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夢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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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夢境結束
在這麽緊張的時刻, 何不漁突然大喊自己知道該怎麽選了，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全部屏住了呼吸。
何不漁道：“我要你們兩個同時回答我一個問題，誰能答對我就知道哪個是真大聖了！”
豬八戒驚奇道：“還能有這麽厲害的問題？該不會是你倆私底下的……”
“不是！！”何不漁扶額, “是正經問題，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那種！”
天上那兩位也同一時間靜靜看著他，似乎在等待那個關鍵性的問題。
所有人都在想，該是什麽樣的問題, 可以讓他這麽自信, 且還能決定兩只天地靈猴的生死。
等待許久，眾人只聽何不漁突然高聲大喊道——
“我長得好看嗎？！！”
……
…………
………………
短短六個字, 在山谷天地間不斷回蕩，幾乎可以說是響徹雲霄。
其實何不漁本人也知道, 喊出這麽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這麽個直抒胸臆的問題, 的確需要莫大的勇氣才行。
他也是按捺住了心中所有羞恥和尷尬，肚子裏猶豫又猶豫，心裏邊克服再克服，才這樣大聲問出來的。
只是這一剎那, 虛空都仿佛靜止了。
那山上的風不再刮了, 地上的土不再震了, 江海不再波動，雲層不再縹緲, 每個人的心跳都好像停下了。
豬八戒：“……”
唐僧：“……”
所有村民：“……”
觀音也是踩著點來的, 剛來就聽到這麽氣勢磅礴的一句問話。
連觀音都楞了：“……”
紫竹林究竟教給了你什麽？我親愛的好弟子。
只有大聖和六耳獼猴兩個人在認真思索。
聽到這個仿佛明題一般的問題, 六耳獼猴幾乎都要笑出聲來，對情人的外貌還能說什麽？
俗話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
除了往死裏誇, 還能有第二個回答麽？
只聽天上倆人同時開口：
“極美。”
“很醜。”
截然不同的兩個答案。
懸著的心“咚”地落回原處，何不漁原本繃得快斷的神經瞬間放松，就連呼出來的氣都松弛了。
何不漁道：“說極美的是六耳獼猴，你輸了。”
“……”六耳獼猴萬分疑惑，“為什麽？！”
“我不是誇你了嗎？！！”
“孫悟空，你連對自己的心上人都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你懂什麽。”大聖從剛聽到何不漁的這個問題時，就立即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那是他們倆才懂的某種意趣。
是他之前初見何不漁時就開口逗他，說他醜，也是何不漁在洞房花燭夜那晚自己親口瞎扯，說他原身很醜。
這些旁人當然不得而知。
大聖足下一踏，如流星墜地般破開層雲，瀟灑地就這樣落在了何不漁身旁，金箍棒斜斜拄在地上。
他一手按在棒身上，鳳翅紫金冠上的翎羽斜刺蒼穹，俊美得不像話。
眼看著大聖火眼金睛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自己，何不漁沒好氣道：“不用看了，裝什麽，這是你的夢裏，你還不知道他有沒有挨到我一下？”
不至於現在擺出這幅正宮檢查一般的樣子來吧？
大聖：“果真沒碰到你？”
何不漁：“再說我要生氣了。”
大聖：“其實也不算沒挨到。”
何不漁：“？”
“不要造謠我的清白啊！”
大聖指了指遠處的六耳獼猴，“他的臉不是挨到你手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想到了之前何不漁扇六耳獼猴時那電光火石的一個巴掌。
六耳獼猴：“……”
孫悟空真是全世界最令人生厭的同類，沒有之一！
