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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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虞以松整整五日沒回寢宮睡覺。

這人每到夜幕降臨就會悄悄出門, 在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再悄悄回來,應是繞了路,沒怎麽驚動旁人。

但總歸是那麽大一個巨人, 接連好幾天過去,宮殿守衛都傳出了不好的謠言。

夏晗最初還以為虞以松半夜出門是去看望費雲。

直到中午她在宮道上碰見了薛冰, 這小孩兒明裏暗裏都在譏諷她的母君之位不保。

再到虞以松現在一聲不吭任由她打, 簡直就實錘了謠言——她真的重新捏了個妻子。

這幾日宿在「東宮」為的是陪那新妻子。

美人潸然淚下:“所以你承認了是嗎?”

虞以松還是不說話, 就這麽低垂著眸子,神情覆雜地看向她,眸裏含著千言萬語, 可一句都沒有道出口。

仔細瞧, 就能分辨出其中的愧疚和歉意。

夏晗的心臟像被瞬間揪住, 疼得難以跳動。

粉唇囁嚅:“為什麽啊……”

美人雙臂無力下垂,壓砸在巨人胸前的枕頭也隨之掉落地面,棉花落地近乎無聲, 就像她一片寂寥的世界。

在那一聲低喃後, 空氣裏只餘她漂浮無力的腳步聲。

一步接一步,慢慢的, 遠離虞以松的視線。

虞以松攥緊的手心緩緩松開。

-

那日爭吵過後, 帝君失魂落魄地從「虞宮」離開,不少守衛都看到了。

結合前些天的流言和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眾人得出了一個完整版的瓜——

三年前, 母親拋妻棄女,母君被迫帶著女兒回到故鄉, 搖身一變成為帝君。

征服半個天下後, 母君借著大費君的病情回到三陸,意圖與母親覆合。

怎奈母親偷偷捏了個新的妻子, 母君又氣又惱,神魂落魄,卻也沒了辦法。

虞以松聽罷謠言,也沒有解釋,任由流言愈傳愈廣。

也就是正主的這般態度,流言才愈發傳得有鼻子有眼,巨人也借此機會,大搖大擺日日出入「東宮」,不躲不藏。

美人從噩夢中驚醒,白皙飽滿的額尖覆著一層薄汗,她雙手環膝,臉埋進膝蓋裏,低聲啜泣。

聞著竹子香氣的被窩,心尖愈發酸澀難受,迷迷糊糊繼續入睡後,夢裏都在掉著淚,狐貍眼哭得紅腫。

許是徹夜流淚,皮膚的修覆機制也被打亂,眼皮紅腫沒消退。

她只好用熱毛巾敷上一會兒,等消腫了再出門。

出門路過空無一人的偏殿,夏晗腳步停頓,鼻尖又開始泛酸。

她怔怔地望著庭院那棵茁壯成長的小樹,腦海浮現的是虞以松給她送枝椏的一幕,也回想起了她還是個小人兒時,和巨人相處的朝夕……

聽說人總回憶過往,是對現狀的不滿,是對現實的無力和不甘,這話真是一點兒都沒說錯。

夏晗不甘也不滿,可也只能如此。

寢宮門口悄聲打開,猝不及防的,夏晗和虞以松來了個四目相對。

初春陽光灑落,庭院生機盎然。

兩個大活人定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在交匯後馬上交錯開,像是兩團灰敗的餘燼嘗試摩擦出星火,可終究落了個空。

巨人微微頷首,就當打了聲招呼,她正常地邁步往前走,神色自若,絲毫沒有面對前任的不自在。

這人怎麽這樣啊……

夏晗舌尖發苦,她伸出手,攔住了虞以松的去路。

“有事嗎?我著急上班。”巨人語氣誠懇,好似不讓她上班是件十惡不赦的事情。

可這淡然的語氣和寡如清湯的神情,惹得美人眼眶又泛起了紅。

夏晗說:“我們聊聊。”

