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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廚房打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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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大廚房打雜

珍珠的腳步聲剛一消失在門外走廊的盡頭,王春花臉上那股憋悶勁兒就像潮水一樣退了個幹凈,立刻換上了一種過分熱絡的笑模樣,轉向屋裏正整理鋪蓋的柳葉和荷香。

“柳葉姐姐!荷香姐姐!”她親親熱熱地叫著,聲音像裹了一層蜜,“珍珠姐姐說得對,往後可全靠兩位姐姐照應提點了!我們幾個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明兒去大廚房,有什麽粗活累活姐姐們只管吩咐,我們手腳笨了些,但保證盡心盡力!”

柳葉性子安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局促,只靦腆地笑著點了點頭,繼續手裏的動作沒多說話。

倒是快人快語的荷香,聞言立刻眉開眼笑,拉著王春花的手:“哎呀妹妹們太客氣了!往後就是一個屋裏住的姐妹,互相照應是應當的。”她熟絡地開始講起來:“明兒去大廚房幫忙啊,別慌!府裏頭三天兩頭就擺宴席,以後你們就習慣了。要緊的是手腳麻利點,少說多看,管事嬤嬤讓幹什麽就利索點去幹,保管沒事兒!”

有了這話匣子荷香在,後半夜倒也沒閑著。她絮絮叨叨說了不少府裏的日常和去大廚房要註意的細節,無非是多幹活少說話,看眼色行事之類。

王春花聽得認真,時不時奉承兩句。梅子靠著墻根,聽著聽著眼皮就開始打架。千雪抱著腿靜靜聽著,把關鍵處記在心裏。順心則豎著小耳朵,努力消化著每一句話。

這一夜還算安穩。

天將蒙蒙亮,窗紙透出一點青灰色,柳葉和荷香已經利落地起身了。

荷香一邊飛快地套著外衣,一邊壓低聲音催促著新來的四人:“快著點快著點!今兒有正事,麻利些!咱們這就去大廚房,早飯也在那兒吃!趕早去,吃得飽!”聲音裏帶著幾分對“管飽”的篤定。

一聽能吃飽,誰也沒敢磨蹭。

四人幾乎是囫圇著把衣服裹上身,臉都只匆匆抹了一把,頭發胡亂一挽,就跟著柳葉和荷香一頭紮進了冰冷的晨霧裏。

天色昏暗,路徑全靠兩位老資格的引路。

剛踏入大廚房的院子,一股混合著蒸騰熱氣、食物香氣和喧囂人聲的浪潮就撲面而來。天還未大亮,但這裏早已燈火通明,人影幢幢,巨大的蒸籠“噗噗”冒著濃郁的白煙。

粥香、面食的甜香、炒菜的油香霸道地占據了鼻腔。

“來來來,自己拿碗!”荷香熟稔地幫她們拿了幾個厚實的粗陶海碗,引著擠到了粥桶和大蒸籠前。

果真是“管飽”!稠得能立筷子的白米粥冒著熱泡;旁邊篦子上是胖乎乎、松軟發亮的大白饅頭;還有一盤籠剛揭蓋的豬肉大蔥包子,皮薄餡足,油汪汪的香氣直往人鼻子裏鉆;外加一盆清炒剛下來的脆嫩小青菜。

四人眼睛都是一亮。王春花也顧不得拿喬了,拿碗舀了滿滿一碗稠粥,迫不及待抓起兩個肉包子就塞。千雪也利索地拿了粥,肉包子和菜。

梅子,此刻真正展現了她彪悍的存在感。

只見她手裏捧著一個堆得像小山似的粥碗,裏面的粥濃稠得幾乎要溢出來。

另一只粗壯有力的手,毫不猶豫地一把抓起了——三個碩大的肉包子!外加兩個壓實的白面饅頭!然後,就在千雪、王春花等人驚愕的目光註視下,她開始埋頭苦幹。

那驚人的食量如同風卷殘雲,小山般的食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矮了下去,很快就被她消滅得一幹二凈。吃完後,她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眼睛不自覺地瞥向盛包子的籠屜。

千雪端著粥碗,拿著咬了一口的包子,看著這一幕,差點忘記了咀嚼,心中暗驚:這飯量!實打實的震撼!