“願賭服輸，我就在此，請觀音大士滅我肉身。”
觀音靜立在蓮花座上，許久不見，他倒有許多話想同何不漁說，但眼下不是時機。
祥光就在他的身後，他一身映著霞光的潔白聖衣，眉眼低垂，嗓音溫柔：“六耳獼猴，你果真考慮清楚了？”
六耳獼猴點了點頭，將隨心鐵桿兵扔到一旁，跪到了觀音面前。
“可你們兩個皆是不死之身，只有我佛如來可以決定你的去留。”
觀音又望向何不漁和大聖，“你們也想好了？”
“若是真想好了，本座就請佛祖定奪了。”
“不用。”
不等何不漁開口，卻聽大聖道：“不必讓如來出手了，他不必死。”
這下就連六耳獼猴都不禁震驚地擡頭望向了大聖。
“孫悟空，我倒也不必你來可憐我替我求情。”
大聖嗤笑一聲，“想太多了。”
“六耳，你不是想去靈山？你想封佛你就去罷。”
“觀世音，你將我頭上的緊箍去了，給他。”
觀音微微一楞，“你是這樣想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何不漁眼睛陡然睜大，他似乎猜到了大聖想做什麽
“你不打算封鬥戰勝佛了？？”
大聖並未回答。
何不漁道：“……你從傲來國去斜月三星洞修行，曉行夜宿不知多少年月，後來還被壓在五指山下整整五百年，好不容易有機會一路護送唐長老西行取經，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一千多年了，我雖然不知道你具體都經歷了些什麽，可是就連我都知道……”
“就差這最後一步了，就連我都知道你有多不容易，你……”
“你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這麽輕松的就說不封佛了啊！！？
何不漁感覺自己都快喘不上氣來了。
空中也突然刮起猛烈的狂風，最高處的虛空裏顯現出一座寶相威嚴的金身，仿佛多看一眼都能令人形神俱滅。
梵音渺渺，響徹山間。
原來是我佛如來到了。
大聖沒有回答何不漁的話，反而很貼心地在地上畫了個束魔圈，將對方擋在了裏面。
他自己則飛身坐到了如來蓮座上的一片花瓣上。
他笑了，第一次笑得很開懷，手裏的金箍棒在掌間輕輕轉著圈：“如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如來坐在六葉佛座上，凝視著他，問他：“你總是舉著定海神針，不累麽？”
大聖搖頭，道：“我放不下，所以只能舉著。”
“但我一點也不覺得累。”
“如來，你什麽都能放下，你累不累？”
如來並不回答。
大聖：“我有時也會問我自己，一路西行，我究竟是拿起了，還是放下了？”
“你封我做鬥戰勝佛，究竟是給了我，還是要拿走我？”
大聖笑容漸漸褪去，“你回答我？”
如來擡手，所有人瞳孔睜大，但見如來不過是動了一下，並未出手。
如來單掌立於胸前，停了一下，說：“孫悟空，你問的問題只有你自己能夠回答你。”
大聖：“你放屁。”
觀音在一旁握緊了凈瓶，搖搖頭，說：“猢猻，慎言！”
大聖瞟了他一眼，場面一度安靜下來。
他提著棍子，道：“如來，你能看穿一切假象，什麽也逃脫不了你的法眼，我就直接跟你說了。”
觀音終於說他：“說吧，你這只傻逼猴子，說完你就真成不了佛了，你不配成佛。”
大聖掏了掏耳朵，終於認真看了他一眼，“菩薩，謝謝你包容了一個傻逼，又養出了另外一個小傻逼。”
何不漁：“……”
另一個小傻逼應該不是在說他。
嗯，應該不是。
從前有個菩薩，眉清目秀，不染塵埃，渾身都是聖潔端莊的祥光。
但是自從他管了一只曾被困在五指山下的潑猴後，他的涵養氣度便全線崩塌了。
觀音眼眶莫名有點濕潤，開口道：“胡話，我管的明明是塊石頭。”
“那也不錯，”大聖笑了笑，“現在石頭都開花了。”
眼前，金光彌漫，天際中四面八方落下了花瓣，朵朵都如佛祖蓮池裏的，梵音更響，花香九霄。
如來的身形也開始有點模糊不清了。
大聖對著如來挑眉笑道：“如來，如去，好像要來，又好像已去。”
“我跟著你念阿彌陀佛，卻一點也沒懂得我佛。你現在走也沒用，我要從你這兒拿回我了。”
如來沈默片刻，說你一直都不在我這裏，如何拿走？
如來道：“是你自己不想修成正果，想要回頭，與我佛無關。”
“你須知道，回頭只是無盡寂寞，麻木如水。”
大聖頓了一下，擡頭看著那萬丈光芒，聲音很輕很淡：“我的確不甘寂寞，但我如今動了凡心，沒了他，才最寂寞。”
如來聲若洪鐘，說：“你真要放棄？”