虞以松定神看她,柔聲道:“這些天忙,過兩天再說。”

就連敷衍和推拒也是這麽的溫柔。

夏晗倏地掉下眼淚,可那人早已繞開她的手進了偏殿。

她不知道,虞以松是真的急。

步伐快得險些沒擦出火花。

換了身衣服,虞以松急匆匆離開了。

她沒忽悠夏晗,這兩天是真的忙。

剛陪完女兒,她就收到了消息——三陸聯邦新歸並了兩個大陸。

截至目前,聯邦合並了十四個大陸,每一次合並,陸議會都要新增席位,虞以松都得忙著搶人。

接連忙活了好幾天,新增的十八席被她搶走了九席,薛冰派系一家強盛的局面逐漸有扭轉趨勢。

虞以松這一派在增量中直接奪下一半的席位,強勢又兇狠。

偏生議會長什麽都沒說,這些年完全放任虞君的蠶食,逐漸的,各個小團體也冒出頭,局面從一強一弱的兩派局面變成一超一強數弱的態勢。

虞以松的派系,簡稱虞派,內部人士戲稱自己為魚排。

今日是魚排成立以來的第十三次會議,虞以松照例出席,和眾人商量好下一步的行動後她關閉視頻揉了揉眉心。

萬徑很貼心的為她準備了溫水,就是不知道這一杯足有萬徑一個人高的水,用小人兒的工具燒了多久。

小人兒坐在一旁的小沙發,溫聲和她聊著方才會議的後續事項。

正事兒聊完,萬徑問她:“您和母君怎麽了?”

聞言,虞以松咽了口溫水:“沒怎麽。”

也就是養女兒被誤會成養女人,但這事兒不好解釋,她也就沒解釋。

喝完這杯水,虞以松就走了。

萬徑盯著空杯子發呆,直到腰被攬住,她頭也不回地斥那人:“松開。”

千山長腿一邁,直接從沙發後邁到沙發前,一手輕輕將萬徑托起,摁在自己懷裏。

她抱得密不透風。

萬徑跪坐在上,神情覆雜:“你現在是沒點兒長幼之分了是吧?”

話說得正經,腰卻軟在了那只大手裏。

身體誠實得很。

千山輕笑,濃粗眉毛愉悅地揚起:“小媽,你是在關心母親和母君的感情呢?還是在關心自己有沒有機會上位?”

萬徑沈默。

千山十分不高興,咬牙道:“母親現在捏了個新的妻子,她就是和母君鬧掰了,也有下一個母君,有千千萬萬個母君!”

萬徑錯愕:“什麽時候的事?”

“就這幾天,母親每日都在「東宮」睡覺,大家都猜測母親把人放在了「東宮」,借著陪伴女兒的借口,實則是去陪伴新的母君。”

“所以小媽,你要趁早戒斷——”

“閉嘴!”

萬徑惱羞成怒,直接甩了千山一耳光,又推了推這大塊頭:“不許碰我。”

耳光不是很重,臉有點麻麻的感覺,像是微弱電流竄過。

心臟劇烈跳動,千山的擁抱收得更緊,不料的是,萬徑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千山疼得輕嘶了聲,手不自覺松開,萬徑趁機逃離小孩兒的懷抱。

穿著薄款毛呢大衣的女人站在她面前,冷著臉理了理被捏皺之處。

“再這麽沒大沒小,日後就不要再進我的房間。”

嗓音冰冷,千山絲毫不懷疑萬徑會真的把她拒之門外。

萬徑就是這樣,很少讓她碰本體,另一副身子怎麽折騰萬徑都只會縱著她。

她悶悶地應著:“是,我知錯了。”

