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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的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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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的天哪

無論是任何人, 當自己的XP被他人猛不丁地揭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都會無法抑制的慌亂驚恐,從而導致社會性死亡的結局。

尤其是……這個前XP還不是那麽符合世人眼中的“正常XP”範疇。

但是森鷗外是什麽人?區區XP大展現就想讓他在暗戀對象面前當場社死?

他不要臉面很多年了!

因此這個看起來十分儒雅溫和的中年人面對咄咄逼人的年輕名偵探也只是輕蔑地笑了一聲。

“真是小孩子的無稽之談。”

江戶川亂步被他這裝腔作勢的態度給激怒了:“誰是小孩子啊?你這家夥可別想隱瞞!”

“呵, 只有小孩子才會藏不住心事到處嚷嚷……就算我曾經真的喜歡小姑娘又怎麽樣?我也沒有做什麽實質性的事情,更何況那些都是陳年舊事了。”森先生頂著眾人驚疑不定的視線繼續坦然說道,“人都是會變的, 誰規定一個人的XP是不會變的呢?”

你這個混蛋……還在狡辯!

亂步真是氣壞了,開始喵喵罵人, 瘋狂揭對方老底和黑歷史,福澤社長攔都攔不住。

森鷗外好整以暇地坐在榻榻米位置上,也跟著對吵,亂步說一句他嗆一句, 盡顯資深老陰陽人的深厚功力和臺詞積累。

一旁的淺羽利宗完全看呆了,他的眉頭緊鎖,幽綠色的眼睛宛若X光一樣在這兩個人的臉上掃來掃去。

嘶……這兩人的相處模式,不像是暗戀者和被暗戀對象啊?

就算鷗外兄不知道亂步那小子暗戀他,可這讓人恨不得上去抽兩耳光的欠揍態度到底哪裏吸引得了義正言辭的貓貓名偵探哦?

令人困惑。

三流偵探呆呆地撓了撓頭, 此時他和福澤諭吉默默隔空對視一眼, 分別從對方眼裏讀出了“真是看不下去”的意思。

我利宗只是想替小姑娘解決個戀愛委托, 為什麽最後委托人和調查目標開始吵架了?

淺羽利宗思索了幾秒, 趁著沒人搭理自己的空隙, 偷偷把手機交給了袖子裏的一個小紙人式神。

巴掌大且軟綿綿的小紙人式神拖著蘋果手機跑到墻角, 費力地轉過身, 用後背撐著手機背部、將其豎起來開始拍攝錄像。最後它又拖著手機跑回來交給淺羽利宗……然後就一副累癱的紙片人模樣躺在榻榻米上不再動彈。

也可能是因為身上的靈力用完的緣故吧。

淺羽利宗把這段精彩視頻發給了與謝野晶子,並附加文字訊息。

【你確定這兩人是暗戀與被暗戀的關系?】

此時遠在武裝偵探社的晶子醫生也給整不會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視頻上伶牙俐齒的好友與自己最討厭的人渣男子在唇槍舌劍的互相陰陽怪氣, 先是一陣下意識的欣慰之餘隨後也陷入了困惑。

——欣慰是因為看見森鷗外狼狽的一面, 外加看見好友亂步勇於追求感情的難得坦率模樣。

——困惑是因為她在這一刻產生了與淺羽利宗可以隔空共鳴的驚異情感。

草……該不會,真的是我搞錯了什麽吧?(黃豆流汗.jpg)

再看向蘭香院的現場,就連料理亭的服務經理也趕來查看情況。這是一位容貌端莊的中年女士,穿著得體的淺色和服,笑容溫婉又謙卑,走路都是踩著白襪和木屐一路小跑的那種。

她接到下屬服務員匯報後連忙趕來,一進門看見一群男人在大吵大鬧時也傻了眼,偷偷詢問淺羽利宗要不要自己叫保安過來把這些不速之客“請”出去。

利宗頓時笑了,那些普通人保安要是能把在場任何人扔出去都算他們贏。就連看起來體質最柔弱的貓貓名偵探也有一聲不吭的福澤諭吉護著。

為了避免料理亭的無辜保安們遭受不必要的創傷,淺羽利宗先是謝過了經理女士的提議,隨後好心地拒絕了她並表示這是自家事,希望料理亭方面不要管,等會自己就能擺平這一切了。

