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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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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下聘?

凡界成親之前都會由男方寫下表書提親, 一為記錄婚約信息,二為定下承諾。

但是以大聖爺的文筆和風格,何不漁死也沒想到, 對方憋了一整天,最終寫給玉帝的表書上,簡直可以說是一塌糊塗。

“茲有花果山孫悟空,與天庭小魚仙君何不漁, 兩情相悅, 志同道合,今欲締結婚盟, 特此上表天庭,告知各界, 往後他就是我的人,我就是他的人, 誰也別來惦記,完了。”

何不漁:“請問,這便是你寫的表書?”

大聖:“嗯。”

何不漁:“你這跟山大王搶了壓寨夫人發通告有什麽區別?”

大聖:“情之殷殷,言之切切。不可以?”

“重寫。”何不漁想也不想便將原文打回。

何不漁道:“不說要寫得多一板一眼, 至少什麽仙階, 籍貫, 緣由得有吧?”

“再不濟,你用詞可不可以稍微文雅一些?”

被他好一頓罵, 最後大聖爺又交上來一封。

好消息, 文雅是文雅了, 壞消息,全文雅在了封面上,正文啥也不是。

封面:呈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禦前——

正文:我要成親。

速批, 勿延。

何不漁面帶崩潰,“你在斜月三星洞到底讀沒讀過書?”

大聖悠悠地挑眉:“菩提祖師只教我通天本領,沒教我怎麽求娶別人。”

何不漁:“……”

大聖:“你這麽多要求,你來寫?”

何不漁:“行啊,我寫那就是我求娶你。”

“哦,原來你知道誰寫就是誰求娶?”大聖湊近,手指戳了戳何不漁氣得發紅的臉頰。

“那你之前非逼著我寫,豈不是心知肚明你是嫁人?”

何不漁:“…………”

何不漁啪地打開他的手,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跟這人生氣純屬自找罪受。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筆,蘸飽了墨,強壓著火氣道:“過來!我說,你寫!一個字都不準改!”

大聖似乎覺得這場景很有趣,從後面懶散地抱住何不漁,下巴擱在他肩上,手覆上他拿筆的手:“你念。”

溫熱的呼吸噴在耳側,堅實的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何不漁身體微微一僵。

剛壓下去的火氣裏莫名摻進一絲別的情緒,讓他耳根發熱。

他努力忽視身後的影響,清了清嗓子,開始口述:

“謹奏陛下:竊聞陰陽合和,乃天地之常道;仙侶締盟,亦三界之佳話。”

“茲聞小魚仙君雅望風華,已蒙應允……”

大聖插嘴道:“雅望風華?你倒會誇自己。”

“這樣寫太虛偽,不如真實一些。”

何不漁忍了忍,耐著性子問他:“你要怎麽真實?”

“直接寫我是看你長得不錯,性子有意思,做飯還行,親起來更……”

“你死不死?!”何不漁直接用手肘往後一撞,雖然並沒打疼對方,但總算是讓對方閉了嘴。

“經雙方合意,願締結秦晉之好,永偕魚水之歡。特此上表天庭,伏請陛下恩準備案,昭告三界。自此以後,同心同德,互助互持,謹守仙規,共修正果。”

念完最後一句,何不漁松了口氣,覺得這總算像點樣子了。

至少表面看上去是正經表書的模樣。

他剛想回頭讓大聖再好好看看,卻見那人正拿著寫滿字的表書,摸著下巴,一臉若有所思。

隨後,他手指在“伏請陛下恩準”那幾個字上點了點。

“對那玉帝老兒用得著這麽客氣?”

“通知他一聲已經算我給他面子。”

何不漁:“……”

“你本來就是給玉帝遞呈表書備案的,不是給他下達命令的,你還想怎麽樣?”

但大聖有自己的想法,也不管何不漁同不同意,直接提筆就把“伏請陛下恩準備案”劃掉了。

還在旁邊龍飛鳳舞地寫上了“玉帝老兒速速備案”幾個大字,墨跡淋漓,猖狂萬分。

何不漁看著那封經過激烈鬥爭,最終變得有些不倫不類的表書,前面還算工整雅致,後面卻筆鋒突變,囂張跋扈幾乎破紙而出。

玉帝看了,可能會覺得大聖寫表書時的精神狀態十分感人。

何不漁想起之前司命星君曾給過自己一本《天庭儀典規制》,裏面好像有專門的婚娶篇。

他將書找了出來,直接扔給大聖,“把這個看完,你應該就懂規矩了。”

“?”大聖來了興致,接過翻了幾頁,卻見裏面密密麻麻記載著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等種種流程,繁瑣得讓他皺起眉頭,“這麽麻煩?”

