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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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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夏晗洗過澡, 腦子迷迷糊糊地便想睡覺,可她被放在桌上,只能等虞以松回來。

迷瞪著雙眼在巨人衣服搭成的暖窩裏翻身, 卻不料翻了個空。

虞以松見到的就是小美人兒驚呼掉下工作臺的一幕,她眉心突突直跳, 腦袋空茫一瞬, 四肢在腦子反應過來前穩穩當當地接住了夏晗。

巨人一個箭步便出現在夏晗眼前, 巨大掌心托著她,夏晗心臟撲通直跳。

一時分不清是從高空掉落給她帶來的恐懼感,還是那神情緊張雙手顫抖之人給她帶來的情緒沖擊。

就那麽緊張嗎?

夏晗種種經歷表明, 她不僅是巨人, 更具備三陸公民的所有優點:耐踩、耐淹、耐火燒, 並且更勝一籌——她的皮膚能無縫換新。

這點高度掉下來,她也就疼一宿,完全不到致命的程度。

可巨人眉心高高蹙起, 眉間鼓鼓, 像是藏了數不清的情緒。

大手顫巍巍,竹綠眸子閃爍水光,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夏晗怎麽了虞以松。

夏晗輕聲嘆氣, 安撫對方:“別緊張,我沒事, 你不是接住了麽?”

其實接不住也沒事。

“阿晗命大。”虞以松沈聲。

夏晗:“……”

我就多嘴安撫你這嘴笨的。

“你還是別說話了。”她惱羞翻身, 不理巨人。

虞以松倒聽話,讓別說話還真的一聲不吭, 默默將夏晗塞回松軟被窩, 自己捧著手機玩。

修長指尖飛快在屏幕上打字,回覆信息。

千山:【母親, 小媽有聯系過您嗎?我讓人去她住所敲門,她沒應聲,往常這個時間,她一定在家並且還沒睡覺的。】

千山:【查內鬼這事兒還得小媽批人手給我,您能幫忙聯系下她嗎?】

虞以松連打了三個電話給萬徑,皆沒接通。

心中暗忖奇怪。

萬徑擔任議會長一職,手機必須是二十四小時開機不離身的狀態。

不接千山電話還能解釋為母女倆鬧了矛盾,旁人刻意敲門也能解釋為萬徑不在家,但萬徑從不會不接她電話。

她的電話,萬徑一向秒接。

虞以松想了想,先給萬徑發了條消息:【收到信息請回覆。】

再給千山發:【打了幾個沒接通,你親自回家一趟看看。】

千山:【好。】

虞以松:【有萬徑的消息第一時間聯系我。】

千山萬徑母女倆雖然鬼鬼祟祟地將盧濛推到臺前,但虞以松仍然相信這兩人對三陸的忠誠。

是以,內鬼的線索仍由千山查辦。只,虞以松也有別的考量。

這廂,千山收到母親的消息,回了個【明白】後便馬不停蹄下山。

轎車在蜿蜒曲折的山路疾馳而過,就連急轉彎,千山也眼睛不眨,點了點屏幕完成漂移操作。

輪胎狠狠摩擦瀝青地發出巨響,驚動一路休息的鳥兒撲棱著翅膀飛離。

深夜,京都路面車輛仍不少,黑色轎車靈活穿梭。

從啟動發動機開始,再到回家,用時不到三十分鐘。

車尚未來得及熄火,高大身影一徑沖向大門。

“小媽?”

進門後,千山腳步放緩,絲毫不見方才著急忙慌的模樣。

客廳只留了盞小夜燈,找遍主臥以外的地方,皆沒見著人,顯然萬徑已經回房。

一米九的高個兒緊張地舔了舔幹澀的唇,乘坐電梯到二樓主臥,擡手,準備敲門。

屈起指骨在碰到房門前的一剎那收了回去。

還是不敢。

千山不允許她進入主臥、不允許她敲主臥門、甚至不允許她的目光直視主臥。

小時候敲過一兩次這扇門,換來了橫眉冷對,被要求三天都不許喊小媽。

那會兒才七八歲,小千山吃了冷臉,在主臥門前哭爬滾打,企圖引起小媽的憐惜。

可那時常穿著毛呢大衣的女人只會雙手插兜,站姿筆直,更冷地盯著她鬧。

待她哭累了,便抱起她送回房。

禁喊小媽的整整三天,萬徑每夜都會陪她睡。

夢裏,小千山也哽咽著嗓音呢喃:“萬徑,萬徑,萬徑……”生怕出錯再被罰幾天。

九十多年過去,千山依然沒有敲這扇門的勇氣,甚至多看兩眼都想撇開。

她可以接受直呼萬徑之名,可以接受犯錯,但唯獨接受不了萬徑對她冷臉。

千山靜靜蹲坐在遠處角落,眼睛望向走廊盡頭的窗戶,終究撇開了視線,只豎起耳朵。

一旦房門打開,她便能捕捉到聲音。

明月輪轉,天邊魚肚白泛起。

角落之人等著等著便到了清晨。

哢噠——

房門打開,沈穩的腳步聲響動,千山幾乎一彈而起。

“小媽早上好。”

打招呼時,視線盯在白墻處。

萬徑按下把手,關門後才細細打量對方。

一米九的高個子頭發淩亂,黑色大衣兩袖的位置沾滿墻體白灰,濃眉倦目,眼底印著碩大黑眼圈,微微偏頭,視線明顯偏移。

很守規矩。

“轉過頭來。”她淡聲道。

千山依言回過頭。

初升的太陽透過身後窗戶,打在她背部,面前是一團長長身影,寬闊的上半身陰影籠罩萬徑。

“等我?”

