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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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時間在咖啡的微苦香氣中流逝,袁徹結束了視頻會議,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

畫了一早上的技術路線圖還是不大滿意,方為溪本想繼續修改,Alpha擡手合上了他的筆記本:“吃飯。”

他正寫到興頭上,被打斷思路簡直要跳腳:“你是不是有毛病?!我都還沒有保存,辛苦一早上算什麽……”

“文檔會自動保存上傳,”袁徹的聲音沒有波瀾,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已經到了飯點,先吃飯。”

午餐是阿姨做的三菜一湯,簡單的家常菜式,但色香味俱全。他沈默地坐在餐桌旁,長長的鎖鏈並沒有引起對方的額外關註,阿姨將飯菜端上桌後,和藹地向他道了別。

他坐下,拿起筷子。

梅子排骨泛著糖色光澤,蝦仁蒸蛋入口即化,檸檬手撕雞酸甜爽口,對面的Alpha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擡眼看他,目光深沈情緒穩定。

午飯吃得還算和平,袁徹利落地收拾了碗筷。洗碗機的水流聲停止後,Alpha擦幹手走過來,解開鏈子的動作很熟練:“陪我午睡。”

午後的光陰被拉得很長,陽光透過雙層紗簾,在地板上鋪開朦朧的光暈。

方為溪被牽著手走向臥室,靠近床邊時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和困惑:“你這樣鎖著我,到底有什麽意義?”

袁徹的腳步頓住。

他深吸一口氣,將縈繞心頭的話說了出來:“你把我關在這裏,浪費你的時間,禁錮我的自由,除了彼此折磨,還能得到什麽?”

質問的話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袁徹轉過身,沈沈地看著他,裏面翻湧的情緒覆雜難辨。他沒有回答,只是固執地將他抱上了柔軟的大床。

銀色鏈子被重新固定在床頭,Alpha從身後緊緊摟住他,溫熱的胸膛貼著他的脊背,手臂箍在他的腰間,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裏。

方為溪僵硬地被他抱著,在他以為袁徹不會回答的時候,低沈而清晰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愛不為了得到。”

這句話太輕又太重,砸在方為溪的心口,他的眼睫輕顫,“……就算我愛你,好像也沒什麽用。”

袁徹不再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臉埋在他的後頸。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灑下溫暖的光斑。無數塵埃在陽光裏輕盈跳躍,房間裏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糾纏徒勞無功,前程希望渺茫,所有一切都將比腳上的鎖鏈更冰冷沈重。理智反覆告誡,可是——

“沒用也愛。”

城市的噪音變得遙遠而模糊,仿佛被厚重的墻壁隔絕在外。世界似乎縮小到只剩下這個房間,他知道這樣不對,他知道不能沈溺於此,他知道應該繼續掙紮。

但那四個字,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偏執,一遍遍在他腦海裏回響。

腰間的手松開了力道,帶著灼人的溫度,略帶遲疑地、最終完全覆蓋住他微涼的手背,手指強硬地擠進他的指縫,嚴絲合縫地扣住。

比擁抱更具占有意味,卻也奇異地摻雜著一絲笨拙安慰的動作。

方為溪沒有掙脫。

·

時間黏稠地流淌,在光影更疊間模糊了感官和知覺。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或許是兩天,或許是三天……方為溪在心口發悶的滯澀感中醒來,第一個清晰的感知仍是腳踝上的冰涼金屬觸感。

微微一動,鏈環相碰的輕響在未散的沈寂中格外清晰,他起身直接對Alpha說:“我今天要去醫院。”

身側的袁徹早已清醒,聞言並未轉頭,目光落在窗外灰蒙的天空,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有些疏淡,“幫你請過假了。”

指尖無意識抓緊身下的床單,方為溪試圖表現得溫和一些:“我和師兄約好了下午討論開題報告,至少要讓我親口和他解釋一下。”

Alpha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像是蒙著一層薄霧,看不清情緒:“開題報告我可以找人幫你整理。”

一種無聲的窒息感緩慢扼住了呼吸,方為溪合上唇,將未竟的話語和翻湧的酸澀一同咽下。

下午時分,手機在客廳某處固執地震動起來,一遍又一遍。方為溪下意識要伸手,袁徹卻先一步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神色未變地起身走向陽臺。

拉門輕微響動,隔絕了大部分聲音。方為溪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斷續的音節,他幾乎能想象出師兄蹙起的眉頭和擔憂。

他郁悶地蜷在沙發一角,一本小說攤在膝頭,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袁徹坐在他身側,剝開一顆山竹,將果肉遞到他唇邊。

方為溪偏開頭,避開了突兀的親昵。

“這兩天沈又齊也給你發了消息,”袁徹的手懸在半空,“秦臻被發配到M國分公司,他決定出國留學陪Alpha私奔。”

勉強算是個好消息,很快他心裏生出一點不好的預感,別是給了Alpha靈感,也要帶他出國私奔吧?

