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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十賭十輸篇【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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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十賭十輸篇【VIP】

這是今年最大的一場雨。

像是直接在瀑布底下行駛, 傾瀉而下的水流撞擊在鋼板上發出劈裏啪啦的噪音,濺起的霧氣和水珠氤氳開一片,窗外的能見度越來越小。

寧無妄靠在車椅上, 並不意外宮成會選擇即刻返程。

沈晦還在醫療倉,被安置在了醫療隊的裝甲車內。殷甚之沒有提前打招呼便選擇和其他維安員共乘一輛,寧無妄也沒臉再要求她回陽城駐守。

對面坐著的人則全然無視了寧無妄的存在,又翻了一頁書, 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那是沈晦的行刑人, 同時也是宮成的養女。

宮成曾提過, 她和027應當同齡, 可單看外表卻全然看不出來。和027或放空或天真的眼神不同,對方的雙眼像深井裏的死水,陰沈冰冷又詭譎。

她不喜歡我。

寧無妄從對方周身疏離的氣息中嗅到了這點。

這大概就是宮成選擇她來看守自己的原因吧。

寧無妄猜測著。

是的, 看守。

黑發的醫生透過車窗、和車窗上對面監管人的倒影,看向外面。時間不過剛到下午,天地之間卻一片混沌,天空完全被雲層覆蓋,只有雨水打在車身和地面上時會帶起一層模糊的光暈。

宮成要把她帶回施瓦茨總部, 不留分毫商量的餘地。

寧教要求回陽城的抗議被所有人選擇性忽略,無力反抗的本我異人被半強硬半哀求地送進返程的車廂。

而徹底擊潰寧無妄防線的,是另一人。

“車窗開條縫,臭死了。”坐在寧無妄身側的女人邊往自己嘴裏塞著餅幹, 邊朝對面的人命令道。

宮明夷掀開眼簾, 看了眼神經質般地狂塞著食物的女人,將厚重的書頁合上, 默不作聲地擡手將車窗打開。

風裹挾著水汽,毫不客氣地順著缺口闖進來。

寧無妄沒有聞到什麽“臭味”, 但也不會不長眼的反駁對方。

那是十二席之一,氣味世界裏的“芳香上帝”,素馨。

當這個女人坐在自己身邊的那一剎那,寧無妄就明白,這個十二席的位置不管她想不想、願不願意、夠不夠格去坐,都已經板上釘釘,只能是她。

寧無妄手上撫摸著小機器人。長時間的行程給了她充足的時間,去修補小機器人身上的空缺。現在機器人又變成了系統喜歡的珠光寶氣,脖子上還掛著幸存者送的小辮子系成的環。

可惜系統已經瞧不上,也不願意再浪費聲望值,滿心滿眼的都是取大腦、構建新身體。

素馨的眼珠略顯神經質地抖動著。她用手掌接著嘴邊掉下來的碎屑,等餅幹渣積累到一定規模就仰起頭倒進口中,然後循環往覆。

寧無妄註意到她舉著的手都在不受控制的顫動。

她又開了一袋,那餅幹似乎是特制的,散發著一股格外甜膩的味道,似乎還有點兒連糖霜甜奶都蓋不住的血腥氣。

“你往窗口坐,擋擋水。”素馨邊吃,邊指揮著宮明夷。她直勾勾地盯著對方,又重覆了那句評價,“好臭。”

也許是明白跟精神病人講不通道理,宮明夷並沒有拒絕。她把書往旁邊移了移免 得沾濕,自己坐到了窗口。黑色的修身毛衣看不出是否被淋濕,但很快袖子就開始往下滴水。

隨著地板變得濕噠噠,對面的女人面色也肉眼可見地愈發蒼白。

她和寧無妄一樣,都是本我系,並沒有太高的身體素質。

她甚至還沒成年。

黑發的醫生皺了皺眉,像是看不下去,“素席,您……”

“你在等什麽?”素席突然發問。

被施瓦茨認定為“負面情緒過度、精神已失常”的女人側著身,忽然湊近寧無妄。

寧無妄還沒來得及後退,女人的腦袋已經湊近她的脖頸旁,鼻頭飛快地聳動著。

“你在等誰?我不喜歡等待的味道,快點兒變回原來的氣味。”素馨自顧自地要求著。

兩人的距離拉得很近,也是因為這極短的距離,寧無妄才能如l清晰地看清這位“芳香上帝”的眼神。

沈甸甸的,被恐慌、焦慮、憂郁等等陰暗情緒塞滿。

寧無妄透過那兩顆珠子看見裏面有個人在瘋狂尖叫。

而素馨往後撤了撤身體,又吃了一塊餅幹。

寧無妄撫摸小機器人的手頓住。黑發的醫生眼睫耷下來,輕輕掃過下眼瞼,“素席,我並沒有像您一樣優秀的鼻子。”

