頭貼在海豚頭頂,一只手輕撫著海豚的背,臉上是劫後餘生般的微笑。

畫面一轉,不遠處掌管海底秩序的祭司手執權杖,霸淩者匍匐在她腳邊,低頭懺悔。

表演結束,觀賞魚成群結隊游來,擋住了後面的人魚,人魚表演者趁機游出水面,宣告了這一場表演的結束。

館中的喇叭開始播報下一場表演,眾人這才回過神,從剛剛的人魚表演中走出來。

“林哥,你也太幸運了吧,”顧望西怔怔看著水面,惋惜道:“剛才那條魚怎麽一下子就找到你了,他怎麽不往我這偏一下,跟我眼對眼呢!”

“這叫緣分,”林庭安深吸口氣,摸了摸下巴,“你不懂。”

“還緣分呢,”顧望西磋磨了林庭安一天,摸準了他是紙老虎,毒舌道:“這分明叫狗屎運。”

林庭安不想跟他計較,沈默看著玻璃後面的海水微微出神。

剛剛那條魚流血的時候,他的心也被狠狠揪了一下,後來才發現流出的並不是血,而是紅色的液體飼料。

也是,這家水族館以環保聞名,怎麽會真的在水裏放人造血。

不過,他看表演竟然投入到這種程度了嗎?

明知一切都是假的,怎麽會這樣代入,甚至到心疼的地步?

回到後臺,沈茁半脫掉魚尾,靠在椅子上大口呼吸。

這場表演的劇情很簡單,因為時間有限表演者無法長時間呆在水底,所以劇情從一開始的二十分鐘縮短到了十分鐘。

保留下來的都是精髓,舞編早在一個月前就設計完了劇情,這是來自海底的自我救贖的故事。

臨時決定換沈茁當主演後,導演稍微改了一些細節,沈茁表演的時候加更代入了。

他也曾被人欺負過,如今正努力想要沖破自己內心的牢籠,簡直太能與這個劇目共鳴。

突然,沈茁想到了剛剛看到林庭安的那一刻,他也不知怎的,好像再也控制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坦白一切。

寶寶還小自然不會在肚子裏踢他,可那瞬間他真的感受到了來自腹部細小的抖動。

寶寶,你也迫不及待,想快點跟爹爹相認嗎?

“小沈,真不賴呀真不賴,”導演的笑聲突然響起,他笑呵呵走過來欣慰道:“小張這小子可真是找對人了,一會好好表現多跟觀眾互動。”

“這都是我該做的。”

沈茁的嘴唇有些蒼白,化妝老師正幫他塗口紅,他沒法起身只能用眼睛看著導演。

“你就別動了,”導演大手一揮,“咱這場表演算是大獲成功,我跟館長商量了一下,每個人加五百的工資。”

此言一出,原本累得垂頭喪氣的一眾演員立刻擡起了頭,齊刷刷地說:“謝謝導演!”

十分鐘的休息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沈茁手機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剛從廁所回來就被工作人員催著下了水。

重新穿上魚尾,小腹處的壓迫感好像更重了,沈茁將手掌貼在肚子上,感受到了一片冰涼。

心裏突然升起了不好的預感,強壓下隱隱的不安,他安撫似的拍了下肚子,跟其他人魚一起下了水。

人魚互動的環節雖然跟煙花秀沒有重合,但如果想搶到好的位置看煙花,一般都要提前一到兩個小時去占位置。

人魚表演已經結束了,站在後面的觀眾也沒法跟人魚互動,全都離開場館趕過去煙花了。

林庭安二人站在第一排,自然沒有無法互動的煩惱。

“林哥,咱走嗎?”顧望西有點猶豫,是留下來還是去外面吃點東西,然後再去看煙花。

“上哪去?”林庭安反問。

“看煙花啊,”顧望西抱著胳膊回道,“咱現在去,還能趕上煙花秀前的巡游。”

“不去,”林庭安一口回絕,“你要是想去就自己去,我在這看魚。

顧望西:……

他動了動嘴,剛想說什麽,就見一條人魚游了過來。

“是那條!”顧望西驚呼,“剛才那條小金魚游過來了!”

他激動地抓住了林庭安的小臂,兔子一樣跳起來。

林庭安不知怎的,也跟著緊張起來,他按住顧望西毛躁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人魚肚子。

十分鐘的時間來不及卸妝,這條人魚的肚子上還留著表演時的傷痕。

從肚臍處開始,轉了個彎延伸到了腰側。

林庭安只看一眼就覺得煩躁,自打跟這條魚對視後,他就哪哪都不對勁!

沈茁下了水就開始尋找林庭安的身影,找了好一會,接連互動了兩三個觀眾他才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游過去的時候林庭安沒什麽反應,沈茁知道他沒認出自己。

也是,只匆匆見過一面的人,記不住才正常。

他向後退了退,用手指在水裏劃了幾個圈,水圈像能聽懂話一樣,飛向對面二人。

接著沈茁做了個飛吻的手勢,嘴裏吐出的泡泡穿過光圈,飛到最前方散開。

館裏有規定,跟觀眾互動的時候必須微笑,要青春洋溢,要積極向上。

但沈茁現在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他緊盯著那個漂亮男孩放在林庭安身上的手。

他們是什麽關系,為什麽會一起來游樂場?

隔著玻璃,沈茁都能感受到那個男孩身上朝氣蓬勃的氣息,他比自己更好看也更健康,有那麽一種人只看外表就知道他家境很好,這個青年就是這樣。

他跟林庭安才是門當戶對,那自己算什麽呢?

寶寶又算什麽呢?

可是那天晚上……

他很確定林庭安一定是第一次,他那麽青澀,雖然動作很粗暴也很急躁,但這都是性格使然,他沒有技巧只會橫沖直撞。

難道是在那之後交的男朋友嗎?

