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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什麽孩子? 誰說他的兔子只是長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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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什麽孩子? 誰說他的兔子只是長得好看……

周硯最終沒有去參加應家的宴會, 也暫時按下了向母親坦白的念頭。

接下來的幾天,他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他快刀斬亂麻地處置了數個鋪子的問題,將其中手腳不幹凈嚴重損害周家利益的掌櫃和管事一並清理。

動作幹脆利落。

周行裴立即聯合利益被觸及的族人, 找到了發難的由頭, 帶頭鬧了起來。

一時間, 周家的議事廳, 變成了喧囂的菜市場。

連續兩日, 廳內人聲鼎沸,唾沫橫飛。

偌大的空間裏, 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三撥人。

第一撥是以周硯心腹及少數有遠見族人為首的支持派。

他們聲音雖被淹沒,態度卻堅決, 力挺周硯清除這些依附在周家這棵大樹上的蛀蟲。

認為此舉是刮骨療毒,為了周家長遠的根基穩固,再痛也必須做。

第二撥則是墻頭草般的中立派。

他們大多是自身利益尚未受損或受損輕微者,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縮在角落裏冷眼旁觀。

只偶爾交頭接耳幾句。

那神情:你們鬧歸鬧, 只要不波及我的地盤, 不耽誤我撈錢, 隨你們去爭個你死我活。

而吵嚷得最兇,幾乎要將議事廳屋頂掀翻的。

便是以周行裴為首, 裹挾著兩位白發蒼蒼頗有輩分的祖老在內的第三撥人。

他們個個面紅耳赤, 捶胸頓足, 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周硯!你太不近人情了!”

一個被擼了油水差事的族叔指著主位上的年輕家主, 手指都在顫抖。

“我們不過是……不過是撈點邊緣的油水, 貼補家用!”

“這算哪門子侵害家族利益?”

“周家這麽大,指縫裏漏點出來怎麽了?”

“你至於把事情做絕,一點活路都不給自家人留嗎?!”

“就是!同宗同源的血脈親情, 你竟如此狠辣!”

“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另一人立刻幫腔,聲淚俱下地控訴。

那兩位被請來坐鎮的祖老,也顫巍巍地用拐杖敲著地面。

渾濁的老眼裏滿是痛心疾首:“硯哥兒啊!你太年輕氣盛了!做事欠缺考量,不顧全大局啊!”

“你可知你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

“周家近年的生意為何步步維艱,日漸緊縮?”

“都是你樹敵太多惹的禍!我們周家,何時需要靠這般嚴苛的手段來維系了?”

“祖宗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更有甚者,在周行裴眼神的暗示下,一個聲音尖銳地喊了出來:

“我看,他周硯德不配位,根本不配坐這家主之位!”

“我提議,我們該開宗族大會,另選一位德才兼備,懂得體恤族人的家主,才能帶領周家走向更好的路!”

“對!開宗族會!主持公道!”

附和聲此起彼伏,一時間群情激憤。

周硯身後,陸青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然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胸膛劇烈起伏,強忍著。

那一聲聲顛倒黑白、忘恩負義的指責,狠狠紮在他心上。

他恨不得沖上去,給那幾個煽風點火、帶頭挑事的混賬一人幾拳!

這些人的臉皮,真是比城墻還厚!

當初老爺遇害,周家風雨飄搖,大廈將傾之際,是他們把少爺推上這火爐般的家主之位。

逼著他收拾那幾乎無解的爛攤子?

如今少爺嘔心瀝血,好不容易將周家從深淵拉回,恢覆了元氣。

這些豺狼又開始蠢蠢欲動,想著法子要奪權了?!

周硯端坐在主位上,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有眼底深處翻湧著沈沈的墨色。

連續兩日的高強度爭吵,如同無數只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讓他太陽穴突突地跳,耳膜都在隱隱作痛。

那所謂的“德才兼備”、“另選家主”的叫囂,如同最後一根稻草,點燃了他眸中壓抑的戾氣。

他薄唇微啟,正要發作——

“嘩啦”一聲巨響!

