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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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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舌

半夜房門被敲響,打開門看到穿著睡衣的秋荷的那一刻,池夜雨有些呆住了,尤其是她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的時候。

“怎,怎麽——”他結結巴巴。

秋荷慌裏慌張地拉他往她的房間走:“喵喵不太好。”

池夜雨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能幫忙的了。

推開虛掩著的門,池夜雨一眼就看到病懨懨的小貓了,臉白的像是瓷器,手裏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水,低頭小口地抿,地板上還有沒有清理幹凈的醒目血跡。

秋荷聲音顫抖地解釋說:“喵喵好像發燒了,然後咳嗽,吐血,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別擔心。”池夜雨簡短安慰一句,撥通了胡霽雪的電話。

一陣悠揚的樂聲後,電話被接通了:“餵?夜雨?大晚上打電話幹什麽?”

胡霽雪慵懶地打了個哈欠。

“喵喵出問題了。”電話裏兩人言簡意賅,說明了現狀,池夜雨將電話遞給了秋荷,由她來描述小貓的癥狀。

“發燒?吐血?你確定嗎?”胡霽雪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可是妖怪不像人一樣脆弱,尤其是化形成功的妖,幾乎不可能出現這些癥狀,除非——”

秋荷急切追問:“除非什麽?”

“除非受了致命的重傷,否則化形後的妖怪不至如此。”

“可,可是喵喵沒有受傷啊!”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奇怪,讓我想想……”電話那頭漸漸沒了聲音,胡霽雪陷入了沈思。

片刻後,她說:“你讓夜雨看看藥箱裏的藥,他認得,讓他給我讀讀藥名。”

池夜雨接過電話,將藥箱裏的藥物一一清點。

“給我點時間,我得想想妖怪用藥和人類有什麽異同。”

電話那頭一陣腳步聲後,傳來了胡霽雪無情驅趕冷凇的聲音,她讓他騰出書桌的位置,冷凇咕噥了幾聲後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接著一陣“嘩啦呼啦”的翻書聲後,胡霽雪嘴裏念念有詞,似乎在背誦草藥的功效。

“夜雨,你按我說的操作。”胡霽雪詳細說明了用什麽藥,劑量多少,如何取用,一陣玻璃瓶碰撞的叮當聲後,池夜雨手裏多了一杯深褐色、充斥著濃烈藥草味、聞起來和看起來都不太好喝的藥劑。

“讓喵喵喝了,癥狀應該會緩解不少,但具體如何我需要見他一面才能確定,”胡霽雪放慢了語速,明顯是在思考中,“上次我試他的脈時確實有點怪,但我還沒太搞清楚妖怪的脈息,畢竟很少遇到這種情況,總之,我得再翻翻書查查資料,一切都得見面之後再說。”

秋喵喵不想喝藥,他只接過池夜雨手裏的藥嘗了一小口,就險些嘔吐,那是一種恐怖的味道,比秋荷的淚珠還要酸澀百倍的味道。

池夜雨催促小貓快點喝完,小貓病痛之中勉強抽出一絲力氣,兇狠地瞪了池夜雨一眼,盡管效果不佳,但池夜雨還是捕捉到了。

他眉毛挑了下,似笑非笑的眼裏仍舊是一片淡漠,秋喵喵不喜歡,他不看他了,轉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秋荷。

秋荷臉色有點白,看上去呆呆木木的,好像是有些被嚇到了。

“喵喵,乖一點。”她抓喵喵握著杯子的手,將藥劑溫柔地送向小貓嘴邊。

秋喵喵原想寧死不屈,絕不再喝第二口,但秋荷顫抖嗓音裏的哭腔讓他心臟很不舒服,他不想她這樣,於是他吞了口唾沫,一飲而盡,被苦得直伸舌頭,整張臉皺得像話梅。

池夜雨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沖淡舌苔上的苦味,秋喵喵連喝兩杯水,臉上仍有苦色。

秋喵喵喝完藥,臉色看上去好轉了一些,池夜雨與秋荷敲定第二天一早就回照城的計劃後回到隔壁休息,秋荷與小貓也熄燈躺下。

秋荷仍惦記著小貓被藥苦到的樣子,跟淋了雨一樣,像蔫了的菜苗,她是不想她的小貓吃一丁點苦的。

“很苦嗎?”她在黑暗中悄聲問小貓。

“很苦。”秋喵喵點點頭。

一陣窸窸窣窣聲和床板咯吱聲,小貓湊到了秋荷嘴邊,灰綠眼睛在夜晚中閃爍著光澤:“真的很苦,你要不要嘗嘗?”

秋荷說:“明天如果你還需要喝的話,我會嘗嘗的。”

“還是算了,太苦了,你還是不要嘗了,”秋喵喵有些舍不得讓秋荷舌頭受摧殘,“不過可以讓池大哥嘗一點兒。”

秋荷在被子裏偷偷笑了,又說:“還是我嘗比較好,你是我的貓,又不是他的。”

“好像也是,我是你的。”秋喵喵快活又滿足地笑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你真的想嘗嗎?”

