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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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還請母親早點歇息, 明日不要再行拖延之事。”

不遠處傳來費雲故意用力踩踏地面發出的震響,薛冰置若罔聞,語氣平平, 又乜了眼站在巨人陰影下冷目與她相對的萬徑。

“母親因昨日被懲罰而心生不忿,徹夜狂奔於京都街道, 您身強力壯中氣十足, 我們作為女兒自然是樂見其成的。”

“可您這一舉動不免對京都民眾造成了些負面影響, 幸好輿論一邊倒支持您,還請母親大人下次不要這麽隨心所欲,長時間奔跑也會對身體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害。”

萬徑搭腔:“請母親以身體為重。”

薛冰微微瞇著眼:“倘若母親下次再犯, 懲罰可就不僅僅是補上未完成的工作量這麽簡單了。”

薛冰和萬徑一唱一和, 虞以松卻沒被唬得一楞一楞, 腦海相當清醒。

萬徑慣來不在她面前說重話,薛冰許是知曉這點,才會不辭辛苦跟著萬徑上山, 特地警告她一番。

饒是巨人知道女兒們工作艱難, 尤其近些年一陸追趕,她們壓力更大, 言語重些也能理解, 可虞以松心尖還是抑制不住地有幾分難受。

為此她很是消沈了幾天,提不起精神, 在迷迷糊糊找不到自己的狀態中勉強完成工作指標。

這些日子新孩兒的質保都過關, 可虞以松總感覺缺了些什麽。

缺了些什麽呢?

目光投向妻子,竹綠眸子微亮。

“阿晗, 你看這些孩子是不是都缺了什麽?”

夏晗正忙著給下屬交代工作, 下一秒視線晃動,和小狐一起被虞以松帶到嬰兒編號床前, 巨人小心翼翼地將她從鎖骨間拿下,放到嗷嗷大哭的嬰兒面前。

小狐歪頭:“嘰?”

妻子摸著小狐,目光仔細打量嬰兒,不多時便擡起眸向虞以松確認道:“大人,什麽都沒缺。”

沒缺嗎?

虞以松不解。

費雲將虞以松的變化看在眼裏,心中鈍鈍地疼,可又生著悶氣,不願搭理對方。

她每天定時上山頂工作,到點兒便下班離開,期間,工作坊除了造化筆劃過骨血的聲音和嬰兒啼哭聲以外,別無聲響。

今日依舊帶上門就走。

虞以松盯著門,眸底多了幾分無奈,對夏晗控訴:“費雲怎能生那麽長的氣?”

“那得問問大人自己,是不是得罪了費君?”

阿晗慵懶地躺在她頸窩,鏡中可見,狹長的狐貍眼迷瞪,像是昏昏欲睡,虞以松唇角揚起細微弧度,指尖刮了刮美人翹挺的鼻尖。

巨人笑容清淺,溫潤如剔透的白玉,簡單明亮,夏晗微怔,心跳緩緩加速。

這是虞以松這些天來唯一的笑容。

那麽之前為何不笑?是因著和費雲吵架了嗎?

夏晗心中霎時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醋意,酸水彌漫心尖。

她輕輕嘆氣。

虞以松當年捏她不知下了什麽猛藥,害她聞到那人的氣息就喜歡,接收到對方不多的眼淚便被催生出無盡情.欲,她還幾次三番為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心生醋意酸水蔓延。

好煩。

憑什麽虞以松捏了她她就得當虞以松的妻子。

虞以松是塑造了她不錯,可她又不喜歡虞以松,和虞以松只能止步於此,她有自己的人生,不可能被虞君妻子這層枷鎖束縛。

她只待哪天救出妹妹,遠走高飛不必再受這種種困擾。

青年時期受困一陸不得外出,夏晗往後要走遍神洲,閱覽大地,如她遲日集團的飛機一般自由廣闊翺翔。

離開時還得帶上懷裏這只小狐。

“你看看。”

巨人一句話打斷夏晗的思緒,她垂眸看向巨人日記封皮。

虞以松翻開日記,她記錄了那天在工作坊門前爭吵的所有內容,包括萬徑和薛冰的說話也一字不落。

……

夏晗看完,示意虞以松放好日記本,沈吟許久後問:“大人捏孩子時是什麽心情?”

“總體和以前大差不差,專註時沒什麽心情的,會期待孩子,但最近有些煩躁。”虞以松若有所思,“你是說,孩子們面相也很煩躁?看著像個小犟種?”

夏晗:“……”

“不是。”

思前想後,夏晗決定用隱晦的方式提醒巨人:“大人要不多出去走走?別在房裏悶著,出去散散心。”

十八米的高大個兒非常聽老婆話,依依不舍地與夏晗和小狐短暫告別,獨自一人悶頭悶腦下山。

倘若不是妻子還有工作,虞以松高低也得薅上妻子來陪她逛。

-

夕陽只餘最後幾縷殘光,樹影淺淡,虞以松漫無目的地走著。

蟲鳴鳥叫貓狗奔跑,魚躍溪水尾拍泉石,大自然的脈搏舒緩了她那顆躁動的心。

微微皺著的眉宇漸漸化解開來,就在心情向好之時,一個突如其來的身影打破她心中的寧靜。

“母親留步。”

萬徑身著新款毛呢大衣,胸前別著小巧簡潔的胸針,素來插在兜裏的雙手自然垂落身側,她靜靜站在被砍了的竹林旁,擡眸望向虞以松,目光覆雜,交疊著多種情緒。

焦慮、迷茫、不安,還有更多的情緒深埋眼底,叫人瞧不清。

虞以松徑直盯著萬徑,面色不善。

萬徑深呼吸,萬般心情只匯聚於一句:“請母親節哀。”

聲音極輕。

“一句節哀就了事?”虞以松冷笑,竹綠眸子冰冷不帶溫度,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您……不會是對夏晗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吧?”

