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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同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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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同鴨講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冬夜來得特別早,不跟人打聲招呼就把整個城市吞了下去。簡曉郁沒吃晚飯,連點個外賣的勁頭都提不起來,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浴室洗澡,今天沒排晚班,其實下班的時候他就在消毒間洗了不下十遍的手了,洗到手心在一天之內比以前粗糙了數倍。

這還是第一天。

沒別的法子,逃不過就只有接受,簡曉郁認了。

他心態不算太糟,但面對電話那頭樊朔的關心,喉嚨卻堵堵的,說不出話來。

“吃晚飯了嗎?”

樊朔靠在辦公椅上,松了松領帶,他在加班,之前手上的一個項目這段時間中期驗收,要準備的材料很多。

“還沒吃?”坐在燈火通明的辦公大樓落地窗邊,夜色照出他詫異的面容:“想吃什麽?我晚點買了給你送過去。”

“說了,別來了。”

被子又硬又冷,簡曉郁的胃這會兒從灼燒感改成針刺狀的疼法了,他懷中抱著一個暖水袋抵著心口,手裏還拿著之前樊朔給的那個小型暖手寶,但腳底還是冰涼的。

“樊朔。”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地給他把白天的事情簡要講了一遍。

“所以這段時間我們還是少接觸,萬一我真的職業暴露了會連累你。”

“什麽叫連累,”樊朔眉頭皺起,眼神閃過幾分不快,“要是我們像以前那樣住一起呢?你難不成就不回家了。”

他低聲說:“情況我知道了,郁郁,方不方便換個部門?我不放心你繼續跟那種人共事。”

“醫院和企業不同,不是說換就能換的,我才過來沒多久。”簡曉郁說,“而且科室現在還缺人,我哪裏走的開。”

“你們科應該不是只有姓謝的一個醫生吧?換個醫生跟著也行。”

簡曉郁悶聲道,不著痕跡地哄他:“別吃醋了,我跟他就普通同事。”

“不是吃醋,他明顯在為難你。”樊朔說。

簡曉郁哪裏會不懂,樊朔這麽把事實挑明了替他鳴冤,他心中挺不是滋味的。

他換了個話題:“要是我真被感染了怎麽辦?”

“不會的,別想那些,平常戴好口罩,註意安全。”

樊朔手裏沒停,把手頭的工作保存到移動硬盤,回家幹吧,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樊朔突然襲擊,自從他配了鑰匙,進門就再也不敲。客廳關著燈,他徑自走到房間,簡曉郁側睡著,弓起身子像一只蝦,身體隱隱縮著,手還捂在胃上。

樊朔腳步雖放得很輕,但心裏有氣,也不管簡曉郁有沒有睡好,“啪”得把燈打開。

簡曉郁下意識擋光,往枕頭裏埋了埋,睜眼看清來人是誰後意外又疑惑地問:“你怎麽還是來了?”

樊朔在床邊坐下,把簡曉郁懷裏的暖水袋拿開,伸手上去按了按:“胃疼?”

簡曉郁睡眼惺忪,歪頭看他:“你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你別管。”

樊朔心疼地反問:“你就是這麽照顧自己的?”

他端了杯開水過來,囑咐道:“少喝點。”

天太冷了,開水冒著熱氣浮到空氣中變成白霧,簡曉郁用滾燙的水杯暖著手,從被子裏坐起來,樊朔立馬給他把床角的外套拿過來披著。

樊朔探出手,忍不住捏他臉上的軟肉:“跟我回家住。”

簡曉郁打個哈欠,睡著了還好,醒來胃又燒起來:“你去客廳把醫藥箱拿過來。”

他扣出兩粒藥咽下去:“可以了。”

“我胃不疼了,你和我保持點距離。”

“是胃疼才不吃晚飯,還是不吃晚飯導致的胃疼?”

