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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在滅法國懲治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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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在滅法國懲治妖道……

西市的喧囂在暮色裏漸漸沈下去。

只見一鶴發道士已在街口擺開了法壇。

他的桃木劍斜插在香灰堆中, 七星燈按方位燃著幽藍火苗,符紙也用朱砂畫得張牙舞爪,透著一股極深的狠戾。

“你這孽畜, 今日遇上我悟乾,算你運氣不好,準備受死罷!”

道士甩著拂塵大喝,聲音撞在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裏, 震得圍觀的人頭腦都一陣陣眩暈。

他腳邊的銅盆中浸著黑狗血, 腥氣混著香灰的味道漫開,讓本就涼下來的晚風更添了幾分寒。

一頭白鹿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 它眼睛像淬了毒,目色冷然又不屈。

即使奄奄一息, 但它一開口,聲音是冷冽的青年聲音, 依然振聾發聵:“妖道,你披著這身替天行道的皮,卻幹盡草菅人命的勾當。”

“我倒要看看,你這皮幾時能被人扒下來?”

悟乾道人勃然大怒, “妖言惑眾!分明是你勾結妖僧意圖謀害無辜百姓, 本道今日除了你, 乃是為民除害!”

“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悟乾道長, 你若是奉旨行事, 殺了小僧就好, 何必再屠殺無辜生靈?”

眾人這才註意到白鹿不遠處有一僧人正席地而坐,脖子上拴著厚厚的一根鐵鏈。

僧人灰色的僧袍都被血染透,好好的一個人, 竟被栓得如牲畜般對待,百姓們看得耳語紛紛,但無人敢出聲阻止,畢竟這裏是滅法國。

悟乾道人冷哼一聲,撿起地上放的那碗黑狗血,緩步走到僧人面前。

他陰冷的聲音伴隨著黑色的狗血一起從僧人的頭頂傾盆覆下。

僧人緊緊閉上雙眼,不為所動地低聲念著經文。

“死到臨頭了,慧仁,你也不說些好聽的來換個舒服些的死法麽?”

“你騙這鹿精幫助自己脫身逃跑,又算得上多高風亮節?不過也是個卑鄙小人罷了。”

聞言,那白鹿頓時眼光一凜,盡管喘的氣聲都快比說話的聲音還大,但仍字字鏗鏘地道:“妖道,慧仁大師豈容你如此折辱!”

“我就在此處,你要殺便殺,別廢話!”

悟乾道人神色一變,揚手便抽出袖中的符紙擲向空中,桃木劍指天畫了個弧:“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敕!”

“你要死,本道便讓你求死得死!”

符紙在空中燃燒起來,徑直化作道火光直撲白鹿。

剎那間,眾人屏住呼吸,有些膽小的凡人還不忍地扭開了臉,生怕看到什麽駭人的血腥畫面。

下一瞬間,巷口的風卻仿佛都全部停滯。

只見一道月白色的光影如白蝶振翅,帶起一陣晃眼的氣流風暈,自空中穩穩接住了那道火光。

那符紙剛剛化作火龍,原本帶著勢不可擋的光亮迅猛向白鹿那方撲去,卻在空中那人的指尖如流螢般溫順的一點點覆滅。

何不漁扭頭一看,身旁已然空了,果然是大聖出手了。

大聖撚了撚指尖,仿佛徒手接火龍的壯舉是多麽簡單又輕松。

悟乾道人完全看楞住了,忍不住道:“這位道友……你,你居然可以徒手接住那符龍?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怎麽會有人可以這麽輕松就接住他的符龍?除非……對方壓根不是人!

大聖道:“我不過是雲游四海的一介野道而已。”

“我途經貴國,本無意多事,但……”

悟乾道人直覺不妙,不禁問道:“但?”

“但我觀道長你眉間隱有黑氣纏繞,面帶陰郁之色,非常人氣象。我想,你很可能乃妖精所化。”

“荒謬!”悟乾道人眉毛頓時擰起,氣得袍袖大甩,怒道:“你是哪裏來的妖道,在這裏編造是非!”

