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同財產

關燈
共同財產

“我去,”葉向曉愛不釋手摸著跑車的方向盤,“這這這……這得要一百萬吧?”

“開慢點,註意安全。”樊朔沒回答,在副駕坐下,在一旁盯著讓他繞著江邊開了幾圈。

“工作的事我跟項目部那邊打好招呼了,”樊朔很少見地點了支煙,他和簡曉郁在一起都不抽,怎麽突然抽起來了。到底是為了在後輩面前顯得成熟,還是為了消解之前積壓的起情緒,恐怕他自己都不清楚。

“能吃苦嗎?工地上肯定不比坐辦公室好玩。”

“包的啊,”男孩兒拍著胸脯打包票,“好歹我也是學土木的,搬磚打灰,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怎麽行。”

“離家是遠了點,我這邊肯定想辦法幫你調,但是你得好好幹,調動也要看表現。”

樊朔給葉向曉遞去煙盒:“會嗎?”

“會。”他剛想接,樊朔把手一收,煙盒神奇地掉了個頭,被他在手中玩出了靈活的花樣。

“到單位上有點眼力見,該給領導敬煙給領導敬,別傻楞著等著領導來給你發。”

樊朔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楞了足足兩秒鐘,他發覺這種話有點像他過去最反感的長輩,無端生出幾分惆悵,不是網絡毒雞湯,人真的會變成曾經討厭的樣子。

位置互換,眼前年輕的男孩兒低眉順眼地點點頭,但滿臉似懂非懂,他看著他,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簡曉郁不情不願地看著樊朔和葉向曉一同出門,走進廚房幫忙。

“春季就給你調回門診哈。”葉晨歡切著菜,聽他進來都沒擡頭,語氣不容置喙,如同在說明天下雨一樣,一個陳述句。

“為什麽?”簡曉郁問。

“小樊跟我講了,不想你太累。”

簡曉郁表情微變:“我不想回門診。”

“之前幹了那麽多年也沒聽你說個不字,人家都是結了婚往門診調,你倒好,結了婚反而不想幹門診了。”葉晨歡把沒洗的生菜交給簡曉郁,“他賺的還不夠你們花嗎?”

“他賺的歸他賺的,跟我有什麽關系。”言下之意未盡,簡曉郁不想看她惦記樊朔的錢。

葉晨歡意外地沒反駁,她手上動作麻利,把切好菜均勻地碼在盤子裏:“那你怎麽想?”

“許副院那邊想你去兒科呢,上次吃飯,讓我問你的意思。”

簡曉郁心下了然:“樊朔到底怎麽說的?”

“你都知道了還問什麽。”

這麽一看,樊朔的說法肯定不是“不想他太累”,大概率是“能換個科室最好”。

簡曉郁沒說什麽,反而是輕聲道:“出了點事,不是大事,不換我也能撐下來。看醫院安排,交接好我可以去兒科,兒科也不是輕松的地方。”

“想輕松就回門診。”葉晨歡說,“你自己想好。”

門口一陣動靜,他們回來了,飯也差不多好了。

葉晨歡給他們拿碗筷,不滿地對樊朔說:“鬧這麽久,回回都是你一個人往這邊跑,我都不曉得怎麽面對你。”

簡曉郁坐在樊朔身邊頓時一臉疑惑,在桌子底下踢他:“你來過幾次?”

樊朔笑而不語,給簡曉郁夾菜。

葉向曉看他們恩愛的樣子,吃瓜心理爆棚,八卦道:“樊大哥,你跟我哥是怎麽認識的啊?”

簡曉郁看一眼樊朔,樊朔直接說:“高中同學。”

“謔,夠久的啊,愛情長跑。哥,想不到你從高中就開始早戀了。”

桌上,葉晨歡也是吃驚,她是知道兩個人相遇機緣的。

只有一臉無知的男大學生還在問:“那你們誰追的誰啊,肯定是我哥追的你吧?”

葉晨歡先怒了,用筷子狠敲自家侄子的頭,她的攻擊力還是一樣強:“好好吃你的飯吧,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哪有那麽多問題,要參加工作的人了還這麽不穩重。”

樊簡兩個人都被這句話問懵了,沒反應過來。

樊朔先是感到反感,在心中勸自己不和小孩計較:“我追的他。”

簡曉郁聽完這四個字才慢吞吞地回神,低下頭去,沒和任何人有目光接觸,他不喜歡這個問題。

他追求過樊朔嗎,答案是沒有,任何文化的定義上暗戀都等同不了追求,唯一稱的上追求的動作,恐怕只有運動會那一千米,他是追著樊朔的。

重逢以後,他也是遵循著本能對樊朔好而已。

似乎只要他沒有“追求”過樊朔,只要他還守護著自尊,他就可以抹平兩個人之間性別、身份、地位的差距。但都是徒勞,掩耳盜鈴,抹平過嗎,自始自終,鴻溝還是存在,踩空依舊是萬丈深淵。外人的話點醒他,再怎麽樣他和樊朔都是不般配的。

簡曉郁情緒低落下去,他其實今晚過來吃飯情緒就一直不高,加之工作忙碌了那麽久,心理和身體狀態都不太好,疲憊之上,更容易委屈,看著自己的房間變成表弟的,母親和舅舅住在一起,他們好像才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而樊朔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跟他們變得熟悉,甚至都有了他不知道的秘密,把他一個人排擠在外。

忽然,桌下的手被一個人握住了。

溫熱的體溫覆蓋在他冰涼的手背上,踏實的暖流傳遞過來,摧人心肝,讓他沒有躲開的力氣。

簡曉郁分出神來錯愕,不敢相信樊朔能註意到他情緒的變化。

他握著簡曉郁的手,從包裹到強行擠進去變成十指交錯緊扣,就這麽牽著他開口說道:“我打算出錢給你們換個房子。”

“我知道您就簡曉郁一個孩子。”

“房子寫他一個人的名字,使用權給您,到時候您想讓誰住都可以;簡曉郁平時跟我住,不會過來,但主臥務必給他留著。”

也許是樊朔這個話指向性太強,頗有討回公道的意思,葉晨歡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她很快將心底的那一點心虛揭過,嘴硬道:“寫他的名字,不也是你們倆的共同財產。”

“對。”這種感覺還挺好,樊朔竟然嘴角上揚,無奈笑笑,他和簡曉郁法律上有婚姻關系。

樊朔大大方方說:“當然,如果您不想要也沒關系。”

“要,怎麽不要?”一直沒說話的舅舅突然開口。

要不是現在氛圍實在嚴肅,以及葉晨歡臉都綠了,樊朔是真的會笑。

愛的最後一課是放手,可樊朔偏偏永遠學不會也不想學這最後一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