旁邊的王春花剛咽下半個包子,正好捕捉到千雪的驚訝表情,再看看梅子那意猶未盡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壓低了聲音湊近千雪,撇著嘴小聲嘀咕:“瞧見沒?真是個飯桶!怪不得她被賣了,估計爹娘巴不得把她賣出來,照這個吃法,家裏有座山也得讓她吃空!”語氣裏充滿了酸溜溜的嫌棄和一點點的幸災樂禍。

飯罷,真正的忙碌開始了。整個大廚房如同沸騰的熔爐,人人腳下生風。

梅子這塊巨大的“璞玉”終於顯山露水。沈重的米袋?她彎下腰,吐氣開聲,“嘿”地一下穩穩扛上肩頭,步子邁得又大又穩!裝滿蔬菜魚肉的大木箱?她一樣扛起來就走,哼哧哼哧,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這份天生神力,很快便吸引了廚房管事的註意——那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眼神精明利索的趙媽媽。

趙媽媽正指揮著幾個小廝搬運食材,看到梅子那舉重若輕的架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她擡手一指後院方向:“那高個的丫頭!好力氣!別在這兒耽擱了,去庫房那邊,幫著一氣兒把宴席要用的兩筐瓜果和一袋糯米搬過來!要快!”

順心人又小又瘦,力氣也小得像剛鉆出土的豆芽。她看著旁邊比她腦袋還大的一盆待洗的碗碟,小臉憋得通紅,使出吃奶的勁兒,那盆也僅僅離地不到一寸。

旁邊一個打雜的大娘瞧著好笑,過來利落地把盆子端走了:“哎呀小丫頭,這可不是你幹的,去那邊幫把手擇菜葉子吧,輕省!”

王春花此刻也展現了她接地氣的本事。別看她嘴皮子利索愛挑事,切菜配菜的手藝倒是一點不含糊。只見她抄起菜刀,手下“嚓嚓”生風,土豆絲切得又細又快又勻稱;蘿蔔塊剁得方方正正大小一致。

她還游刃有餘,抽空給旁邊的主廚張嫂子遞個蒜頭、遞塊姜,嘴裏適時地誇一句“張嫂子刀工真好”或“這味兒調得真香”,雖然有點刻意,倒也讓被誇的人聽了舒坦不少。

統籌的張嫂子瞥了她幾眼,點點頭沒多誇,但那眼神裏分明寫著:嗯,手底下有點功夫。

千雪則成了最靈活的“補位選手”。這邊剛洗完一筐剛送來的小青菜,那邊燒火的丫頭就喊:“柴火!快添點硬柴!”她立刻跑去抱柴;配菜的師傅喊:“小丫頭,去隔壁倉房拿兩把幹花椒和一掛老姜來!”

她應聲就跑見柳葉洗菜洗不過來,她二話不說蹲下去幫忙……手腳不停,目光四路耳聽八方,總能在某個地方需要人手時及時補上,絕不讓自己有片刻的空閑。

一時間,廚房裏人聲鼎沸。切菜聲、洗涮聲、鍋鏟碰撞聲、竈火“呼呼”聲和管事們此起彼伏的吆喝指令交織在一起。

荷香嘴閑不住,一邊飛快地摘著豆芽,一邊見縫插針地壓著嗓子給她們這些新人指點江山:“看見那個拎著食盒剛走的婆子沒?頭發梳得溜光水滑、帶個銀簪子的?那是三小姐院子裏的大丫鬟杜鵑!她來催東西,得趕緊送過去,半點耽誤不得!……喏,那個小竈眼上煨著的白玉燉盅,趙媽媽親自看管呢,那是給老夫人晚上補身子的,誰都別靠近!”

千雪低頭幫張嫂子把切好的菜碼進簸箕裏,聽著荷香的絮叨,忙了約莫大半日,千雪的腰都挺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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