大聖微微闔眼,手中拂塵來回轉了個圈,然後他雙目陡然睜開,眸光似朝陽烈火,直直望向悟乾道人。

悟乾不由倒退幾步,無形中好像有什麽力量牢牢攥住他的雙腿,使他動彈不得。

下一刻,只聽大聖低聲念了串咒語,風聲之下,悟乾道人的身形開始扭曲變幻,原本深青的道袍無風自動,身體迅速變小,四肢著地。

原本人類的雙手雙腳也化作了尖銳的狼爪,狠狠抓進地面。

他的腦袋也變成了狼腦,生出一對尖尖的耳朵,嘴裏是森然獠牙,一條灰絨絨的尾巴從身後探出。

他癱倒在地,周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氣 ,眼中卻滿是恐懼與不甘,只能發出幾聲絕望的低嚎。

大聖拂塵再一甩開,又見剛剛還被鐵鏈拴著渾身浴血的僧人轉眼便變成了一位道童,他身旁的鹿精卻變成了悟乾道人的模樣。

何不漁就在遠處看著,不由睜大了眼。

他現在已經不再擔心大聖會貿然傷人性命了,可他卻沒想到大聖會把那只鹿精變成悟乾的模樣。

何等聰明的做法,既不用費心解救那只鹿精和僧人,還可以讓那個猖狂的道士自食惡果。

大聖喊道:“大家快看,原來這只鹿精才是真正的悟乾道長!”

“想必是悟乾道長不慎中了這只狼妖的詭計,才被施法變成鹿精的模樣。”

他的聲音不算高亢,但擲地有聲,足以令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話音剛落,那些還在旁觀的百姓頓時吵作一團。

“天!原來剛剛那只鹿精才是真正的悟乾道長!!”

“這狼妖真是詭計多端,想出這麽陰險的法子來,若不是這位好心的道長相助,悟乾道人可就危險了啊!”

“是啊,沒想到原來我們都被這狼妖給蒙蔽了!”

“多虧了這位道長啊!這只狼妖看上去兇得很,要不是他出手,咱們這幾條街的百姓恐怕也要遭殃了!”

大聖俯身緩緩靠近了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悟乾,他低聲道:“悟乾,你不是最喜歡折磨他人麽?你現在也變成階下囚了,還不好好體驗體驗?”

已經變成狼妖的悟乾道人只能驚恐地瞪大了眼。

那鹿精錯愕地看向大聖,雖不知對方為何出手相助,仍感激道:“多謝這位……道友相助。”

大聖頷首,“不必多謝,你我皆是闡教中人,理應相助。”

這只鹿精十分聰慧,一下便明白了大聖此舉的意圖,立即入戲地裝成了悟乾的口吻。

鹿精撿起地上剛剛拿來拴住慧仁大師的那根鐵鏈,他嘴角扯出的弧度不像是笑,倒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混著銹味的狠勁。

那根鐵鏈足有嬰兒大腿那麽粗,纏在人脖子上時幾乎能將人連頭勒斷,偏偏悟乾最喜歡用這樣的鏈子拴著僧人在地上拖拽,仿佛這樣可以顯得闡教比佛教尊貴。

鹿精將那鐵鏈一層層繞在了已經變成狼妖的悟乾身上,他勾了勾唇角,聲音卻冷得可怕:“狼,就跟狗一樣,其實很好訓的。”

就在他準備將悟乾也拖倒在地上時,旁邊本來一言不發的慧仁大師這時卻深深嘆息一聲,開口道:“白……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

慧仁大師現在已經被大聖變成了一名平平無奇的小道童,便免去了殺身之禍,但他卻不忍見到鹿精這樣殺生造孽。

大聖仿佛從他身上看到了唐僧的音容相貌,一看就心煩。

鹿精看了看大聖,畢竟出手相助的人是他,按理說應該由大聖做主才是。

鹿精道:“這位道友,依你看,這狼妖該如何處置為好?”

慧仁大師也在道:“道長,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大聖朝慧仁道:“你放了他,他也會放過你們?”

