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第71章

虞以松平靜地走向花轎, 步伐穩當,腳步聲在耳旁回響。

鞋底沾上禮炮碎片,外人看來平穩的步伐在虞以松腳下卻是崎嶇坑窪, 恰如她這一去以後的人生。

愈發接近艷紅花轎,也愈發接近親手將她推出去的愛人。

十八米的新娘和騎在駿馬之上的一米八使者擦肩而過, 竹子幽香與青松清香霎時交融, 天地間似乎都充斥著清幽的融合香。

半晌, 一厚一薄的兩片身影錯開。

巨人清肅的眉眼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悲慟,小人神情寡淡,清冷眉宇間辨不出任何情緒, 好似真的只是在為陸君迎娶素不相識的新娘。

可即便是陌生人, 在這種喜慶時刻, 也是會情不自禁露出歡笑和恭賀。

偏偏她沒有。

為首使者騎在馬上,瞥眼將夏晗的面無表情盡收眼底。

壓抑,還是真的不在意?

這不是她一個使者要考慮的事情, 她清了清嗓子, 正要朗聲誦讀下一個流程時,溫沈嗓音忽地從天而降。

“你想要的東西, 費雲會轉交給你。”

使者這才捕捉到夏晗眼中的驚愕。

不能再讓她倆交流了, 看直播的孔君怕是要氣急,回去就該折騰她們這幫不作為的使者了。

“起——”

“以松姐姐!”

一抹倩麗身影從宮門飛撲而來, 使者才說出口的話又被巨人打斷, 氣得眉毛豎起。

你們巨人仗著自己高大威猛就能不講禮貌了嗎!?

纖長身影撲入虞以松的懷抱,那位傳說中嬌媚婉柔的九陸君王, 此刻正窩在虞以松懷中,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口也開始不擇言。

“孔蟄這王八蛋!偽造文件的狗東西!”

虞以松被撞得後退兩步, 下意識想後撤,誰知孱弱年邁的費雲死死摟著她不肯放手,她無奈輕笑,拍了拍費雲肩膀。

“不是偽造。”

“你想嫁給她!?不對——”

費雲倏然噤聲,雙手扒著好友,扭頭看向方才因跑得太快而忽略的人,片刻,她咬牙切齒:“是你!”

美人撩起眼皮,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腰背直挺騎在駿馬上的清冷佳人依舊風華絕代,無與倫比,可卻是一朵長滿尖刺的白玫瑰,紮得自己人生疼。

費雲低吼:“為什麽背叛——”

“噓。”

虞以松輕聲制止費雲。

“你先回去,外面危險。”

外面危險,多刺耳的一句話啊……

溫柔得幾乎能化成水的語氣,聽得夏晗怒火中燒,她咬著牙,顴骨用力得發抖,清冷眉眼布滿陰鷙,死死盯著那雙落在費雲背後的手。

不是分明就知道要保持距離嗎!?抱什麽抱!?

掌心處,傷口再次崩裂。

費雲沈默。

高空確實有戰機,大概率是孔蟄的手筆。

她沈默著走回宮殿,遙遙望著即將踏上遠途的好友。

令人安心的身影定定站在宮殿大門,虞以松釋然地笑了,她轉身上轎,一氣呵成。

“起轎!”

使者長舒一口氣。

-

一陸都城高樓林立,卻是相對舊式的高樓,可以看到沿途有許多施工現場。

那是以三陸京都為典範的規劃,陸政意圖建造更多如極具未來感的建築。

迎親路線是孔蟄選取的,刻意繞開施工地帶,但虞以松生得高大,側眸便能將周圍環境盡收眼底。

孔山較之虞山要小一些,很快,隊伍停下。

“落轎!”

使者尖長的聲音穿透雲霄。

“以松姐姐,請。”

一簾之隔,來人的嗓音依舊是那麽的陰冷沙啞,像是雪茄抽多之後的副作用。

有些短暫發生的事情虞以松會瞬間拋卻腦後,可八千多年老同事的習慣,她銘記於心。

虞以松避開孔蟄禮貌伸出的掌心,大步落地。

夏晗看著虞以松被請進宮殿,十八米巨人行走得悠然自如,仿佛山大王逡巡自己的新場地,這般聯想狠是揪疼了她的心。

火紅隊伍之間,一小團雪白閃襲而來,夏晗低聲驚呼,張開手接住:“小狐!”

“嘰嘰!”

母君!

她擡眸,氣喘籲籲的喬助理正站在不遠處,朝她眨了眨眼。

美人微微彎腰,喬助理順勢湊到董事長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大費君想搶這小家夥的撫養權。”

若不是喬助理駕車技術高超,若不是費雲身不由己,恐怕小狐就真要被搶走了。

夏晗心中五味雜陳。

說是吃醋,也不盡然,她很清楚費雲和虞以松之間的感情,勝似家人,從不逾矩。

說憤怒,也有些,費雲憑什麽和她爭奪小狐的撫養權?那是她和虞以松之間的事。

思慮恍惚間,陰影籠罩身前,那把熟悉的嗓音響起,拽回夏晗思緒。

“小狐,還我。”

巨人攤開掌心向她索要小家夥。

夏晗懷抱小狐,恍惚的眉眼重新變得冰冷:“不給。”

小狐還了,她和虞以松便再不剩任何糾纏。

“夏晗,識相點。”孔蟄從虞以松身後冒出來。

夏晗冷笑:“我妹妹呢?”

孔蟄攤開掌心,只見夏時一骨碌站起身,雙眸閃爍淚光:“姐姐!”