暮色漸合,華燈初上。

Omega還在因為沒能接到的電話和袁徹冷戰,一陣沈穩而有穿透力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僵持,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和威嚴。

袁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看了一眼瞬間屏住呼吸的方為溪,起身走向玄關。

門開了。

袁景英站在門外,身著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周身帶著室外的清冷氣息和久居上位的威壓。他的目光銳利,越過袁徹,精準捕捉到了沙發上穿著Alpha睡衣、腳踝上纏著纖細卻刺眼的銀鏈的年輕Omega。

袁徹下意識側身想擋,但已來不及:“爸。”

袁景英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了下去,額角青筋微現。

·

他一步踏入室內,冰冷的視線從Omega腳踝的鎖鏈上擡起,釘在袁徹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千鈞之力:“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一周的時間不見人影,公司事務一概不理,就是關起門來做這種混賬事?!”

袁徹沒有回答,像一棵沈默的樹。

袁景英的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怒極,他擡手指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的鏈子:“要不是江院長的學生用當年的電話聯系了楊助理,我還不知道你能做出這麽有出息的事情!兩年前你是怎麽求我的?在書房地上跪了一夜,小臂骨折都不肯低頭,就為了替他爭一個前程!現在呢?”

袁徹抿著唇一言不發。

中年Alpha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痛心的厲斥:“你現在把他鎖在你身邊,是要把他變成見不得光的金絲雀嗎?如果要放棄學業,當初寧可被打斷手也要換來的名額算什麽?袁徹,你有沒有腦子!”

這些陌生的可怕字句如同淬了毒的針紮進耳膜,方為溪猛地擡頭,臉上血色盡褪。

當年留院時出乎意料的順利,院長讓他受寵若驚的青睞,師兄額外的關心和照顧……所有碎片在這一刻瘋狂倒卷,拼湊出一個他從未敢深想的真相。

原來以為憑借自己努力得到的一切,早已被袁徹用如此慘烈的方式,提前支付了他無法想象的代價。

“我廢了那麽多功夫處理你的事情,你倒好,不惜翻出當年的舊賬,把自己的汙點重新曝光,只是為了報覆一個高中同學……”

“他毀了我的感情,讓我淪落到現在這樣,怎麽配得到幸福,”劈頭蓋臉的責罵讓袁徹的表情有些猙獰,“……我只不過是睚眥必報,用他對付我的辦法對付他而已。”

“兒女情長有這麽重要嗎?混賬!”

憤怒的Alpha父親隨手抄起木棍作勢就要打人,袁徹站著一動不動,他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攔在Alpha身前:“不可以!”

袁景英見狀停了手,怒極反笑,“他這樣對你,你還要護著他?”

方為溪冷靜地說道:“是。”

所有的英雄氣概集中在這一刻,再下一秒大概便已耗光。好在袁景英沒有繼續發難,他看了一眼Omega,整了整自己的衣領:“小朋友,我的本意是來教訓我兒子,既然你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那我也沒有什麽話好說。”

……啊?

劇情結束得猝不及防,還未及反應過來,袁景英已經擡腳準備離開,他有些不知所措,“叔叔……”

袁景英頓了頓,又道:“……好自為之。”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便走,室內的空氣重新凝固起來。

方為溪還維持著擋在袁徹身前的姿勢,腦子裏一片混亂。

袁徹從身後輕輕抱住他,溫度透過衣料傳來,沈重的真相懸浮在空氣裏,此刻卻只剩下一聲嘆息。

他張了張嘴,喉嚨酸澀脹痛,發不出任何聲音。身後是Alpha沈穩的心跳,腳踝上的鎖鏈灼熱刺骨,像是一個未解的結,暫時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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