慧仁搖了搖頭,依舊道:“不可怨以怨,終已得休息,唯有以德報怨,才能結束一切冤怨的根本。”

“算了,你們自己處理就行。”大聖也不想再多事,轉身打算回到何不漁身邊。

但他轉過身時拂塵卻捏在袖中,牢牢握在掌心。

何不漁看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是動了惻隱之心,但若是那悟乾道人敢動一下,他就能立馬讓他魂飛魄散。

何不漁見他回來,忍不住道:“大聖爺,你又進步了,做事情越來越滴水不漏,還很聰明。”

晚風卷著他的話蕩開,周圍人群也看夠熱鬧,稀稀拉拉的散了。

西市的燈火漸次亮起,法壇上的七星燈卻不知何時滅了兩盞,只剩五點火光在暮色裏明明滅滅。

大聖挑了挑眉,“進步有什麽獎勵?”

何不漁一頓:“如果你這樣想,那說明你行為雖然進步了,但思想仍需繼續努力。”

“修行不應想著回報啊大聖爺。”

仿佛擔心何不漁覺得自己這樣做太過火,大聖不再跟他說笑,開口解釋道:“滅法國的道士已經變了味,這裏的國王是非不分,專殺僧人,若不早日解決,還會有更多佛門中人遭受無辜牽連。”

何不漁點了點頭,“我懂的,方才那個道士的做態讓我都差點沒忍住出手。”

眼見大聖探究的眼神望了過來,何不漁被他看得身形一頓,不禁道:“怎麽,你又看不起我?覺得我打不過那個什麽悟乾道人?”

“我以為你會怪我。”大聖卻道。

何不漁一楞,“為什麽怪你?”

大聖:“你不是紫竹林裏的乖乖弟子麽?看我做剛剛那種離經叛道的事,不會又覺得我壞了功德?”

“……”何不漁頓了頓,隨後非常堅定地回道:“可我覺得你是對的。”

“大聖,雖然我在紫竹林裏所受的諸多教誨好像和你的人生信條完全不同。但當我看見你做那些事時,我心中卻覺得十分痛快。”

“可能你不相信。”

“人是不可能每一次都做出正確的選擇的,也沒人可以決定究竟什麽是對,什麽是錯。所以有時候,你可以盡管去做自己喜歡的選擇。”

“反正現在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你可以放心,我都喜歡。”

“喜歡你的一切,喜歡你永遠自由。”

大聖方才還從容握著拂塵的手微微一顫,道袍寬袖下的指節瞬間泛了白。

何不漁的話說得如此簡單,他也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了怎樣不得了的情話出來。

大聖只覺得他的話像一團火,猝不及防就砸進了自己沈寂千年的心湖,轟地炸開圈滾燙的漣漪。

他凝神望過去,對方眼裏的光也亮得驚人,比西市最盛的燈火還要灼人。

那些直白的字句,竟讓他這樣踏過刀山下過火海,千錘百煉都沒吭一聲的人,耳根軟了。

“你……”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半天才擠出個單字,平日裏沈穩的聲線竟帶了絲不易察覺的發緊。

他想攥住他,想狠狠地擁住他。

他覺得他不再是一顆石頭了,他一步一步,被何不漁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心跳震動。

佛說人要永遠追求真理和自己。

有人要他放下執念,有人要他聽天從命,要他戴上緊箍,要他西行成聖。

可何不漁只要他永遠自由。

大聖終於還是沒忍住,將他用力抱住了。

何不漁感覺到抱著自己的那雙手在不斷收緊,那一向很有力量的手臂此時也微微有些顫。

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想起自己好像從來沒聽到過大聖說過什麽甜言蜜語出來,於是他很想順坡就驢的套點好聽的話出來。

何不漁抽出一只手來單手撫了撫大聖的肩,咳嗽一聲,輕聲道:“如何,這下你是不是徹底愛上我了?”

“……”

大聖卻狠狠攥住了他的腰,一字一句,極認真地道:“我恨你。”

何不漁:“?”

“你是不是……不知道甜言蜜語該怎麽說啊???!”

大聖閉了閉眼,鼻端全是何不漁身上的味道,靠得太近,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但卻覺得這是一種獨一無二,好聞得讓人受不了的味道。

大聖不由垂首在他頸側發狠地拿唇蹭了蹭,聲音前所未有的啞:“我恨死你了。”

他恨,恨何不漁已經完全把他變成了一個腦子裏全是腌臜想法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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