“這是你的情劫，孫悟空，你回頭再看他一眼，倘若能勘破這迷障，你便就是鬥戰勝佛了。”
耳畔又有梵音裊裊升起，大聖許久都未如此平靜。
從他坦然面對感情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會有這一局面。
大聖笑了笑：“我是齊天大聖孫悟空，如果連我都不敢去愛一個人，這世上還有什麽人敢愛人？”
看著空中那道倔強的身影，雖然對方至始至終都不曾回頭看他一眼，可是何不漁卻仍然難受得不知怎麽辦才好。
他的鼻尖很酸，幾次就快流下淚來，可他總覺得這樣不好，這樣的情形，他不該這樣。
他清楚知道大聖說了些什麽，要放棄什麽。
可是現在他竟然有些後悔了。
他曾經對大聖說過，希望對方出了夢境以後也不要忘記自己，可是事到如今，如果這是以犧牲對方成佛的機會為前提，他竟然想收回之前那句話。
忘了他，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的。
觀音看他想哭，便抽出凈瓶裏的柳枝輕輕一晃，何不漁眼角那一滴懸而未落的淚眨眼就不見了。
只是那雙眼還通紅。
觀音無奈搖頭：“哭什麽呢，這是好事。靈山其實也算不得好去處，他不來也好，反正你也要從紫竹林出去了。”
何不漁微微一楞，“我要從紫竹林出去了？”
“菩薩，我……”
“傻孩子，這對你也是好事啊。”
觀音的話就像被風吹成了一粒粒散沙，接下來的所有何不漁都再也聽不到了。
後面呢？後面發生了什麽？大聖又說了什麽，佛祖是如何回答的？
何不漁全都不得而知。
他就像被一片雲托起，飄過了山嶺江河，但漸漸地，他又覺得自己就是那片雲。
他要飄往何處？來處是哪，去處於何？
難道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那他到底是算任務完成了，還是失敗了？
他還會醒過來嗎？
何不漁的眼前就像走馬觀花，看到了很多顏色被揉碎鋪展在眼前。
大聖第一次打死他時，眼前是漫漫金色。
大聖第一次將金箍棒從他鼻端收走，眼前又是漆黑蒼穹。
殺死蟒妖後的那驚鴻一瞥。
黃花觀裏的一朝一夕。
大聖笑時，大聖怒時。
以及拜堂那晚明艷勝火的屋內。
大聖……
何不漁闔上雙眼，兩眼不管睜開還是緊閉，都是一片空白漆黑。
此刻，他在心底想著。
如果你忘了我，其實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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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漁道：“我要你們兩個同時回答我一個問題，誰能答對我就知道哪個是真大聖了！”
豬八戒驚奇道：“還能有這麽厲害的問題？該不會是你倆私底下的……”
“不是！！”何不漁扶額, “是正經問題，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那種！”
天上那兩位也同一時間靜靜看著他，似乎在等待那個關鍵性的問題。
所有人都在想，該是什麽樣的問題, 可以讓他這麽自信, 且還能決定兩只天地靈猴的生死。
等待許久，眾人只聽何不漁突然高聲大喊道——
“我長得好看嗎？！！”
……
…………
………………
短短六個字, 在山谷天地間不斷回蕩，幾乎可以說是響徹雲霄。
其實何不漁本人也知道, 喊出這麽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這麽個直抒胸臆的問題, 的確需要莫大的勇氣才行。
他也是按捺住了心中所有羞恥和尷尬，肚子裏猶豫又猶豫，心裏邊克服再克服，才這樣大聲問出來的。
只是這一剎那, 虛空都仿佛靜止了。
那山上的風不再刮了, 地上的土不再震了, 江海不再波動，雲層不再縹緲, 每個人的心跳都好像停下了。
豬八戒：“……”
唐僧：“……”
所有村民：“……”
觀音也是踩著點來的, 剛來就聽到這麽氣勢磅礴的一句問話。
連觀音都楞了：“……”
紫竹林究竟教給了你什麽？我親愛的好弟子。
只有大聖和六耳獼猴兩個人在認真思索。
聽到這個仿佛明題一般的問題, 六耳獼猴幾乎都要笑出聲來，對情人的外貌還能說什麽？