他快速瀏覽,看到納征裏要求男方需準備“先天靈寶若幹,九千年蟠桃百顆,瑤池瓊漿十斛,七彩雲錦千匹……等等等等”時,嘴角抽了抽。

“這哪是成親,這是抄家吧?”他道。

何不漁斜靠在桌邊,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麽,大聖爺出不起?”

大聖拿著那本厚厚的規制,微微挑眉:“我本就一無所有。”

“不過,你想要什麽,我都能搶得來。”

何不漁:“你以前在花果山是真沒幹什麽好事啊?”

“要什麽東西都只會一個搶字。”

大聖:“我要是真的只會搶,早就直接把你搶了,還在這寫什麽表文。”

“不過你放心,無論你要多少聘禮,我都能弄來。”

何不漁心中有種不太妙的感覺,但表文已經寫好,他還得去司禮監走一趟。

於是他道:“我等會就去司禮監一趟,你自己待著?”

大聖點了點頭,“你既然去司禮監,我也得去忙一陣。”

何不漁頓時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你要去做什麽?”

“自然是籌備聘禮。”大聖道,“清單我看過了,問題不大,今晚就能搞定七八成。”

“今晚???”何不漁驚得聲音都變了調,“我沒說讓你這麽快就要全弄好啊!”

“你打算怎麽搞定?去哪搞?”

大聖勾唇一笑,深不可測:“秘密。”

何不漁還想再問,卻見大聖已經很效率地徑自離去了。

他只得獨自去往司禮監,一到地方,接待的仙官顯然早已得了消息,態度恭敬得甚至有些過分,雙手接過表文,連聲道:“小魚仙君放心,下官即刻呈報,絕不會耽誤您的吉日!”

整個過程順利得超乎何不漁想象,他原本準備好的一套說辭全沒用上,那些預想中關於流程,規制的詢問也一句都沒有。

仙官只確認了一下表文格式無誤,便笑著送客,臨走還補了一句:“聘禮清單若有何疑難,仙君盡管開口,司禮監或可協助一二。”

何不漁:“……”

這天庭的規矩,在大聖爺的事情面前,似乎總是格外地有彈性。

而且居然沒有任何人覺得大聖要和個男人成親這事有多荒唐??

難道在大聖身上,發生什麽事情大家都能坦然接受了??

天庭對他的包容度未免也太高了!

何不漁回到仙宮,滿腦子都是大聖會用什麽高效的手段去湊那份清單。

去四海龍宮“借”?

去天庭各大仙宮“討”?

還是又去禍害靈山那些個尊者菩薩?

上天入地,那些仙家們全都已經怕了他了,凡是大聖去一趟,那就跟蝗蟲過境似的。

無論哪一種方式,都足以讓何不漁頭皮發麻,坐立難安。

他簡直想立刻傳書給大聖,讓他趕緊回來,什麽聘禮都不要了都行!

反正他一個男子,說那些話也就是跟大聖開玩笑的,他要那些玩意做什麽?