“是,想向小媽您申請兩個人協助我調查宮殿裏可能存在的內鬼。”

“所以你就在這角落待了一整夜?”

千山垂首:“嗯。”

“你走了,母親的安危誰來管?”

萬徑眉心蹙起:“千山,事有輕重緩急,我以為你明白。”

她冷哼一聲:“你以前也確實明白。”

千山頹然:“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萬徑幾步走到千山面前,仰起頭,指尖捏著千山下巴,“我看不用查了,你擅離職守,置母親安危於不顧,還有誰比你更像內鬼?”

千山錯愕。

有那麽一瞬間,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該怎麽管理才能顯得自己不像內鬼。

她確實不是內鬼,但對於萬徑此番絲毫不留情面且全然不信任的話語感到心酸,仿佛有密密麻麻的針在紮心。

“小媽,不是我,我不可能背叛母親。”千山咬唇。

“你背叛母親的事兒還少嗎?陽奉陰違的事兒少做了?夏晗不會是你故意放走的吧?嗯?

千山,昨日傍晚回宮殿,慌慌張張的模樣是做了什麽呢?能解釋清楚嗎?”

冰冷嗓音語速平緩,每一字都紮在千山心上。

高大身影被紮的百孔千瘡。

指尖捏著下巴軟肉的力度愈發強勁,常年鍛煉且從全陸精挑細選出的守衛隊長也感到了疼,卻仍然遷就著對方的力度,腦袋垂得更低。

女人單手插兜,甩開下巴,從毛呢大衣內袋抽出一條絲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蔥白指根。

“請小媽相信我。”

千山撲通一聲,雙膝直直砸在地面。

萬徑沈下臉。

一站一跪,默聲僵持對峙五分鐘。

萬徑陡然轉身。

纖長身影逐漸走遠,溫沈嗓音慢悠悠:“內網走流程,我會通過的。”

輕飄飄地便將自己的懷疑揭了過去,幾乎讓千山懷疑萬徑是不是真的在懷疑她。

千山倏地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追上萬徑:“小媽,我送你。”

“嗯。”

千山順路送了萬徑上班,看著那道清瘦身影消失在議會大廳門口後,發動機像被解除了沈穩限制,轟鳴駛向宮殿正門。

虞以松在清晨時分先後收到了萬徑和千山的回覆,便沒再搭理,帶著小妻子捏漂亮小人兒。

內鬼查辦之事全權交與千山處理她放心,於是在九陸戰火紛飛的同一片天空底下,虞以松和夏晗過上了農家樂般的平靜生活。

阿晗總是有意無意地勾她,虞以松時常被勾得五迷三道,胸腔砰砰直跳,但瞧妻子小小身板,她不忍下這個手。

含在嘴裏也怕咬壞了妻子,於是只好睜著竹綠眸子眼巴巴看。

這般幸福的日子過了十來天,費雲突然的到來打破了平靜。

虞以松面無表情地盯著坐在她身旁眼神無辜攤著手的費雲。

夏晗懶洋洋地靠在巨人脖頸,雙腳輕踩碩大鎖骨,距離優雅且慵懶,只差一杯紅酒。

費雨雙眸來回在兩位陸君身上打轉,又瞇著眼瞅了瞅小小一只眉眼清冷的夏晗。

才看了一分鐘,眼睛便不舒服。

她剛當上巨人沒多久,生怕自己鬥雞眼,目光趕忙偏向別處。

不對,還得多練。

轉念這麽一想,費雨便盯著夏晗練習。

夏晗家中傭人不少,對這樣的視線見慣不怪,只挑起狐貍眼尾便當同對方打招呼了。

啪——

虞以松條件反射般地照了照鏡子。

疑慮驟上心頭,奇怪,怎麽不疼?甚至沒有紅痕。

夏晗戳她肩膀,示意她看那倆。

費雲一連拍了幾下費雨的腦袋,怒聲道:“別人的老婆你眼巴巴盯著幹什麽!?”

“不好意思。”費雨鞠了一躬,再解釋自己的意圖。

聽完,虞以松的臉總算沒那麽黑。

“好啦誤會一場。”費雲咯咯直笑。

虞以松無奈:“你到我這兒總不是誤會。”

“沒辦法,只有九陸陸君和繼任陸君逃到你這兒來,才能讓孔蟄相信九陸彈盡糧絕。

再說了,以松姐姐你不是要來看我麽,如今我來拜訪你也一樣的。”

許久不見的同事倆有說不盡的話題,三巨人都低頭捏人,夏晗手機此時倏地彈出消息。

號碼熟悉,內容簡潔:【千山在抓內鬼,救我。】

一分鐘過去,夏晗刻意沒回覆,果不其然又進來一條信息:【只要我一個信息發給孔君,夏時就得死。】

黑眸霎時淬冷,明晃晃地露出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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