既然客人都信心十足的樣子,作為信奉著“客人就是上帝”經營原則的經理女士當然不會蠢到當場反對,而是第一時間帶著下屬服務員離開了這個略顯吵鬧的包廂,還給他們貼心地關上門方便爭吵。

但是沒過多久,那個先前在聽八卦聽得津津有味、以至於離去時還有點不舍的女服務員又一臉驚慌地跑進包廂裏。

“諸位貴客,非常抱歉打擾你們!但是請馬上離開這裏吧!”

此時兩個吵架主力軍聽到這話都疑惑地閉嘴,紛紛看向此人,一副“你不給個合理說法就完蛋了”的危險表情。而女服務員下一句匆忙補充道:“料理亭著火了!請客人們趕快前往安全地帶逃生吧!”

“咦?!”

眾人當然分得清事情輕重,立刻起身鉆出包廂,果不其然,一來到走廊,火焰帶起的那種煙灰氣息和燒焦物體的味道就鮮明無比地刺入嗅覺。

先前大家因為在包廂裏,隔著門聞不太清楚,現在一出來自然就能判斷此事真假。

急於傳令的女服務員給他們指了一條前往側門的最快路線,隨後就去敲其他包廂的門了。

“那還等什麽?其他客人也出來了。”森鷗外非常惜命,對著江戶川亂步和福澤諭吉說道,“快走吧!”

對此,兩人自然是毫無異議,然而往側門方向跑了沒幾步,亂步卻敏銳地發現淺羽利宗依舊呆呆地站在包廂門口,任由那些逃難的客人從自己面前跑過也無動於衷。

瞇瞇眼的名偵探頓時急了:“餵!老頭兒!你幹嘛不走?”

老頭兒?這是什麽稱呼?損友間調侃的戲謔還是……真的?

森鷗外面不改色地記住了江戶川亂步對淺羽利宗的奇怪稱呼。

暫且不提年齡問題的淺羽利宗這才像是做夢一樣驚醒的回過神來,他扭頭看了看火勢起來的方向,又扭頭看了看朝另一個方向離開的朋友們,對他們說道:“你們先出去,我還有點事情要去辦。”

說罷,不等他人拒絕,他就轉身逆著人潮往裏頭沖進去。

淺羽利宗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離開這裏,因為他在被火焰帶起吹來的風裏,聞到了某一只守護靈的熟悉氣味。

……那個家夥!一點也不給他省心!

與此同時,在火場最深處,坐在雜物間裏的太宰治苦惱地撓著頭。他臉上和身上都有些擦傷,腳下還躺著一個昏迷不醒、胡子拉渣的青年,明顯是經歷了一場不怎麽愉快的打架事件。

“哎呀。”

“這回怕不是要完蛋了。”

話是這麽說,可他看起來也不算心情太差。

太宰其實覺得自己很倒黴,原本他的計劃是搞個假的火災警報嚇唬一下那幫神經病男人,就是有煙無火、誰也不會受傷的那種虛驚一場事故。

至於為什麽要那麽做,大概是看不爽這幫混蛋成天圍著自家那個憨批大人爭風吃醋吧。

誰知道,他真的潛入這蘭香院後廚想搞點假新聞之際,迎面遇到了真的縱火犯……

這是蘭香院前兩周新招的廚房幫工,不知是遭遇了什麽事情,反正這個落魄的打工人似乎一直籌劃著在周末給這個地方來一方大的,以此報覆蘭香院和這個該死的社會。

這幾天正好是蘭香院料理亭的周年慶,全場除去酒水的消費七折,吸引了大量食客——就連淺羽利宗這種會精打細算過日子的摳門老幹部都選擇今晚在這裏請客吃飯,由此可見一斑。

至於為什麽一家料理亭會在同一天晚上遇到兩波想要(真假)放火的人,這種巧合……只能說是因為這裏是橫濱吧。

橫濱——一座帶惡人橫行的不法都市,羅翔老師來這兒都要驚呼張三狂喜的應許之地。

當時初來乍到的太宰遇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蒙面人時就驚覺不妙,尤其是在意識到對方已經做完縱火工作準備撤退後,他立刻撲過去試圖制服對方。