,所以也並不知道素馨在說什麽。

素馨用一種很疑會兒,嘟噥了句“還不如跟著宮成”後,低頭從——沒吃,只是叼在嘴裏。

素馨跟宮成打過幾次照面,多,都很臭。素馨甚至還跟女朋友八卦過,宮的血脈,畢竟兩個人臭得如承一脈。

可後來宮成變得很香,那股香味難以描述,甚至在某一瞬間,素馨痛下殺手。

不過到底是有些區別在。誤會解開後,素馨就想近距離看看讓宮成氣味改變的誘因。

這個“誘因”很奇怪,臭裏透著香,香裏夾著臭。某些時候素馨覺得宮成是瞎了眼,某些時候又覺得能從寧無妄身上萃取出最頂級的香水。

上一個帶給她這麽矛盾的嗅覺體驗的,還是她的老師——她分辨不清那個人是愛她,還是純粹的利用她。

食物的殘渣堵在嗓子眼裏,似乎隨著腸胃的蠕動隨時都能反湧上來。素馨感受著胃袋被充滿到腫脹的感覺,鼻尖是女友熟悉的氣息,她微微低垂的臉呈現出一種迷霧般的神情。

肚子很脹,但好像更餓了。

…………

不愧是席,果然敏銳。

寧無妄平靜地想到。

低能見度、淩亂的雨聲、開啟的車窗,相對於施瓦茨總部來說更為薄弱的防守……簡直天時地利人和,暗中的人再不出手,都說不過去了。

就像素馨說的那樣,寧無妄確實在等人。

黑發的醫生用兩只手蓋在小機器人之上,將其捂得半點不露。

她低垂著眼睫,用鴉羽似的睫毛遮擋住眼底的深意。那雙黑沈沈的眼眸像是海面之下礁石中的漩渦,似乎藏著並不算友善的寒意。

但除l之外,另一種極為覆雜的感情似乎更為突出。

系統形容沈晦是賭狗,說賭狗不得好死。

而寧無妄那時卻在想,有一時的贏也是好的。

強求總歸好過一無所有。

…………

“好久不見啊,小無妄。”

寧無妄猜到有人會在她返程途中截胡,卻沒想到來的竟然還是熟人。

也行吧。

黑色的傘在雨中隔開一小方天地,雨落在傘面上順著傘骨的痕跡匯聚又流淌。傘下的人紅唇勾著,濃艷得近乎鬼怪。

待看清來人的那一瞬間,黑發的醫生瞳孔微縮。她像是不可置信般下意識地跳出車外,未束的烏發隨著動作散在耳側,又被雨快速地打濕,順著骨骼是曲線貼在兩側。

太過熟悉的聲音。

寧無妄站在瓢潑大雨之中,狂風夾雜著雨水肆意喧囂。

熟悉的女人撐傘而來,就好像一切都未發生過一樣,將她籠罩在傘下。

寧無妄擡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水,努力與她對視著。女人亦是深深凝視著眼前許久未見的學生,鎏金般的鳳眼像是含著百般情意。

“小無妄啊小無妄,真不讓老師省心。”寧獻嘆息著,伸出手將寧無妄臉頰邊的濕發撥開。

寧無妄喜歡穿白衣。那些布料被水淋透後貼在身上,微微透出其下的肌膚。

“真可憐啊,老師的小無妄。”如同盛開的紅玫瑰般瑰麗的女人,伸出手將自己的小花勾進了懷裏,像是要為其遮風擋雨般的柔情萬千。她的發梢甚至觸碰到了寧無妄的臉頰,“見到老師,高興傻了?”

黑發醫生的身子似乎微微顫了顫,好像情緒壓抑到極致後控制不住的些許外洩。

淡色的唇被抿起,寧無妄緊盯著自己的老師,語氣平鋪直敘、筆直得像是沒半點波瀾:“你為什麽還活著。”

“真不可愛。”

寧獻掐著自己學生的臉輕輕地捏,那語氣比起評價更像是嗔怪。“明明小時候還跟在我身後,板著小臉卻一口一個地叫著‘老師’撒嬌。刀都還不怎麽會用呢,就抱著我說‘以後要和老師一樣強大’。”

“如今一見面,卻是‘你為什麽還活著’……老師好傷心啊。”

“還是說,我們壞蛋小無妄,捅那一刀沒捅夠,還想再捅老師幾刀爽爽?”

“也不是不可以哦?”女人豐潤的唇高高揚起,是如往日那般的張揚輕佻、勝券在握,“不過這種小游戲之後再玩。現在,先跟老師走吧。”

“……”

寧無妄環顧四周。施瓦茨的隊伍很詭異地消失不見。

更確切的說,是她的車從隊伍中消失不見了。

裝甲車內的宮明夷和素席已經被控制住。兩張熟悉的面孔正大咧咧地端著槍抵著她們,見寧無妄看過來,其中墨綠色頭發的那個還朝她飄了個飛吻。

“……殺了我。”黑發的醫生目光像深淵一樣的濃,她推開寧獻,一字一句地道。

金眸的女人,唇角緩緩落下。她盯著自己不聽話的學生,很久沒有說話。

也許是在考慮該如何懲戒對方。

寧無妄不在乎寧獻l次前來是有什麽目的。可能是想來報仇;可能是聽說了她異能二次進化的事,覺得她可利用價值高;可能是單純不希望施瓦茨多個助力;也可能是和沈晦背後的組織達成了某種合作……

不管如何,寧無妄都希望她們效率能高點,最好能把她就地格殺。

璀璨的金眸倒映著自己學生固執的表情。寧獻的神情沒有太大的變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有了新老師,就瞧不上舊老師了?”

“喜新厭舊可不是好習慣。”寧獻用右手撫上不聽話學生的臉龐,大拇指按壓在她的口腔上,往下一用力,雨水就順著痕跡流進寧無妄的嘴裏。

黑發的學生被嗆得咳了兩聲。寧獻存了教訓教訓逆徒的心思,沒有為其撐傘。更多的雨水就順著臉頰,朝著脖頸、鎖骨、胸口……更往下流去了。

寧無妄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寧獻的手就繞到她腦後一把扯住她的發絲往下拽。

如玉的面容被迫後仰,潔白而脆弱的脖頸毫無防備,袒露在老師眼前。

寧獻睨著自己見異思遷的壞學生,聲音像是冰原的錐,冷到沁骨,但腔調又是一貫的柔情蜜意,從牙齒和舌尖摩擦吐出來的氣仿佛扼住了人的喉嚨。

“小無妄,你不會以為,宮成那個廢物能跟我相提並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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