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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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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果如夏晗所料, 通話瞬間被掐斷。

美人啞然失笑,唇角微微上揚,似春日冒尖的嫩芽兒, 明媚且燦爛。

頭頂燈光微閃,眼前屏幕浮現出幾行字, 拽回夏晗的思緒。

【謝謝母君。】

她睨了眼攝像頭:“還是學不會說話嗎?”

【有點兒覆雜, 我再摸索摸索, 一定能學會。】

五秒後,頁面跳轉,滿屏幕的代碼滾動快速滾動著。

夏晗走到角落處, 摸了摸智能體的主機。

散熱功能做得極好的機箱溫度步步升高, 逐漸燒得滾燙, 她滿意地點點頭。

看來盧濛確實有重新做人的意思。

兩日前,喬助理替她整理電子郵箱時,在垃圾箱裏找到了一封求救郵件, 內容為【SOS!】, 發送時間顯示為兩個月前。

夏晗一般不用私人郵箱,如今都是用手機社交軟件, 是以這封郵件時至今日才被發現, 但也不妨礙她看到日期時,直接聯想到那是萬徑強迫盧濛做手術的前夕。

之後便有了她和萬徑達成交易一事。

夏晗自然沒有好心到隨手救一個人, 她的要求也很簡單, 讓盧濛為她做事十年。

工作十年換一條自由自在的性命和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金錢,對於牛馬而言實在是件很劃算的事。

可她的出乎意料, 盧濛強烈要求這輩子都跟隨她, 盧濛說:我不想面對之前的人生,希望母君能收下我, 我的人生,重頭再來。

就這樣,她收下了曾經熱衷於賭博的盧濛。

處於實習觀察期的盧濛被植入到主機中,沒有肉身軀體,作為智能管家,第一個被分派到的任務是看守孔蟄。

【孔蟄醒了】

滿屏代碼消失,浮現這句話,夏晗推開臥房門。

紗裙輕輕掃過門框,送入陣陣香風。

才踏入房間,一塊陰影便迎面襲來,陰影之後是孔蟄怒不可遏的神情。

那張臉包裹著紗布,腦袋比平常腫大許多,兩只眼睛怒瞪,瞧著滑稽極了。

夏晗不躲不閃,天花吊燈忽地左搖右晃,承受不了自身重量似的,轟然掉落,不偏不倚地砸到快速移動的物體上。

被孔蟄擲出的茶杯運動方向陡然變更,摔到地面砸得四分五裂。

頂上幾根裸露的電線冒著黑煙,伴隨一股電焦味彌漫。

美人素手輕揮空氣,動作緩慢優雅,斜眸看那滑稽的巨人。

“脾氣還是這麽大。”

“滾!”

脖子被裹住,孔蟄發出的聲音又低又啞,她腫成球的臉用力偏開,胸膛肉眼可見地猛烈起伏。

似是氣不過被囚禁,她忍著渾身劇烈的疼痛,抄起手邊所有能丟的東西,通通往這歹毒的女人身上砸。

房間裏哐哐當當劈裏啪啦雜物碎響聲一片。

許是扔東西的動作幅度過大,才愈合不久的傷口驟然崩裂,鮮血滲出紗布。身體背後,從頭到腳漸漸染成一片紅,血腥駭人至極。

夏晗仍舊不躲不閃,可那些東西好像都長了眼似的,甚至蹭不上美人半片衣角。

她悠悠然站在門口不遠處,靜看歇斯底裏,恐嚇威脅了她三十年的孔蟄。

“既然你還沒想清楚,那我改日再來。”

“滾出我的宮殿!!!”

邁出房間的步伐微頓,新晉巨人饒有興致且言簡意賅地提醒:“這宮殿,歸我了。”

怒罵狂吼的犬吠聲響徹房間,盧濛貼心地操控者代碼,為母君關上房門。

令人聒噪的聲音徹底斷絕。

“方才那頂燈是你控制的?”美人問。

【不是的母君,那天花板的吊燈年久失修本就搖搖欲墜,我給吊燈下了擺動的命令,沒幾下它就真的掉了】

至於其它東西沒砸中夏晗,完全是因那受傷了的巨人準頭不好。

夏晗繪聲繪色地給賀暄和夏時講了孔蟄無能狂怒亂雜物品的一幕。

賀暄掩唇輕笑,邊聽邊給妹妹倒了杯香檳。

淡金色液體在杯中回旋流淌,夏晗捏起高腳杯,纖手往前一遞。

杯壁輕輕相撞,聲音清脆。

“我們這算什麽?半場開香檳?”賀暄低笑。

夏晗輕輕抿了口,冰涼液體滾過舌尖,她細細品嘗,緩緩咽下。

擡眸瞟了眼在玩電腦的夏時,清嫵的狐貍眼尾悄無聲息翹起。

夏時推了推眼鏡,從電腦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賀暄:“算你喜歡喝香檳。”

賀暄:“……”

說罷,夏時偏頭,沖著夏晗輕笑。

笑得溫暖,跟小太陽似的,夏晗摸了摸妹妹的腦袋。

夏時突然嚴肅道:“姐,孔蟄不會答應的。”

“我剛和盧濛交流,拿到了孔蟄各種行為數據,再重新調整概率模型的參數後,模型推演結果是孔蟄和我們合作的概率為零。”

夏晗挑眉:“那就改變計劃。”

“嗯?”賀暄身子前傾,霎時來了興趣,“快說說。”

夏晗:“若孔蟄不願當這傀儡君主,那便不用再當一陸的君王。”

賀暄瞳孔地震:“阿晗,你要……!?”