就在這時,天際忽然傳來一陣異常的仙力波動,伴隨著隱隱的龍吟之聲。

何不漁心頭一跳,猛地沖到殿外。

只見遠處雲層翻滾,一道金光疾馳而來,後面似乎還跟著好幾條翻騰追逐的龍影,以及隱隱傳來的,氣急敗壞的喊聲。

但那金光速度太快,後面的追逐很快就被甩得無影無蹤。

金光眨眼就落到了何不漁的仙宮庭院,顯出大聖的身形。

他手裏拎著一個乾坤袋,只是拿出來隨意抖了抖,便見地上落了一堆法寶靈器。

最先滾落到腳邊的是枚鴿卵大的珠子,通體流轉著月華般的清輝,觸之冰涼卻不刺骨,正是太陰星君精心打磨千年的“凝月珠”。

據說能吸納月之精華,懸於室內可保夜無夢魘,更能讓尋常草木沾染幾分仙氣,四季常青。

旁邊堆疊著十幾片巴掌大的鱗片,每一片都泛著七彩琉璃光,邊緣隱有水流虛影潺潺而動,細看竟能瞧見鱗面上倒映著四海龍宮的盛景。

這是東海龍王最寶貝的“分水鱗”,一片便能讓凡人在深海自如呼吸,尋常仙家求一片都難如登天。

還有一柄短匕,匕身似由寒冰凝結,卻又泛著淡淡的血色紋路,鞘上鑲嵌著兩顆鴿血紅寶石,甫一落地便引得周遭氣溫驟降,空氣中飄起細碎的冰晶。

何不漁認得這物件,是北海龍王玄冰洞萬年寒鐵混合血珊瑚精髓鍛造的“寒血匕”,削鐵如泥不說,刺入仙體時能瞬間凍結對方仙元,霸道無比。

還有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並非光滑平整,而是布滿了細密的星圖,轉動鏡柄時,星圖便會緩緩流轉,映照出不同星域的景象。

這是紫薇大帝座下星官常用的“觀星鏡”,尋常時候能窺測星辰軌跡,若以仙力催動,甚至能短暫映照出某人的過往片段,只是這等窺探天機的寶貝,一向被天庭視作重器,等閑不示外人。

更別說還有什麽西海龍女最愛的“靈水珠鏈”,

昆侖墟的“納虛袋”,雖比不得大聖那能裝下天地的乾坤袋,卻也是儲物類法寶中的佼佼者。

大聖看著滿地珠光寶氣,挑眉道:“先弄來這些,夠不夠?”

“不夠我再去趟兜率宮,把老君的九轉金丹也弄些來當喜糖。”

何不漁看著那堆足以讓半個天庭眼紅的寶貝,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哪裏是下聘,這分明是結仇啊!

何不漁聲音都有些發顫:“這些東西你是怎麽弄來的?”

“跟仙友們打了聲招呼。”

大聖漫不經心道,“他們聽說我要成親,高興得很,非要送,盛情難卻。”

何不漁:“……”

他剛才明明看到還有好多條龍在追他!那像是盛情難卻的樣子嗎?!

“我以後還能在天庭混嗎?”何不漁感覺眼前有點發黑,“你少害我一點吧。”

大聖不再跟他糾結這些,只是問道:“你去過紫竹林了?”

“哪有那麽快?”何不漁無奈道,“我才剛從司禮監回來。”

大聖瞇了瞇眼,抱臂看他,“你該不會是故意拖延時間不去?”

何不漁:“我至於嗎?!我既然已經答應你成親,就是應了,我這才剛回來,氣還沒喘勻啊!”

“喘個氣需要多久?”大聖道,“我給你渡兩口氣?”

何不漁情不自禁遠離他兩步:“去,我現在就去行了嗎?!”

但是話是說得很豪氣萬丈,真要跑回去紫竹林說這種事情,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不用想,以後在紫竹林都不可能擡頭做人了!

這一路上,何不漁就如同老牛拉破車,能有多慢就能多慢。

他腦子裏天人交戰,排練了無數種跟菩薩坦白時的話語。

“菩薩,我要成親了。”太直接,像通知。

“菩薩,我和大聖爺可能…………”可能什麽??後面不管說什麽都很難為情啊!

“菩薩,孫悟空他……他逼我……”不行不行,更奇怪了。

“菩薩,你覺得大聖爺這人怎麽樣?”不用想,根本不可能有什麽正面評價。

越想越亂,何不漁只覺得崩潰,腳下的雲都快被他磨蹭得散開了。

但紫竹林並不算遠,他腳下的又是筋鬥雲,就算再怎麽慢,也還是到了。

熟悉的清凈氣息撲面而來,竹葉沙沙作響,遠處似乎還有誦經的聲音。

何不漁的心跳得極快,手心都有些冒汗。

一路上的童子,仙禽見到他,都恭敬地行禮,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樣。

他忐忑不安地來到菩薩清修的水榭邊,還沒通報,裏面就傳來了那道溫和慈悲,熟悉至極的聲音:“小漁,過來罷。”

何不漁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但他話還沒出口,臉先紅了個透底,聲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菩薩……”

“菩薩”了半天,後面那幾個字像是燙嘴,怎麽也說不出來。

觀音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並不催促。

何不漁張了張嘴,觀音鼓勵地看著他。

他又閉上了嘴,觀音還是鼓勵地看著他。

最終,何不漁鼓起勇氣喊道:“菩薩,我長大了!”