千山眸光微顫,巨人面無表情,可細看之下,面部肌肉偶爾抽動,像是被說中了才會有的表現。

萬徑瞬間松卻一口氣。

母親尚未發現夏晗是妻子。

可沒能輕松多時,又因著得知虞以松對夏晗動情而感到心澀和不甘,憑什麽費君和夏晗都能得到母親獨一份的感情。

留宿費君那處,宮中流言亂傳母親還為此懲罰守衛,眾人只是不敢再於母親面前提起,私下早傳了許多版本。

夏晗死了也有母親惦記著。

她當初就不該放任夏晗活著……

萬徑眉眼淩厲,卻很快意識到這不是自己此時該有的表情,淩厲漸壓眸底。

巨人沒有回答,可表情出賣了自己,萬徑心中已經幫對方填好答案——母親確實對女兒夏晗產生了背德之情。

“違規外調宮殿外衛以及違規使用相關武器,你這議會長的職位也該做到頭了。”虞以松淡聲提醒對方。

“母親,千山的一言一行並非都來自我的授權。”

“這話你自己信嗎?夏晗去世的你如何得知?不覺得自己前言不搭後語嗎?”

“千山求我保住她的職位,已向我敘盡一切。母親既然主張是我謀害夏晗,那便請母親舉證。”

萬徑斬釘截鐵,似乎斷定虞以松手上必然沒有證據。

而虞以松也確實沒有實證。

救回阿晗後,她從妻子口中得知了一些訊息,她利用權限查過陸安的隱式裝甲車使用申請記錄、宮殿外衛的調派記錄、那夜京都的道路監控、以及京闌會所的內部監控。

通通沒查出相應的證據,所有應存的記錄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看來議會長確實能只手遮天。

虞以松眉眼隱忍,竹綠眸子與萬徑對視,寒風刮在面龐,萬徑肌膚被割得生疼,一如這段逐漸裂開鴻溝的母女關系。

夏晗死後,宮殿輝煌壯麗依舊,她和千山的崗位依舊,萬事萬物依舊,唯有她和虞以松的關系不再依舊,漸行漸遠。

萬徑眉心微顫。

她們知曉,彼此之間都在試探對方的深淺,都想得到自己心中想要的答案。

虞以松最想要的或許是她主動交代,而萬徑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這場談話便不必繼續進行,過猶不及。

她辭別母親,獨自前往地牢。

地牢幽暗,銹味濃重,萬徑緊鎖著眉。

入眼是被綁在十字架上衣著單薄的千山,小孩嗓音低沈發啞,好似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小媽……”

萬徑拎起鞭子,二話不說鞭尾徑直打在千山身上,一道新的血痕驟然浮現在白衣上,新血覆舊血,鮮紅色澤漸漸變深,萬眸眼眸晦暗。

發力又是一鞭,溫熱的血濺到萬徑臉上。

千山發出痛苦的嗚咽聲,雙眸通紅,她咬牙咽下即將逸出的嘶鳴聲音,幹裂的唇瓣翕合。

“疼嗎?”

萬徑單手拎著鞭子,另一手輕輕撫摸對方的臉,神情捉摸不透。

千山搖頭。

“擦,擦……”

她想讓萬徑擦擦那張漂亮臉蛋上被濺的血滴。

雪白光滑的面頰沾上她血液,妖冶美感讓千山瞬間頓住呼吸,鞭疼好似暫時被消減,她眼眶陡然泛酸。

可是小媽誤會了她的意思,滾熱的指腹寸寸掃過她面龐,慢慢給她擦拭血跡,千山眼眶的淚水倏地掉落,砸落蔥指,和著血液染紅了白皙指尖。

啪——

萬徑緊咬下唇,再度狠狠揮鞭。

“母親是如何能這般及時趕到宅院的!?”

“我……不知道。”千山喉骨艱難滾動,看著眼前身形挺立、就連打她也冷著眉眼沒有任何多餘神情的萬徑,她心尖顫動,可也委屈萬分。

“庭院門口你分明有阻攔母親的機會,為何還是造就了這般結果!?非要一把猛火燒掉庭院鬧得人盡皆知!?千山,是我的話不管用了嗎!?”

“對,不起,管用,我聽小媽的……”

長鞭不給受罰之人絲毫的喘息時機,接連打落,摩擦著空氣發出咻咻聲響,每一下,都伴隨著萬徑冰冷的問話。

“你可知一百位守衛的姓名要如何瞞天過海!?”

“對不起,讓,讓您難辦……”千山青筋突起。

“你可知母親名聲受損讓神洲眾人大跌眼鏡!?”

陸君名聲與實權元首的名聲緊密相連。

“小,小媽,真的很對不起,是,是我處理事情不當,下次不會了……”

萬徑一言更重一言,鞭聲簌簌響。

“你可知自己造成了挽不回的天大麻煩!?你可知我迫不得已要向陸議會說明母親是因為受了罰才夜奔京都!?可知母親因此受盡陸議會的苛責與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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