俗話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
除了往死裏誇, 還能有第二個回答麽？
只聽天上倆人同時開口：
“極美。”
“很醜。”
截然不同的兩個答案。
懸著的心“咚”地落回原處，何不漁原本繃得快斷的神經瞬間放松，就連呼出來的氣都松弛了。
何不漁道：“說極美的是六耳獼猴，你輸了。”
“……”六耳獼猴萬分疑惑，“為什麽？！”
“我不是誇你了嗎？！！”
“孫悟空，你連對自己的心上人都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你懂什麽。”大聖從剛聽到何不漁的這個問題時，就立即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那是他們倆才懂的某種意趣。
是他之前初見何不漁時就開口逗他，說他醜，也是何不漁在洞房花燭夜那晚自己親口瞎扯，說他原身很醜。
這些旁人當然不得而知。
大聖足下一踏，如流星墜地般破開層雲，瀟灑地就這樣落在了何不漁身旁，金箍棒斜斜拄在地上。
他一手按在棒身上，鳳翅紫金冠上的翎羽斜刺蒼穹，俊美得不像話。
眼看著大聖火眼金睛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自己，何不漁沒好氣道：“不用看了，裝什麽，這是你的夢裏，你還不知道他有沒有挨到我一下？”
不至於現在擺出這幅正宮檢查一般的樣子來吧？
大聖：“果真沒碰到你？”
何不漁：“再說我要生氣了。”
大聖：“其實也不算沒挨到。”
何不漁：“？”
“不要造謠我的清白啊！”
大聖指了指遠處的六耳獼猴，“他的臉不是挨到你手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想到了之前何不漁扇六耳獼猴時那電光火石的一個巴掌。
六耳獼猴：“……”
孫悟空真是全世界最令人生厭的同類，沒有之一！
“願賭服輸，我就在此，請觀音大士滅我肉身。”
觀音靜立在蓮花座上，許久不見，他倒有許多話想同何不漁說，但眼下不是時機。
祥光就在他的身後，他一身映著霞光的潔白聖衣，眉眼低垂，嗓音溫柔：“六耳獼猴，你果真考慮清楚了？”
六耳獼猴點了點頭，將隨心鐵桿兵扔到一旁，跪到了觀音面前。
“可你們兩個皆是不死之身，只有我佛如來可以決定你的去留。”
觀音又望向何不漁和大聖，“你們也想好了？”
“若是真想好了，本座就請佛祖定奪了。”
“不用。”
不等何不漁開口，卻聽大聖道：“不必讓如來出手了，他不必死。”
這下就連六耳獼猴都不禁震驚地擡頭望向了大聖。
“孫悟空，我倒也不必你來可憐我替我求情。”
大聖嗤笑一聲，“想太多了。”
“六耳，你不是想去靈山？你想封佛你就去罷。”
“觀世音，你將我頭上的緊箍去了，給他。”
觀音微微一楞，“你是這樣想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何不漁眼睛陡然睜大，他似乎猜到了大聖想做什麽
“你不打算封鬥戰勝佛了？？”
大聖並未回答。
何不漁道：“……你從傲來國去斜月三星洞修行，曉行夜宿不知多少年月，後來還被壓在五指山下整整五百年，好不容易有機會一路護送唐長老西行取經，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一千多年了，我雖然不知道你具體都經歷了些什麽，可是就連我都知道……”
“就差這最後一步了，就連我都知道你有多不容易，你……”
“你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這麽輕松的就說不封佛了啊！！？
何不漁感覺自己都快喘不上氣來了。
空中也突然刮起猛烈的狂風，最高處的虛空裏顯現出一座寶相威嚴的金身，仿佛多看一眼都能令人形神俱滅。
梵音渺渺，響徹山間。
原來是我佛如來到了。
大聖沒有回答何不漁的話，反而很貼心地在地上畫了個束魔圈，將對方擋在了裏面。
他自己則飛身坐到了如來蓮座上的一片花瓣上。
他笑了，第一次笑得很開懷，手裏的金箍棒在掌間輕輕轉著圈：“如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如來坐在六葉佛座上，凝視著他，問他：“你總是舉著定海神針，不累麽？”
大聖搖頭，道：“我放不下，所以只能舉著。”