如果現在坦白一切,會讓所有人都陷入兩難的境地嗎?

沈茁差點哭出來,他游上前去伸出手指抵在玻璃上。

他期望那個人能在玻璃的另一邊,伸出手跟自己互動。

否則他未免也太可憐了,懷著寶寶在水裏給人觀賞,孩子的另一個爸爸卻在外面以娛樂的心態觀看。

細長的手指停在眼前,林庭安怔了下,他剛想擡起手,顧望西就咋咋呼呼抓著他的手腕跑出了水族館。

恍惚中林庭安好像看到那條人魚哭了,在水裏是看不到眼淚的,但他就是能感受到,有幾滴淚混在人造海水中。

人魚在哭。

“你幹嘛?!”

出了場館,林庭安甩開顧望西的手,在夜色中跟他對視。

“再不去看煙花就來不及了,”顧望西無辜道,“都跟人魚互動過了,還留在那幹啥?”

“你沒看到剛才那人要跟我戳手指嗎?”林庭安低吼,他心裏煩躁,總覺得有什麽東西錯過了。

那是種直覺,人在悄然失去什麽的時候,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感覺,在事件發生的當下這是直覺,在事件發生後人們往往會稱之為後知後覺。

“那怎麽辦,都出來了,”顧望西撇撇嘴,他還委屈呢,“對不起還不行嗎,我又不是故意的。”

“首先,我已經表明我要留下看魚,不去看煙花,”林庭安冷靜下來,嚴肅道:“其次,在不經詢問的情況下,強行把別人拉走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對不起!”顧望西的脾氣也上來了,他叉著腰跟林庭安對吼,“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才多大呀,能別這麽古板嗎?”

“也不知道那魚有什麽好看的,”顧望西咬了下嘴唇,擡眼看向林庭安,“真沒意思,我還不跟你玩了呢。”

“我根本就不喜歡你這樣的,我喜歡胸大屁股大還會說好話的,你根本不會哄人怪不得到現在還沒男朋友!”

顧望西從小沒被人這樣吼過,唯一談的男朋友也對他百依百順,能忍受林庭安到現在已經到了他的極限。

“算了,”顧望西抽了抽鼻子,“回去我就跟唐阿姨說,咱們不合適,煙花我也不看了,我回家!”

“你……”林庭安上前一步,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打斷了。

“我叫司機來接我,你回去看你的魚吧!”

說完,顧望西轉身就跑了。

林庭安站在原地,心裏卻毫無波瀾,他給自己的保鏢打了個電話,吩咐他們送顧望西回家。

掛斷電話,他的視線落在了一旁的紀念品商店。

游樂場必有的割韭菜聖地,裏面是琳瑯滿目的紀念品。

小玩偶,鑰匙扣,紀念水杯,可折疊毯子……

經店員推薦,林庭安選了個美人魚大全套禮盒,趁著人少送到了水族館。

他沒說別的,只讓館長把東西給那條尾巴金黃色的人魚,怕館長弄錯,還特意強調:“是那條男人魚。”

林庭安做這事沒什麽依據,全憑直覺,他的直覺從沒出過錯。

為什麽會過分關註這個人,為什麽短短幾分鐘的表演就能牽動他的情緒,林庭安通通不清楚。

這些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做點什麽。

其實林庭安是想留下來,親自見一下那條人魚的扮演者,但中途他接了個電話,是秦圳打來的。

似乎是合作的事出了問題,秦圳在電話裏沒有多說,只說晚上再去保馬苑小聚。

生意事大,他匆匆離開游樂場,最終還是沒見到那個亂人心神的人。

人魚互動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結束工作後,比起身體更讓沈茁難受的是悶疼的心臟。

他魂不守舍換回自己的衣服,一路跟館裏的工作人員告別,走到出口的時候小腹處的酸疼開始變得明顯。

說不害怕是假的,沈茁加快腳步,只想快點回家。

不成想被館長攔住了去路。

“小沈,你腿腳可真快,”館長氣喘籲籲趕來,把一個巨大的禮品盒塞到他手裏,“這是林總叫我給你的。”

說完,怕他不清楚林總是誰,又加了句:“就是那個跟你互動的觀眾,高高壯壯的,人長得挺帥,穿的是黑色的衣服。”

“不認識也不重要,”館長笑嘻嘻地說,“林總第一次來,這東西你收著就行,不要白不要。”

“謝……謝謝。”

沈茁還處在震驚中,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先接過了東西,一個大箱子重量很沈,他掂了掂能有個幾斤。

是……是他想的那個林總嗎?

他不是走了,為什麽要送自己東西?

沈茁心下一暖,一會想是不是他認出了自己,一會又想會不會是他男朋友讓送的?

再過一會又開始猜,那個男生到底跟他是什麽關系?

快走到游樂場出口的時候,沈茁一拍腦袋,才想起來他把孟哥落裏面了!

連忙撥打了孟也的電話,響了好幾聲對面才接通。

“孟哥,對不起,我忘了聯系你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窸窣聲,好一會孟也才開口:“嗚嗚嗚,我……我還在外面。”

他低聲哭著,斷斷續續地說:“沈茁,你自己回家行嗎,我得一會才能回去。”

“發生什麽了?”沈茁心裏著急,連忙問:“你在哪?我去找你,你這樣讓我怎麽放心。”

“我沒事,你先回家吧,”孟也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調整好情緒,保證道:“就是有點私事,你別擔心,我馬上也到家了。”

嘟嘟嘟——

不等沈茁反應,電話就被掛斷了。

他身心俱疲,一根弦緊繃著,頭一次不在乎路費,打車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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