議事廳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廳內所有的爭吵聲、叫罵聲、哭訴聲,瞬間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降臨,屋裏的所有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逆光闖入的幾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形修長挺拔。

穿著一身挺括的靛青色長衫,面容清俊,正是齊小川!

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這人誰啊?”

“看著眼生……”

“他怎麽闖進來了?”

“好像……是家主身邊那個新來的賬房先生?”

“對,就是那個姓齊的!”

周行裴在看到齊小川的瞬間,右眼皮猛地狂跳起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

他強壓下心悸,猛地站起身,先發制人,聲音拔高,帶著刻意的斥責:

“齊先生!這是我周家重地議事廳!”

“商討的都是族中機密要務!”

“你一個外人,如此莽撞闖進來,成何體統?!太不合適了!”

周硯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深邃的目光落在齊小川身上,帶著一絲意外和詢問。

他也沒料到他家的兔子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闖進來,更不明白他意欲何為。

那幾位原本閉目養神的祖老,聽到“齊先生”這個稱呼,才緩緩睜開眼。

渾濁的視線上下打量著齊小川。

原來這就是那個讓周硯不惜動了周記,甚至讓首席賬房周福全都俯首聽命的留洋賬房?

哼,模樣倒是生得周正俊俏,難怪能讓硯哥兒上心。

年輕人嘛,私下裏養個可心的玩意兒解解悶也就罷了。

可讓這等以色事人的“玩物”摻和到周家核心事務裏來?

這硯哥兒,未免也太不懂規矩,太不知輕重了!

幾道充滿鄙夷、審視甚至帶著惡意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齊小川身上。

齊小川卻恍若未覺,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他心裏清楚得很,只要周硯坐在這裏,就絕不會讓他少一根汗毛。

這份篤定,給了他十足的底氣。

既然周硯想清除這些附骨之疽,那他就來當這把最鋒利的刀!

齊小川沒有理會周行裴的質問,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只朝著周硯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

隨即,他側身,對跟進來的十名賬房學徒沈聲道:“打開!”

那十人早已準備就緒,兩兩一組,動作麻利地展開了手中一直小心捧著的巨大卷軸!

五組人,十張紙!

五幅巨大的、裝裱在硬質底板上、清晰無比的財務報表,瞬間在議事廳中央的空地上鋪陳開來!

紙張被抖開時發出的“唰唰”聲,在死寂的大廳裏格外刺耳。

這正是齊小川耗費整整五天五夜,幾乎不眠不休。

帶領賬房所有人通力協作,熬紅了眼睛才趕制出來的心血!

“二爺覺得我一個外人進來不合適?”

齊小川這才轉向周行裴,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確實,單以身份論,我一個賬房管事擅闖議事廳,是有些不合規矩。”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犀利:“但!身為周家新任賬房管事,負責梳理周家內外所有賬目。”

“我想,我有絕對的義務,也有這個資格。”

“將我這段時間整理得出的關乎周家生死存亡的財務狀況,向在座的各位東家、族老,進行一次公開、透明的匯報!”

他的目光掃過那五張巨大的報表:

第一張,是店鋪虧損明細總覽。

上面密密麻麻地羅列著被周硯處置的幾家店鋪近三年的收支。

觸目驚心的赤字很是刺眼,旁邊還清晰地標註著虧損原因:

管理不善、采購虛高、庫房虧空……

第二張,是個人貪汙明細表。

上面不僅列出了被處理人員的姓名、職位。

更詳細到羅列出了每一筆可疑的支出、虛報的款項、挪用的金額以及最終核算出的貪汙總數!

一筆筆,一項項,時間、地點、經手人、去向,條分縷析!

其中幾個名字,赫然就在剛才鬧得最兇的人群裏!

第三張,是周家核心產業近三年收支對比明細。

將周硯接手前兩年與接手後一年多的關鍵數據進行縱向對比。

收入、支出、利潤、現金流……各項核心指標的變化趨勢一目了然。

第四張,更是重磅炸彈。

周家整體賬目近五年收支總覽及趨勢分析圖!