秋荷認認真真說:“真的。”

秋喵喵糾結猶豫了一會,他還是舍不得委屈秋荷的舌頭,於是說:“那要不,你嘗一點稀釋過的,沒那麽苦的吧。”

秋荷一怔,剛想問怎麽嘗,就感到嘴唇上濕濕的。

秋喵喵在舔她的嘴唇,那條帶著倒刺的舌頭小刷牙一般掃過,發出微弱的“沙沙”聲,他貼得她很近,灼熱的呼吸都散逸在她的臉頰。

“喵喵——”秋荷剛想說點什麽,那條靈活的舌頭便想沿著嘴唇張開的縫隙鉆入。

秋荷猛地推開小貓,抹了一把嘴,大為吃驚:“你,你從哪學會的這種事!”

被推開的秋喵喵很是茫然,甚至有點委屈:“我只是想讓你嘗嘗我舌頭上的苦味,被稀釋過的,沒那麽苦的。”

“呃,可是人類不能隨便亂嘗對方的舌頭,只有關系非常的特別的人之間……”面對什麽都不知道的小貓,秋荷在這些話題上總有些底氣不足。

“可我是你的貓,這樣也不行嗎?”

“不行。”

秋喵喵沈默了一會,幽幽問道:“那池大哥可以嗎?”

“你說什麽呢!”秋荷被嚇了一跳。

“他可以嗎?”秋喵喵不折不休。

“……不可以。”

得到同樣的否定回答後秋喵喵心滿意足,喉間甚至不自覺地發出了舒緩滿足的貓呼嚕聲。

“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秋荷摸了摸他的額頭。

“好多了,至少你也不會允許池大哥吃舌頭。”

秋荷僵住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是問你身體感覺怎麽樣!”

“也好多了,”秋喵喵往秋荷身邊靠了靠,“就是還有點冷。”

秋荷想幫小貓再掖掖被角,但小貓張開雙臂,將她環繞其中,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我感覺你身上更暖和一點。”

“還有,”他把秋荷往懷裏摁了摁,“我肚子也有點痛,把你放在懷裏,剛好熱熱的。”

秋荷被裝在秋喵喵胸膛上,緊貼著他柔軟的腹部,她伸手捏了捏小貓肚子:“……你不會把我也傳染了吧。”

秋喵喵身體一顫,悶悶不樂地松開了懷抱:“我不想傳染你。”

秋荷輕輕笑了,她伸出手,重新將小貓撈回來:“放心好了,我身強力壯,沒那麽容易生病。”

小貓抱住秋荷,抱得越來越緊,幾乎要將她勒進肚子裏,直到她掙紮才松手。他貼著秋荷,有些情不自禁地喃喃:“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知道的,我也喜歡我的小貓。”秋荷輕聲回應。

秋喵喵低低地笑了,笑聲通過胸腔傳導致秋荷,泛起一陣酥酥麻麻的嗡鳴。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收拾了本就沒多少的行李,兩人一貓辭別了這個坐落群山深處的小山村。

秋荷隱隱有點愧疚,因為她和小貓的緣故,池夜雨沒能在這個流淌著親人血脈的村落多住幾天,池夜雨不以為意:“雖然客觀上有那麽點血緣關系,但我和他們還不如和你還有喵喵熟悉。”

“那外婆呢?”秋荷小聲問。

“她啊,”池夜雨低聲道,“我要走她應該挺高興的。”

走時外婆一路相送,往秋荷手裏塞了好多袋瓜果,一直將他們送出了村口,臨別時分,外婆猶豫良久,最終對著池夜雨吐出一句:“沒事的話,就不要回來了。”

池夜雨回以微笑:“我知道了,外婆你也多多保重。”

關上車門,系好安全帶,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汽車駛出深山。

池夜雨久久註視著後視鏡,直到一個轉彎,山村與外婆的身影都被拋向山石之後。

“外婆這次大概恨慘了我,”池夜雨沙啞一笑,“我沒想到重鑄紅燭需要母親的骨灰,我想我在外婆那裏又罪加一等了。”

他嘆息一聲,舉起左手,紅燭再度出現在掌心,燭火燃燒在灰蒙蒙的清晨,似乎驅散了前方路段的淡淡迷霧。

他輕輕吹動紅燭,火光跳躍,他又晃了晃燭身,燈芯蜿蜒出一條火蛇,他搖晃輕甩,火蛇輕飄飄的落下,連帶著滴落的蠟油,匯聚一團,形成了一朵紅色蓮花燭,花瓣舒展,瓣瓣分明,紋路清晰,明顯比此前那支精致得多。

“一回生二回熟。”池夜雨掐滅了左手心的紅燭,還算滿意的掃視嶄新的蓮花燭,“這次的比之前那支好看多了,你覺得呢?”

秋荷放緩車速,扭頭掃視一番:“很漂亮。”

“那和你很適配了。”池夜雨笑笑,將小小蠟燭塞進了秋荷的包裏。

秋荷想要拒絕:“但是你的蠟燭和性命密切相關嗎?況且,況且是用你母親……這麽重要的東西還是不要隨便給我比較好吧……”

“……我知道的,”池夜雨輕聲嘆息,“或許法術的代價比我想象的還要冷酷一些,但是我想,把它送給你,一切都會變得溫暖一些。”

噴薄的紅日自東方升起,陽光透入樹林間隙,汽車穿過影影綽綽的盤山小路,一路向著北方駛去,小巧的蓮花燭最終還是滑入了秋荷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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