誰知道縱火犯本人雖然外表邋遢,可說到底也是個身強力壯、一心報覆社會的成年猛漢,一通老拳揍得太宰滿地亂爬。但最後還是未成年的黑手黨成員棋高一著,巧妙地借助周邊的工具和地形打敗了身為普通人的敵人。

就在兩人鬥毆期間,火勢不幸蔓延開,一下子把消防措施做得很差的和式料理亭後半部分給點燃了。

當時的後廚就火了。字面意思。

由於縱火犯最初故意在儲備著酒水與油料的倉庫縱火,導致這場火不是普通的消防器材能夠撲滅的程度,廚師與工作人員們在稍作嘗試後意識到事不可違,立刻通知經理本人,同時全部及時撤離火場。

問題是……這幫人不知道今晚的“縱火犯”其實有兩人,所以當太宰治好不容易制服打暈了那個真正的犯人之際,卻發現人都跑光了,只剩下自己和犯人被困在火海裏了。

啊啊,要是就這麽結束自己的生命……好像也不賴啊。

但是為什麽他要和一個縱火犯“殉情”呢?

倒不是說他歧視男性,無法接受和不是漂亮女性之外的性別人物一起莫名其妙的死在火海裏,但就是……就是很不爽啊!你們懂吧?

一想到這裏,太宰就挎著個批臉,垂頭喪氣地坐在空無一物的貨架上犯愁。

如今他自身難保,根本懶得管地上那人是死是活。更何況自己本來是打算來點無傷大雅的惡作劇,誰知道直接變成一場貨真價實的災難……

小小的雜物間裏溫度越來越高,就算他用了各種緊急處理後的濕重衣物堵住門縫,但煙塵還是慢慢地滲入進來。

整個雜物間幾乎要化身為一座烤爐,哪怕隔著墻壁,太宰都能聽見火焰灼燒著墻灰、摧毀著那些磚瓦之間的構造聲響。

那是一場覆滅的前兆。

他和昏迷的犯人都出不去,那可以輕易奪取性命的高溫火焰卻馬上要進來了。

——想到這裏,黑發少年臉上的表情更加愁苦郁悶了。

這回真的要死了,誰會在我的葬禮上哭泣呢?

轟!

轟!

轟!

遠處傳來什麽東西坍塌的聲音,應該是橫梁砸落在地,被火焰舔舐殆盡的碎裂聲響。

這個時候應該誇獎這家料理亭的各種仿古建築設計嗎?太宰漫不經心地思考著,嘴上勾起了頗為自嘲的笑容。

然後,外面建築垮塌的巨大異響突兀地停止了,通紅的火光從天花板處毫無征兆地照入太宰治的頭頂。

心如死灰的黑發少年驚訝地擡起頭,不知何時火光燒毀了本該嚴實遮蔽房子的天花板,以至於洩露進來……

然後,他看見一頭足有五米高的三頭六臂白毛巨獸兩手托舉著原本的房頂,從而讓三個腦袋都趴在墻壁邊緣往裏頭張望打量。

赤紅的火焰圍繞著它那身雪白的皮毛瘋狂燃燒卻無法傷它分毫,被凡人所恐懼的巨大怪物眼睛裏閃爍著名為“人性”的理智情感。

太宰治:心臟驟停.jpg

上帝作證,你在等死,突然房頂沒了,一擡頭看見比房子還大的一頭怪獸趴在墻頭盯著你……誰都會被嚇到的。

“淺羽先生!”回過神來的太宰如同貓咪一樣快樂地從貨架上蹦跶起來,“你來啦?”

雖然他之前從刀劍付喪神們嘴裏打聽過一二,但真的見到這般修羅姿態還是頭一回。

“臭小子!到處亂跑!”