“但我一點也不覺得累。”
“如來，你什麽都能放下，你累不累？”
如來並不回答。
大聖：“我有時也會問我自己，一路西行，我究竟是拿起了，還是放下了？”
“你封我做鬥戰勝佛，究竟是給了我，還是要拿走我？”
大聖笑容漸漸褪去，“你回答我？”
如來擡手，所有人瞳孔睜大，但見如來不過是動了一下，並未出手。
如來單掌立於胸前，停了一下，說：“孫悟空，你問的問題只有你自己能夠回答你。”
大聖：“你放屁。”
觀音在一旁握緊了凈瓶，搖搖頭，說：“猢猻，慎言！”
大聖瞟了他一眼，場面一度安靜下來。
他提著棍子，道：“如來，你能看穿一切假象，什麽也逃脫不了你的法眼，我就直接跟你說了。”
觀音終於說他：“說吧，你這只傻逼猴子，說完你就真成不了佛了，你不配成佛。”
大聖掏了掏耳朵，終於認真看了他一眼，“菩薩，謝謝你包容了一個傻逼，又養出了另外一個小傻逼。”
何不漁：“……”
另一個小傻逼應該不是在說他。
嗯，應該不是。
從前有個菩薩，眉清目秀，不染塵埃，渾身都是聖潔端莊的祥光。
但是自從他管了一只曾被困在五指山下的潑猴後，他的涵養氣度便全線崩塌了。
觀音眼眶莫名有點濕潤，開口道：“胡話，我管的明明是塊石頭。”
“那也不錯，”大聖笑了笑，“現在石頭都開花了。”
眼前，金光彌漫，天際中四面八方落下了花瓣，朵朵都如佛祖蓮池裏的，梵音更響，花香九霄。
如來的身形也開始有點模糊不清了。
大聖對著如來挑眉笑道：“如來，如去，好像要來，又好像已去。”
“我跟著你念阿彌陀佛，卻一點也沒懂得我佛。你現在走也沒用，我要從你這兒拿回我了。”
如來沈默片刻，說你一直都不在我這裏，如何拿走？
如來道：“是你自己不想修成正果，想要回頭，與我佛無關。”
“你須知道，回頭只是無盡寂寞，麻木如水。”
大聖頓了一下，擡頭看著那萬丈光芒，聲音很輕很淡：“我的確不甘寂寞，但我如今動了凡心，沒了他，才最寂寞。”
如來聲若洪鐘，說：“你真要放棄？”
“這是你的情劫，孫悟空，你回頭再看他一眼，倘若能勘破這迷障，你便就是鬥戰勝佛了。”
耳畔又有梵音裊裊升起，大聖許久都未如此平靜。
從他坦然面對感情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會有這一局面。
大聖笑了笑：“我是齊天大聖孫悟空，如果連我都不敢去愛一個人，這世上還有什麽人敢愛人？”
看著空中那道倔強的身影，雖然對方至始至終都不曾回頭看他一眼，可是何不漁卻仍然難受得不知怎麽辦才好。
他的鼻尖很酸，幾次就快流下淚來，可他總覺得這樣不好，這樣的情形，他不該這樣。
他清楚知道大聖說了些什麽，要放棄什麽。
可是現在他竟然有些後悔了。
他曾經對大聖說過，希望對方出了夢境以後也不要忘記自己，可是事到如今，如果這是以犧牲對方成佛的機會為前提，他竟然想收回之前那句話。
忘了他，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的。
觀音看他想哭，便抽出凈瓶裏的柳枝輕輕一晃，何不漁眼角那一滴懸而未落的淚眨眼就不見了。
只是那雙眼還通紅。
觀音無奈搖頭：“哭什麽呢，這是好事。靈山其實也算不得好去處，他不來也好，反正你也要從紫竹林出去了。”
何不漁微微一楞，“我要從紫竹林出去了？”
“菩薩，我……”
“傻孩子，這對你也是好事啊。”
觀音的話就像被風吹成了一粒粒散沙，接下來的所有何不漁都再也聽不到了。
後面呢？後面發生了什麽？大聖又說了什麽，佛祖是如何回答的？
何不漁全都不得而知。
他就像被一片雲托起，飄過了山嶺江河，但漸漸地，他又覺得自己就是那片雲。
他要飄往何處？來處是哪，去處於何？
難道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那他到底是算任務完成了，還是失敗了？
他還會醒過來嗎？
何不漁的眼前就像走馬觀花，看到了很多顏色被揉碎鋪展在眼前。
大聖第一次打死他時，眼前是漫漫金色。
大聖第一次將金箍棒從他鼻端收走，眼前又是漆黑蒼穹。
殺死蟒妖後的那驚鴻一瞥。
黃花觀裏的一朝一夕。
大聖笑時，大聖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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