巨大的折線圖如同心電圖般劇烈波動,清晰無比地顯示出:

在周硯接手前的兩年,周家的整體盈利水平如同斷崖般直線下跌,現金流岌岌可危;

而周硯接手後這一年多,雖然初期因整頓而短暫波動。

但整體趨勢已開始艱難而堅定地向上爬升!

旁邊附有詳盡的文字分析,指出了過去管理混亂、成本失控、貪腐橫行等核心問題。

以及周硯一系列改革措施的初步成效和面臨的阻力。

第五張,則是未來一年財務風險預測及應對方案。

基於現有數據,清晰地推演了如果任由這些蛀蟲繼續侵蝕下去,周家將在未來一年半載內面臨的可怕後果。

資不抵債,分崩離析!

這五張巨大的報表,如同五面照妖鏡。

瞬間將所有的粉飾太平、所有的巧言令色、所有的貪婪嘴臉,照得無所遁形!

紙張甫一展開,廳內便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些原本吵嚷得最兇、叫囂著受了天大委屈的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的目光死死釘在第二張“個人貪汙明細表”上。

尋找著自己的名字和那些讓他們心驚肉跳的數字。

當看清自己那遠超“邊緣油水”的巨額貪墨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那股“同宗同源”、“逼死族人”的悲憤氣勢,頃刻間煙消雲散。

只剩下被當眾扒光般的羞恥和恐懼。

那些中立派也坐不住了,紛紛伸長脖子看向第四張趨勢圖。

當看到那條代表家族命運、在周硯接手前幾乎跌入深淵的折線時。

他們臉上的冷漠和事不關己終於被震驚和後怕取代。

原來,不知不覺間,周家竟曾離傾覆如此之近?

看向主位上那個年輕家主的眼神,也悄然多了幾分覆雜。

齊小川環視全場,將眾人或震驚、或恐懼、或羞愧、或後怕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卻並未乘勝追擊地痛斥,只是指著那些圖表,做了最後的總結陳詞:

“諸位東家、族老,賬目不會說謊,數據不會騙人。”

“過去,這些蛀蟲,”他的目光掃過周行裴等人。

“他們吞噬的,絕不僅僅是‘邊緣油水’,而是周家賴以生存的根基血肉!”

“他們的貪婪,如同堤壩上的蟻穴,正在將整個周家拖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少爺雷霆手段,拔除毒瘤,看似無情,實則是剜瘡救命!”

“若再任其蔓延,不需外敵來攻。”

“不出一年半載,周家百年基業,必將毀於一旦,徹底玩完!”

他的聲音不重,卻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尤其是那幾位原本被周行裴請來施壓的祖老。

兩位白發族老顫巍巍地站起身,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第四張趨勢圖。

又看向旁邊清晰的文字分析。

他們活了這麽大歲數,或許不懂覆雜的折線圖。

但“資不抵債”、“分崩離析”這幾個字的分量,他們比誰都清楚!

巨大的恐懼和後怕瞬間淹沒了他們。

什麽“邊緣油水”?什麽“同宗同源”?在家族存續的生死關頭,這些都不值一提!

他們剛才,差點成了葬送周家百年基業的幫兇!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一位族老氣得渾身發抖。

拐杖重重杵地,發出沈悶的響聲。

他渾濁的目光射向周行裴等人,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你們……你們這些敗家子!”

“差點害死整個周家!還有臉在這裏哭鬧?!”

另一位族老也面色鐵青,厲聲道:“周硯如今身為家主,此事處置得當!”

“族規如山!該革職的革職,該追贓的追贓,該送官的送官!”

“一律按族規執行,嚴懲不貸!”

“誰敢再有半句異議,阻撓整頓,那就是與整個周家為敵!”

“族譜除名,逐出宗祠!永世不得歸宗!”

兩位德高望重的祖老一錘定音!

