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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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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陸宮殿。

巨型物資車一輛輛通過宮殿正門, 平速行駛在寬闊的宮道上。

為首的車輛裏,喬助理指尖輕觸屏幕。

【貨廂天窗,開】

整齊的轟轟兩聲, 所有物資車的天窗同時打開,一顆顆果型飽滿的松子沐浴著艷陽, 泛起淺褐色亮澤。

車輛駛入君王寢宮, 一廂接一廂的松子被卸下來, 送上君王的餐桌。

美人烏黑的長發綰起,盤在一截翠綠的青竹上,青竹兩端順滑無刺, 似是時常被人拿在手裏盤玩, 才被摸得如此圓潤又富有光澤。

“夏君, 今日餐食已經備齊,請慢用。”

喬助理站在巨人腳邊,說完話, 微微躬身, 又問:“需要給您播放三陸議會長今日的就任典禮嗎?虞君也會出席,為新任議會長綬帶。”

這三個月來, 每逢夏晗進食時間, 屏幕播放的必然是三陸相關的新聞,那位大人的身影時常出現在屏幕上。

虞以松敗選後已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出現在公眾視野了。

“放吧。”

清清冷冷的嗓音從頭頂傳來。

喬助理調出直播, 投到大屏幕。

巨人沈斂的面龐霎時浮現眼前, 她坐在主位,看底下小人兒緩緩向她走來。

美人呼吸微頓, 指尖捏著瓷勺, 用力得泛白。

她怔怔望向屏幕,眸中滿是眷戀。

見狀, 夏時急忙安撫:“姐姐不要難過,我的模型計算出來,虞君最晚在下下屆就能當上議會長。”

賀暄揪過這小兔崽子的耳朵,壓低聲音:“閉嘴吧你,天天就知道你那破模型,你姐那是因為虞君沒當上議會長難過嗎?”

分明就是和虞君徹底鬧掰了才難過的。

夏時推了推眼鏡:“你該不會以為姐姐在為分手的事情難過吧?”

賀暄點了點頭。

“她們沒有分手。”夏時篤定道。

賀暄:“?”

“虞君在競選巡演時多次提到姐姐,不惜致使支持率下滑。倘若分手了,這麽做不符合她本人的利益,也不符合事實,所以姐姐和虞君沒有分手。”

賀暄:“?”

她十分嫌棄地看了對方一眼。

“難怪你單身。”

夏時:“……”

“總比和孔蟄組cp好。”

她又推了推眼鏡,眸裏滿是理科生的智慧,好似在叫囂著概率模型萬歲。

夏晗被這姐妹倆逗笑,伸手,各揉了一腦袋,倆小人被揉得東倒西歪,卻都笑意盈盈地看著夏晗。

“我和她……”美人頓了頓,“是徹底分開了。”

語氣很平淡,可賀暄偏能聽出其中濃烈的悲傷,像深冬的雨,濕寒直透骨縫,叫人難捱。

美人溫聲解釋:“阿時,她幫我說話,不是因——”

“姐姐,不提她了。”

夏時態度強硬打斷對話,賀暄難得讚賞地看了眼小兔崽子。

美人啞然失笑,又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雖是不提,可屏幕裏還是那個人的身影。

虞以松垂眸,將象征著議會長之位的白金色綬帶掛在薛冰一側肩上,綬帶下垂,斜拉到另一邊的腰間,系好。

巨人雙掌合攏,薛冰穩坐大手邊緣,雙腿自然下垂。

君王舉起掌心,從胸前平推,向世人展示三陸的新任議會長,同時也昭示著權力的過渡交接已經完成。

美人捏著瓷勺的手再次緊了緊,墨色眸中滿是化不開的濃霧。

賀暄以往不怎麽關註議會長選舉,是以不清楚還有這種莫名其妙的環節,尤其在知曉阿晗的計劃和阿晗和虞君互相之間的心意後,怎麽看這一幕就怎麽刺眼。

——能被虞君舉起的、唯一配得上被虞君高舉的,只能是我們阿晗。

美人懨懨地吃著東西。

從最初品嘗到松子時的讚不絕口津津有味,再到而今食不知味的憔悴,她宛如一朵嬌艷盛放到盡頭的花朵,漸漸走向衰敗。

三個月以來,夏晗變化頗大,賀暄看在眼裏,急在心中。

她偏頭看了看喬助理,喬助理接收到眼神,福至心靈,提聲道:“夏君,您看是否需要把電聯三陸新元首的議程提前?”