萬徑冷哼一聲,坐到餐椅,慢條斯理吃著溫度恰好的魚排。

千山眼眸晦暗。

-

虞以松不太敢回寢宮,她趁著夏晗去找喬助理時,悄摸著搬了些衣服去「東宮」偏殿,被費雲知道後還笑她懼內。

懼什麽內,她都沒有內。

她那純粹是怕前妻怕的,怕帝君像那日那樣直接逼問她。

不問,她二人之間還能保持著一派祥和。

問了,夏晗那雙狐貍眼就通紅通紅的,叫人看了心疼又難受,手差點就要不自覺撫上去,如以往一樣安撫。

這狐貍精,慣知道怎麽惹人疼。

下班後,虞以松完全不敢在山頂逗留,火燒屁股似的極速竄下山,龐大身形窸窸窣窣鉆入密林。

她刻意繞了些路,避開「虞宮」的方向,接連幾日都很順利,沒被夏晗發現。

鬼鬼祟祟的身影每日行走在密林中。

虞以松十分享受這種歡樂時光,尤其想到等會兒要去見女兒,唇角便不自覺勾起。

今天下班早,小家夥估計還在吃晚飯。

上次吃晚餐時見了她,那小家夥連飯都不吃了,圓滾滾的身體一骨碌滾到她掌心,女兒咧著小嘴就要和她玩。

虞以松刻意放慢腳步,計算著時間,等女兒吃完她再進門。

巨人哼著小曲兒,慢悠悠地往「東宮」方向去。

路過竹林時還摸了摸竹子。

這批竹子是三年前種下的,現在約莫都長到了她腰部高度,估摸著再過兩年就能竄個子能吃了。

指尖摩挲細竹,光滑的竹身摸著手感極佳,鮮嫩至極,虞以松愛不釋手,喉嚨空咽了下。

咕咚一聲,在密林的幽靜中尤其突出。

虞以松正笑自己嘴饞,耳朵微動,捕捉到了破空的聲音。

好像有什麽東西撕裂了空氣朝她襲來。

巨人瞬間警覺,身體緊繃。

破空聲愈發清晰,她站在原地掃視四周,突然——

“啪!”

一聲極為清悶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是虞以松大腿疼痛不已。

腿被打了!

誰那麽大的膽子竟敢在她宮殿裏偷襲!?

巨人靈活轉身,一條長竹破空而來橫貫她的視野,又要落到她腿上,虞以松瞳孔驟縮,沈著臉,正要側身躲開這一根竹子。

可一雙通紅的狐貍眼奪走了她所有的註意力。

躲避的動作也霎時頓住,巨人硬生生挨了第二棍。

虞以松疼得吸氣:“帝君,你……”

話沒說完,第三棍緊接而來。

左腿挨完打,輪到右腿,力度挺重的,巨人又是嘶又是嗷,總歸很是狼狽。

她步步後退,退到後背卡在一棵樹上,退無可退。

動彈不得。

美人身著一襲極為尊貴的青灰色禮服,微仰著頭,步步靠近,竹子拖在地面,拖拽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單手攥著竹子,竹子末梢還沾著泥,一看便知是直接從地裏拔的。

分明只是拿著竹子,氣勢卻兇狠得像個抓著把威風凜凜長劍的劍客,仿佛下一瞬就要把虞以松大卸八塊。

美人硬生生擠進虞以松懷裏。

擡眸,清冷眉宇滿是陰鷙,黑曜石般的眸子裏,占有欲噴湧而出。

她另一手捏著虞以松下巴,強迫巨人低頭,一口咬住這人的唇。

貝齒輕輕廝磨柔軟。

啪——

又是一棍,美人邊親邊打,嘴上還能迷迷糊糊地說著話:“這一棍,是前天的。”

虞以松心跳撲通撲通亂響。

聽懂了,少在宮殿睡一天,就得挨一棍……

巨人沒辦法解釋,只能硬生生承受著親吻和棍打,呼吸愈發淩亂。

“在我死之前你休想找別人!你若敢找……”美人冰冷的嗓音近乎呢喃,“狗腿就別要了。”

啪——

又是一棍,可這一棍,落在了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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