剛才還喧囂震天、仿佛要將周硯拉下馬的議事廳,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被點名的、未被點名但心中有鬼的,全都面如死灰,噤若寒蟬。

周行裴臉色灰敗,頹然跌坐回椅子,仿佛瞬間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眼中只剩下絕望。

他知道,大勢已去。

齊小川這五張紙,徹底斷送了他所有的謀劃和翻盤的希望。

一場持續了兩天兩夜的激烈爭吵,就在齊小川闖入後,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塵埃落定,徹底平息。

齊小川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主位上那個一直深深凝視著他的男人身上。

他微微揚起下巴,清澈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小得意。

周硯緊繃了兩天的唇角,在接收到齊小川那帶著點小挑釁和小驕傲的眼神時。

終於控制不住地,緩緩向上翹起一個清晰而愉悅的弧度。

誰說他的兔子只是長得好看而已?

明明……溫柔亮出腳爪咬人的時候,也疼得厲害!

那絲小小的得意尚未完全漾開,齊小川便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猛然襲來。

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顯露出一絲力竭的疲態。

連續五天五夜少眠不休、殫精竭慮的整理這些數據。

全憑一股不肯在敵人面前露怯的意志強撐著。

此刻,強敵盡退,塵埃落定。

那根緊繃到極限的弦驟然松弛,排山倒海的疲憊感便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強撐的堤防。

他下意識地擡手想扶住什麽穩住身體,指尖卻微微顫抖著,連擡起都顯得吃力。

主位上的周硯,唇角的愉悅弧度還未來得及加深。

便敏銳地捕捉到了齊小川這細微的變化。

他眼底翻湧的沈沈墨色瞬間凝固。

那絲因勝利和他家兔子出色表現而生的驕傲,瞬間被洶湧而來的心疼與擔憂狠狠碾過。

周硯霍然起身,瞬間便掠至齊小川身側。

有力的手臂穩穩攬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手掌觸及的溫度偏低,帶著透支後的冰涼,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單薄無力的身軀。

周硯的心猛地一沈。

方才那些汙言穢語、顛倒黑白的指責加起來,都不及此刻懷中人無聲的虛弱更讓他心焦。

他攬著齊小川的手臂緊了緊,對一旁的陸青吩咐道:

“去叫時度來!”

隨即半抱著齊小川離開了議事廳。

快到梅院時,齊小川眼前驟然一黑。

周硯眼疾手快接住他:“怎麽了?”

“腿、腿軟......”齊小川氣若游絲,說道:“沒事,困的......”

周硯再忍不住,直接將他打橫抱起。

齊小川瞬間僵直如木板:“少、少爺?”

孟浪了餵,現在是在外面,大白天的!!

“閉嘴。”周硯冷著臉。

多大的人了,還不知愛惜自己!

路過的小翠見此情景,手裏的盆“咣當”掉在地上。

齊小川把臉埋進周硯胸口:完了,明日梅院定會傳遍我被公主抱......

周硯低頭看他:“又怎麽了?”

“......我死了。”齊小川生無可戀,“社會性死亡。”

周硯:“......”

那是什麽死亡?!

齊小川被放到床上時,忽然抓著周硯的手:“......少爺,看在我立了這麽大功勞的份上,能申請漲工資嗎?”

周硯挑了挑眉,不解道:“你很缺錢?”

他沒記錯的話,這已是齊小川第二次提漲工資的事了。

“缺啊,外面有孩子要養呢。”齊小川半合著眼低聲呢喃道。

“你、說、什、麽!”周硯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冰冷的危險信號。

“孩子?什麽孩子?齊小川,你給我說清楚!”

齊小川被這聲質問驚得渾身一激靈,原本半合的雙眼猛地睜開,困意也清醒了大半。

他試圖掙脫周硯的鉗制,卻撼動分毫,只得囁嚅道:“少、少爺,我......我那是說夢話呢。”

“困迷糊了,您別當真......”

周硯卻不依不饒,心頭那股無名火更盛。

他俯身逼近,灼熱的呼吸噴在齊小川額前:“夢話?”

夢話?兩次討工錢,還扯出孩子來糊弄他?

定有情況!

這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藏這般秘密!

齊小川:......

完犢子,不小心把實況說出來,闖大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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