夏晗耳朵微動,捕捉到關鍵詞,捏著瓷勺的手緩緩放回桌面,暫停進食。

一般而言,實權元首上任後,會按建交關系,由近及遠和各陸元首通電話,一為寒暄互相認識,二則簡單提一下日後的合作。

因著萬徑突然被撤職,三陸議會長之位空缺,夏晗上任後,還沒和三陸的實權元首通過電話。

可這本算工作上的事,喬助理在此時提起,完全是因首通和三陸新元首的對話,虞以松一定會在場作陪。

美人薄唇緊緊抿著,好似在糾結什麽,不過片刻後,她搖了搖頭:“不需要。”

可君王才剛拒絕,喬助理便收到了秘書發來的短信,她雙眸一亮,趕忙開口匯報好消息。

“方才三陸外交長和我們聯系,那邊表示要提前電聯,而且,她們希望是視頻通話。”

響亮的聲音回蕩在餐廳。

夏晗呼吸發滯,懨懨的神情一掃而空,重煥生機。

提前。

是她要提前嗎?

她為什麽提前?

她也像我想她一樣的想我嗎?

美人懷揣著期盼,熬過了漫長的一天一夜,迎來兩陸新元首的通話。

視頻接通後,雙方調試員在做最後的測試工作,與會三人——夏晗、虞以松和薛冰陸續入座。

款步行來的美人一襲黑金緞面禮服,氣質清冷高貴,倘若設備足夠清晰,三陸那端便能瞧見禮服上淡金色的暗紋。

暗紋是以竹子和松子為元素設計出的獨特線條,完美貼合君王氣質。

視頻的另一邊,一大一小坐姿端正,背脊直挺,母女倆穿著同款不同式樣的白金禮服,面容是如出一派的沈朗。

淺色禮服很好地中和了虞以松渾身散發出的威儀感,襯得巨人沈斂又不失矜雅。

那雙竹綠眸子清透無比,此時正淡淡地看向鏡頭,目光好似能穿透屏幕,直直落在美人身上。

夏晗心跳漏了幾拍。

設備調試完畢,主動要求對話的一方需先開口。

只見那薄唇微啟,溫沈熟悉的聲音響起:“阿晗,這是我們的女兒,薛冰。”

簡單的一句介紹幾乎讓夏晗心中翻湧,酸澀感堵得她喉嚨脹痛。

三個月以來,那一聲親密又暧昧的稱呼曾無數次造訪她的夢境,醒後,冰冷的現實卻給了她狠狠一巴掌。

這三個月啊,實在難熬。

好在,好在那人也有想她,甚至為她提前工作上的對話。

她還願意叫她阿晗,必然還是喜歡的。

那人以前就是這樣,整日迫不及待地想見她,半日不見就要在微信上念念叨叨,見了面便一直喊她阿晗。

如今多月未見,大人定然也很想她。

薛冰緊接著巨人,揚起唇說道:“母君您好,我是薛冰。”

美人微微頷首,清冷眉宇淡然,絲毫沒將心中所想掛在臉上。

“你好,薛冰。”

清清冷冷的嗓音如山間泉水般讓人感到舒適,她優雅端莊落落大方,薛冰感慨,這才是三陸母君應有的模樣,而不是那畏畏縮縮的盧濛。

“恭喜母君奪得一陸……”

小人兒不吝言辭,道賀完後一通輸出溢美之詞。

夏晗聽著,微微頷首應答,有來有往地恭賀對方贏得競選,話說著,目光偶爾晃向那定定坐著、跟個吉祥物似的君王。

簡單寒暄過後,薛冰直切正題,拎出了幾項重要合作來談。

女兒很有誠意,互惠互利的事情,夏晗也順著對方的話,擺出了自己的誠意。

一大一小你來我往聊得很是投緣。

幾個小時過去,虞以松仍然維持著一言不發的吉祥物狀態,坐姿板正,夏晗看著很不是滋味。

正事兒聊完,薛冰狀似不經意地問:“母君,嚴君和寇君的傷勢恢覆得如何了?”

試探性相當明顯。

虞以松身體霎時緊繃,竹綠眸子盯著薛冰後腦勺。

美人的神情霎時變得玩味,她饒有興致地問:“這是你想問的,還是你母親想問的?”

夏晗也在試探,試探她這兩日懷揣著的猜想和期待。

聞言,薛冰微楞,若有所思地回道:“母親和嚴君寇君的關系都不太好,自然不是她想問的。是我想通過母君的關系了解一下內幕,這才迫不及待提前了對話。”

一句話粉碎了夏晗懷揣整日的猜想和期待。

不是虞以松,是薛冰主動提前對話。

夏晗霎時像被潑了盤冷水,心中透涼,無盡的酸脹感在胸腔裏翻滾。

視頻只能拍到上半身,拍不到之處,美人低垂的雙手死死捏緊。

她緊了緊嗓子,淡聲道:“她們還在恢覆,更多的,無法告知。”

薛冰微微頷首,又看了看時間,建議道:“我先去陸議會上班,母親和母君再聊一會兒?”