姐妹三人快速交換了個眼神。

喬助理站在董事長身後,不動聲色地倒吸一口冷氣。

董事長,牛。

夏時看著姐姐的那雙眸裏,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而賀暄顯然顧慮更多。

“那你和虞君……”

她說話間有些猶豫,不知怎麽繼續往下說,便頓住了。

夏時豎起耳朵。

“我和她分手了,不是嗎?”美人輕描淡寫道出自己和虞以松的現狀。

可那輕輕握著的拳頭、亂瞟的眼神和愈發沈重的呼吸分明都指向了另一層含義——她在乎地要命。

“阿晗,母親很好。”賀暄語重心長,“我想不出任何一個除了虞君以外能配得上你的人,其它大陸的巨人,也配不上你。”

夏時很嚴謹地補充:“理論上來說,九陸大費君也配得上姐姐,清冷美人和嫵媚君王,概率模型推測這是個次好的結果,可惜大費君是個短命鬼。”

賀暄:“?”

誰教你理論和概率是這麽用的?

“是啊……她太好了。”清清冷冷的眉眼之間夾著酸乏和無奈,美人輕聲嘆息。

“可她就是太好了,我們不適合。”

“這是個什麽道理?”賀暄不解,夏時也疑惑地歪了歪頭。

“她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

一姐一妹霎時讀懂了夏晗。

自由,夏晗要的無非是自由。

她們兩位母親身份特殊,孔蟄不允許母親的養女離開一陸,於孔蟄而言,她們三是質子。

雙母去世後,夏晗接手遲日集團和兩位母親名下其它產業,完全掌權的那一天,她單刀匹馬只身前往孔蟄的宮殿,和孔蟄據理力爭,連威脅帶恐嚇,為她們家換得了一個從此能自由出行的名額。

這個機會,夏晗和夏時一致覺得必須要給賀暄,如此,夏晗被困在這一畝三分地長達三十年。

夏晗向往的想要的,是自由。

身為陸君的虞以松給不了這種自由,巨人的妻子這層身份,只會是束縛。

夏時很嚴謹地指出了姐姐前後兩句話裏的邏輯問題:“虞君太好了,所以給不了你想要的東西,矛盾。”

悲傷的氛圍霎時被冷靜的邏輯分析打破。

賀暄:“……”

隨手抄起一個枕頭,直往夏時腦袋上招呼。

她沒夏時那麽強的邏輯分析能力,但也察覺出了矛盾。

“阿晗,你那些天日日宿在外面,白天上班交際也不落下,想去哪就去哪,何來沒有自由一說?”

夏晗笑著揉了揉妹妹被砸的腦袋。

姐姐和妹妹都是很好的傾聽者,會認認真真聽她說話,會幫她排憂解難,會積極配合她尋求解決之法。

她能聽出姐妹二人話裏話外的意思,無非是替她著急,不想讓她錯過良人。

可虞以松不是她的良人,只是她漫長人生中的過客。

如無意外,這段感情也應當是她此生最為銷魂蝕骨的戀愛體驗。

美人眸光渙散,清冷眉眼夾雜著數不清的眷戀,卻不帶絲毫的後悔懊惱之意。

此自由非彼自由,正如那日歇斯底裏控訴虞以松的道理一樣,她不想像只雀兒一樣,被打上‘虞君專屬’的烙印,她是夏晗,也只是夏晗。

美人清清冷冷的聲音很適合講故事,語調偶有起伏,非常舒服,尤其在面對姐姐妹妹時那嗓音總會柔和許多,賀暄和夏時聽得入神,不自覺跟著夏晗的思路走。

“此好也非彼好。她啊,對我很好,對女兒也很好,好到會乖乖聽話,女兒讓做什麽做什麽,整一個寵女狂魔。”

“這幾個月以來造人指標數次攀升,她身體疲倦卻只字不提,只一味地承受著不適;

後來捏出三只質檢不合格的小家夥,她接連好些天被陸議會那幫人審訊,審訊期間斷水斷竹,她忍到肚子實在是餓急了才動手打女兒,像一只狗被欺負得傷痕累累面柴肌瘦才對施暴者踹上兩腳,無力又綿軟;

這些天,因著我們發出的政.變消息,三陸陸議會要赦免她給守衛定下的罪名,她也就這麽接受了,她明明知道消息是我放出,明明知道內幕,也沒有說出不滿。”

美人嗓音逐漸哽咽,眼尾濕潤。

“她太好了……好到只會逆來順受,只會硬生生吞下所有的難受,只會封鎖內心自我折磨。”

和這樣的人相處很累,我再是喜歡她,再是沈迷於她的身體她的香味,也斷然容忍不了這樣自耗自我折磨的品性。

自耗的‘自’和自我折磨中的‘自我’,在大人的世界裏不僅包含了她自己,還包含了我。

我向往自由是真,受不了大人的性格也是真。

年長者能照顧好我,能待我極好,更能在瞬息變化中將我拖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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