觀音:“……”

“所以呢?”

觀音扶額,“你不是早五百多年前就已經成年了嗎?”

何不漁:“不是那個長大……”

觀音頓時瞇起了眼:“你這是先斬後奏了?”

“沒!!沒斬!”何不漁立刻反應過來,“我就是,就是來,征求一下你的意思,我和大聖……我們,我……我們打算……”

觀音聽著他顛來倒去的話語,嘆氣:“這事,不應該他來跟我提?”

何不漁頓了頓,“他來,紫竹林別想好了。”

“你還管不住他?”觀音挑了挑眉,“若是你來跟我說,這事我便不允。”

何不漁:“??”

“為什麽啊菩薩?”

觀音:“難道他一點誠意也不拿出來?”

“不給點下馬威,以後紫竹林如何替你撐腰?”

何不漁:“我覺得,你們還是替他撐腰比較好。”

聽完,觀音的眼神頓時都有些微妙起來。

何不漁又道:“菩薩,你最清楚我的性子,倘若我沒有十足把握能治住他,今時今日,我也絕不可能放得下臉來跟你提這種事。”

觀音直接笑開了,“這麽自信?”

何不漁點點頭,還不等他繼續說個什麽,遠處紅孩兒引進來一人,見到何不漁,紅孩兒也有些驚訝。

“何小漁?你什麽時候偷偷跑回來的?怎麽都沒跟我們說一聲!”

“阿彌陀佛。”

後邊那人開了口,聲音是如此熟悉又溫吞。

何不漁不由睜大了眼,“唐……金蟬子長老?!!”

已經恢覆金蟬子之身的唐僧笑道:“這位小施主倒是面善,似曾見過。”

觀音開口:“自然面善,這是你徒媳婦。”

何不漁:“…………”

聞言,金蟬子那雙溫潤清澈的眼睛陡然出現一絲震驚,以及困惑:“我哪位徒弟的?”

“悟能?”

觀音搖頭。

“悟凈?”

觀音眉頭皺得極緊,“就這麽幾個徒弟你還能猜錯?”

金蟬子瞳孔瞬間地震,“該不會是……”

觀音笑著正準備點頭。

“白龍馬的?!!”

何不漁:“……”

長老,你閉嘴吧。

觀音笑容也裂了道縫,“是那一個!那一個!”

金蟬子顯然極其不信,“怎麽可能?”

他微微偏頭,似乎想在何不漁臉上找到一絲破綻,可惜那上面滿是肯定。

言已至此,他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極其覆雜的,混雜著巨大震驚,深深困惑,以及一絲“這世界是不是哪裏出了錯”的茫然表情。

他都有點想不明白,自己那大徒弟從前最恨人破色戒,怎麽到頭來,自己破了?

“他果然是?”金蟬子還是不確定地又問了一句。

在得到觀音肯定的眼神後,只見他快步走到何不漁面前,激動得差點握住對方的手,“阿彌陀佛,真是你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小施主竟然願意以身飼魔,犧牲自己,成全三界!善哉善哉,阿彌陀佛!”

“觀音,你倒是教出了一個大無畏的好弟子!”

何不漁:“哈?”

沒想到金蟬子長老本尊跟他想象裏也是完全不一樣啊……

他幹巴巴地笑了笑:“長老言重了,倒也不至於……”

金蟬子卻依舊用一種混合著敬佩與憐憫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他已經預見了何不漁未來雞飛狗跳的生活,緩緩道:“那猢猻性情頑劣,猖狂難馴,日後怕是辛苦你了。”

觀音在一旁聽著,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打破了這略微詭異的氣氛:“怎麽樣,你這徒媳婦不錯吧?”

金蟬子這時才又鄭重地重新打量何不漁片刻,朝觀音道:“好,極好!”

他的第一反應竟和觀音如出一轍:“以後總算有人能治住那個猢猻了!”

哈……哈哈……

大聖爺,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想治你啊?說了吧,不要樹敵太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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