“不了。”

溫沈嗓音突兀響起。

前幾個小時裏,虞以松只說過開場白和介紹女兒的話,之後便一聲不吭,可此時她卻果斷開口拒絕,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望向夏晗征求對方的意見。

美人緊緊盯著屏幕,清冷眉眼極度陰沈。

反觀虞以松,低垂眸子避而不視,拒絕完後又一言不發。

薛冰思考半晌,還是主動告辭離開了。

視頻還在繼續,兩邊都沈默著,直到薛冰離開了房間。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互相之間的呼吸聲,夏晗貪戀地聽著那人略為沈重的呼吸,心跳不自覺怦然加速。

直到虞以松倏地站起身。

美人呼吸發緊,隱隱期待著對方能走到屏幕前,多與她說幾句話,即便是冰冷的,不帶感情的,或是談正事,說說她們這段時間在大事上的默契。

可不曾想,屏幕瞬間變得漆黑。

——那端切斷了電源。

美人氣得咬唇,重重拍向桌子,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眶倏地掉下幾滴清淚。

一滴又一滴,愈發密集。

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著雨,薛冰關上臥室窗戶,走回餘嬌身旁,摸了摸妻子柔軟的淡粉色頭發。

“母親和母君很不對勁。”她若有所思道。

餘嬌窩在她懷裏,眼皮沈重:“怎麽?這個母君也是假的麽?”

薛冰搖頭:“這個絕對保真。”

餘嬌霎時不困了,眼神微亮:“怎麽不對勁?”

薛冰無奈,捏了捏懷中人的鼻尖:“今日和母君視頻會議,母親一直握著拳頭。一般情況下,人為什麽會握著拳頭?”

餘嬌握住拳頭,虛虛搭在薛冰肩上,若有所思道:“我在陸議會想打你時。”

薛冰:“……”

“好吧,你是想表達你在討厭我時就會握緊拳頭,然後想打我,是這個意思嗎?”

餘嬌點頭:“那你的意思,母親不喜歡母君?”

“對,母親不僅全程握著拳頭,最後我想先離開讓她們妻妻單獨聊,結果母親當場拒絕了我的提議,甚至看都沒看母君。就是說,至少得征求一下對方的意見吧?”

餘嬌讚同地點點頭,轉而又疑惑:“可若是母親不喜歡母君,為何還會從三陸狂奔到一陸,替母君解決那三個討人厭的巨人?”

薛冰點了點她腦袋:“笨蛋,母親護短,你看萬徑現在什麽處境不就知道了嗎?犯下那麽大一件事,母親也要保她。”

“而且,母親寧願公布一個假母君出來,也不願意公開真實的母君,這不就更說明母親不喜歡母君了嗎?”

餘嬌很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達成一個共識,薛冰繼續說第二個疑點。

“拋去她倆的情感來談,也很奇怪,我感覺她倆有事情瞞我。”

餘嬌摸著下巴:“瞞你?”

“嗯,我本想試探母君的,在說完正事兒時我故意問她嚴君和寇君恢覆得如何。

誰知反應最大的是母親,她突然盯著我看……給我嚇一跳。”

“呵,你還會被母親嚇到?你不欺負母親就不錯了。”

餘嬌突然擡手掐住薛冰的臉。

“你少給母親添麻煩,不要仗著自己是議會長就給母親施壓!母親已經很累了!白日上班晚上忙競選,你這狗東西還給母親找麻煩!”

她冷哼一聲。

薛冰討好地摸了摸那頭粉發:“我今日沒欺負母親。說回正題,我問完,先是母親盯我,再是母君莫名其妙問我,方才那問題是我想問還是母親想問。”

“我說是我問,然後她就敷衍我說她們還在恢覆。”

“這事兒吧,我找八陸的人問了下,她們說玄君有提到過,嚴君和寇君受傷情況不嚴重,甚至很輕。”

“所以我就覺得奇怪,母君為何把傷勢很輕的嚴君和寇君留在宮殿裏長達三個多月。”

餘嬌腦海閃過一道光,她迅速抓住:“這段時間,一陸的新生兒都是誰在造?母君還是孔蟄?”

薛冰表情愈發凝重:“母君沒有造化筆,不能捏小人,是孔蟄。”

“換言之,母君宮裏現在有三位能捏小人兒的巨人。可能,或者說大概率,母君已經不打算放走嚴君和寇君了。”

餘嬌呼吸頓住:“母君她……難不成是想——”

“她想要二十一陸和三十陸!”

“她想要二十一陸和三十陸!”

妻妻倆異口同聲,又同時震驚地看向對方。

“既然夏君想要那兩個大陸,野心肯定就不止這一丁點兒。”

“所以我們可以反向推斷,夏君還想吞了三陸,甚至是整個神洲!?”

“難怪!難怪夏君那麽漂亮,氣質也出塵得像個仙子,母親卻不喜歡,原來母親是早已知曉夏君的狼子野心!”

妻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分析得頭頭是道。

薛冰眼神突然一暗,她摟著餘嬌,在妻子耳旁低聲念道:

“既如此,我們為何不能幫母親圖謀?夏君能做到的,我們母親也必然能做到。

這神洲,她謀得,我們也能幫母親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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