白毛修羅左邊那個留有絡腮胡的成熟人類腦袋斥責道。

“快點走吧。”右邊那個長著一對細長金色鬼角的年輕妖異面孔對此不置可否。

最後是中間那個覆蓋著白毛的老虎腦袋,它嘆了口氣,顯然是已經能夠控制發狂暴走的情緒與身為人類的理性進行平衡,因此說道:“把手給我。”

“嗯嗯嗯!”

太宰治點頭如搗蒜,一把抱住了對方伸過來的一只毛茸茸的白毛巨手,整個人如同貓崽一樣被舉起到半空中,隨後被淺羽利宗收回單臂抱在懷裏。

他的【人間失格】並沒有讓淺羽利宗的修羅形態失效。

因為變身後的修羅姿態是一個人的“生物”範疇,不屬於超能力的管轄範疇。

仗著自己還有餘力,淺羽利宗再度伸出另一只手抓起那個縱火犯打算帶走……這種不知道為什麽要報覆社會的家夥就交給法律來審判吧。

當然,他並沒有把縱火犯如同太宰治一樣親切地抱在懷裏,而是像是提著一袋垃圾那樣往外走去。

所過之處,白毛修羅完全是摧枯拉朽,看到什麽撞倒什麽。它的身側有數只守護靈在幫忙制造滅火效果開路,從而一路按照直線前進。

但坐在他懷裏的太宰治倒是很興奮。

修羅雖然很大只,但體溫很低,可是在這高溫的火海裏就顯得涼快得宛若夏日空調的程度。

太宰治趴在這怪物的懷裏,伸手摸摸它毛茸茸的胸膛毛發,能夠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生命力是如此澎湃,被毛發所覆蓋下的肌肉堅硬如鋼鐵一般。

隨後他仰起頭看向那三個腦袋們,每一個頭顱都在盯著不同的地方,時刻判斷著逃生的最佳方案。

但是……無論哪個腦袋,在此刻的太宰治眼裏都是那麽的可愛和毛茸茸。

“淺羽先生。”黑發少年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裏面?”

“哼。”巨大修羅中間那個虎頭回答道,“聞到了你身上那只【綾蝙蝠】的味道。”

“所以為什麽要來呢?”太宰低聲說,“你——不是害怕火焰的嗎。”

急於趕路的利宗並未在意對方是怎麽知道自己這個曾經最痛的弱點之一,但他依舊惡聲惡氣地回覆道:“因為你個蠢蛋在火裏頭啊!我怎麽可能坐視不管!”

於是太宰治終於笑了起來,少年人那生來清朗的笑聲就好像不是身處火海裏。

“……謝謝你,淺羽先生。”

“嗯。”

“淺羽先生,我有點不想當黑手黨了。我剛剛在想,要是以這種身份死去的話,好像太沒品味了。”

“少說廢話!不想混社會就不混,回去給我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

淺羽利宗,哈……淺羽利宗。

太宰治安心地趴在這行走間發出轟隆巨響的怪物懷裏,閉目休息。

當最後淺羽利宗在眾人驚異的眼裏背著太宰治、手裏提著一個成年人,以正常人類外表走出料理亭時,等候多時的急救人員撲了過來,把他們全部往救護車的方向帶。

站在燃燒的料理亭門口,淺羽利宗回頭看了看這些被火焰淹沒的古老外觀建築,幽綠色的瞳孔裏倒映著沖天的火光,恍惚間似乎回到了數百年前的那場災難裏。

——本能寺。

他與眾多同袍、叛軍的葬身之地。

那年同樣是火海,如今不一樣的是身旁的人。

哈……信長公,十兵衛,蘭丸,城介君,左衛門,虎松……

再見了,我要向前走了。

淺羽利宗不再留戀地轉過頭,朝著夜幕下的救護車方向大步行去。

也許每個人都能從同一件事裏得到一點什麽不同的心得收獲。

但受傷的只有江戶川亂步,因為他親眼目睹了淺羽利宗救人的這一切後,終於心悅誠服地覺得這是個好人,不自覺就歸還了【提馬鷲】。

於是,他的人生初次暗戀就這樣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悲  悲  悲

悲亂步悲

悲  悲  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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