妹妹脖子上還殘留著一條駭人的血痕,夏晗心尖頓疼。

“那只狐貍,還給我的新娘。”孔蟄握回掌心,夏時被迫閉嘴。

宮殿門口早已清了場,只餘兩位巨人、夏時和助理、以及一眾宮殿守衛,守衛只聽孔君命令,此時兩眼放空,對這番場面視而不見。

夏晗眸光淬冰:“孔蟄,做人最好還是言而有信。”

孔蟄聳聳肩,看了看地上的小東西:“你在跟巨人叫板是嗎?我多卑鄙你夏晗不清楚?咱們半斤八兩。”

名義上的母女在象征著大陸神聖之地爭吵,外來人口只說了一句話,之後便一言不發,好似事不關己,沈斂清肅的面龐神情不變,淡淡看著二人爭吵。

可小狐是虞以松要的,憑什麽是孔蟄來替虞以松說話?

“大人……”

夏晗輕咬下唇,眸光閃爍淚花,她仰頭怔怔看向虞以松,清冷嗓音不自覺放軟,夾雜著說不出的委屈。

虞以松霎時方寸大亂。

孔蟄不滿地嘖了聲,隨手將夏時丟到地面,一把搶過夏晗懷中的小狐,塞進虞以松掌心。

“以松姐姐,別理她。”

女人矯揉造作,像蛇一樣攙挽虞以松臂彎,兩巨人緩步往山頂走去,只留一高一低兩個背影,夏晗隱約還能聽見‘新婚’、‘洞房花燭夜’等詞。

粉嫩肌膚血流不止。

-

夜深。

“以松姐姐,我知道你心裏有別人,但沒關系,你會愛上我的。”

貼滿紅花紙的房間裏,虞以松坐在床邊,白日穿的襯衫西褲到現在也沒更換。

她眉眼極為寡淡,渾身散發著生人勿擾的氣質,偏是那張沈斂之極看破紅塵的臉蛋,勾得孔蟄使出千方百計將人搶回來,想要親手扯下她的領帶,打碎那沈肅禁欲又寡淡的神情。

孔蟄散開浴袍系帶。

虞以松不自然地偏頭,目光望向窗戶。

低啞笑聲愈發靠近,她雙拳捏緊,就在孔蟄雙手要攀上她肩膀前的一剎那,窗戶砰然碎裂。

一抹高大的身影從窗外跳進來,孔蟄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一大巴掌便狠狠扇在她臉上。

及其清脆的一聲,而後左右開弓,臉火辣辣的疼。

孔蟄自然不是吃素的,她擡腿掃向夏晗,可不及蹭到對方衣裳,虞以松驟然掐住她脖子,單手爆發力量,轟地將她扔向玻璃碎裂之處。

玻璃紮入血肉,鮮紅糊滿地,孔蟄徹底昏過去。

虞以松收回試探鼻息的手。

“活著。”

力度把握得恰到好處。

話說完,她也該走了,陸安的隊伍此刻應當已經抵達孔山,準備迎接她回家,她回去還得配合外交向全神洲的公民解釋情況。

“大人——”

前妻攔住她的去路,此次變大,是和她相似的身高。

四目平行相對,夏晗紅了眼眶,和清晨時分冷眼看虞以松上轎的仿佛判若兩人。

“大人不帶我走嗎?”

虞以松眉心微微蹙起:“你還得在這收拾殘局。”

“大人不想帶我走了。”

前妻語氣篤定,又帶著滿滿的委屈。

“嗯,就這樣吧。”

素來溫柔的嗓音,此刻不帶溫度,好似過往那些溫存時光從未存在,銷聲匿跡。

“那迎親隊伍的箱子,是大人留給我的嫁妝吧?”

“你不是已經用了麽?”

虞以松給夏晗留的,是隨著迎親隊伍一同進一陸,用十個巨大密封箱裝著的,虞以松的眼淚。

夏晗看向那雙竹綠色的剔透眸子,嗓音顫抖:“大人何時存的?”

“不重要。”

“大人真的不要我了嗎?”美人吸了吸鼻子。

“你有考慮過當我的妻子嗎?”

“什,什麽?”

“我說,你有沒有考慮過嫁給我,和我同吃同住,和我一起生活。”

意料之中的,面前美人唇瓣囁嚅,卻沒作聲。

虞以松冷笑:“我現在就讓你嫁我娶我,你夏晗願意嗎?”

溫沈嗓音不再淡然,隨著對方迷蒙的回應,像一池被投了火球的水,溫度逐漸升起沸騰。

“承認吧,你從沒想過為我停留。”

虞以松嗤笑。

輕蔑的語氣如尖刀,直直剜掉心尖人的血肉,夏晗瞬間火冒三丈:“我憑什麽為你停留!?”

“不是讓我要你嗎?嫁我娶我就不願意了?”

此番無疑是在拱火。

夏晗氣得發抖,指尖戳著虞以松胸口:“你是三陸之君,註定日日夜夜被困在虞山被困在宮殿。”

“你寂寞蕭索,所以你花了七天七夜時間來定制我,甚至在我身上強加各種奇奇怪怪的屬性來滿足你的惡趣味,即便弄丟了你也還是不遺餘力尋找這麽多年。”

“你打造我,賦予我生命,卻是想困住我,想讓我和你一樣鎖在深宮大院。”

“阿晗……”虞以松想擁抱前妻,卻被對方推開。

美人眼尾猩紅,歇斯底裏:

“你虞以松有給過我其它的人生選項嗎!?你沒有。你默認了我就是你的妻子!你默認我必須要和你上.床!你默認要把我捆在你身旁!”

人生前三十年受困一陸,向往自由的美人註定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