可以了?也不知是什麽神藥見效這麽快,樊朔一點放心不下,之前也沒聽說簡曉郁有胃疼的毛病,樊朔懊惱自己還是不夠了解他,和自己置起氣來。把人從被子裏撈出來,羽絨服裏面套著睡衣,他稍微蹲下去給簡曉郁把拉鏈拉好,簡曉郁聽話地站起來,將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樊朔牽起他的手,眉頭皺得更深,冰涼的。

簡曉郁想抽出來,他雖然洗了很多遍,還是不放心,可樊朔哪裏肯放,一聲不吭牽著他往外走。

簡曉郁靠在副駕駛上,終於清醒了,並且老實了。

“如果我真的有什麽情況,第一個就會傳染給你的。”

樊朔把車裏的暖氣開到最大,忽然猛拍了一下方向盤。

“簡曉郁,我在生氣。”

……看出來了。

簡曉郁默不作聲往後縮縮,樊朔的身子傾向副駕:“傳染又怎麽樣?你是覺得我怕被你傳染還是怎麽的?還是說你更想我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

他的手掐上了簡曉郁的脖子,控制著他的位置,準確地低下頭在簡曉郁的唇上印了一個吻。

“張嘴。”樊朔命令道。

“你……”

逮著這一個字唇間微啟的空隙,他就加深了這個吻,舔著beta甜絲絲的下唇,嘗起來軟得像半融化的布丁,再往裏,口腔中倒是殘留著一點藥物的苦味。

“現在你要真有什麽情況,已經全部傳染給我了。”樊朔滿意地說。

“你別總是這樣……”一吻畢,簡曉郁喘著氣,平覆了會兒心跳,終於得以把後半句話說完,“總不聽我把話說完。”

“以前就是,每次我想好好說點什麽,你就突然……”

他說一半停住了。

“突然什麽?”

簡曉郁含怒瞪他,心一橫:“突然親我。”

“就親怎麽了?”他滿臉理所應當,看向簡曉郁,“你說你的,我親我的。”

真是雞同鴨講,簡曉郁忿忿道:“為什麽非要去你家?”

“什麽你家我家,那是我們家。”樊朔語氣跋扈起來,猛地起步打方向掉頭。

“你真是……一點都不怕嗎?”

“怕什麽,你都不怕。”

“我不怕是因為這是我的工作,我怎麽樣都得面對這些風險的,但你不同,你只要離我遠點就行了。”

“你要面對風險,現在就換我們一起面對這些風險,結婚的意義不就是這樣嗎?”

為什麽又扯到結婚了。

“我們只是形式婚姻……”

樊朔一腳剎車減速,如同聽見世上最荒謬的話般,掃了眼簡曉郁的胸口,好像活生生用眼睛把他剝光了:“什麽意思,難道我們沒有事實婚姻嗎?”

簡曉郁臉一熱:“我的意思是我們沒有感情。”

“沒有感情?”樊朔重覆了一遍,“是你不喜歡我還是我不喜歡你?”

這次簡曉郁反應很快:“我喜歡你的時候你不喜歡我,你喜歡我的時候……我們都分開了。”

“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有一次去工地,當時門崗安全帽數量不夠,分到我的時候剛好沒了。”

車開上高架,樊朔忽然說起了一件往事:“那個時候才畢業,也會覺得安全帽醜,我想我是工程師,怎麽能跟工人戴一樣的帽子,好歹也應該戴個監理的那種專用的、紅色的。工人的帽子循環戴,裏面又臟又臭。那個項目基本都完工了,我們進去也就是在外面轉兩圈,看看成果,沒必要戴。”

“我就說我不用戴了,直接進去就行,當時我師父罵我,說如果有人來檢查,這就是不合規。”

“我想真是形式主義,為了應付檢查多此一舉。”

“我們就在那個門口等安全帽送過來,等了二十分鐘,又曬又熱,我還穿的是西裝。”

“可偏偏那天我們進去以後,在外立面底下觀測時,剛好有一塊板材從高空墜落下來。”

“砸在我面前半米的地方。”

樊朔說:“它沒有砸到我,但快把我嚇死了,人生中從沒有一刻那麽接近死亡。我戴著安全帽,那聲巨響我永世難忘,不誇張,真的嚇到頭皮發麻,就差一點,差半步。”

“我也知道什麽是風險,尤其是工作裏面的風險,誰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但有危險難道我們就不做了嗎?最終還是要面對,我們能做的只有盡量保護好自己。”

“你那麽勇敢,其實是不需要我說這些的。所以你才在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時候,連一句埋怨的話都沒有。”

“但我會心疼。”樊朔說,“簡曉郁,我也會擔心。”

“再依賴我一點吧。”

他牽起簡曉郁漸漸變暖的手,和他五指相扣:“我更想聽到你跟我說你會害怕,而不想聽你說會連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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