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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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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蘇羽逍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對面人的臉頰,直到冰涼的指尖傳來男人真切的體溫,才確定宋知闔此時是真的在他身邊,這一切並不是他昏沈中產生的幻覺。

頓時鼻腔一酸,眼淚在眼眶裏顫抖打轉,像是一池被秋風吹動的湖水。

無論是身體的傷痛還是內心的孤單,一切偷偷藏在心底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就好像他的懷裏一直抱著一顆黑色氣球,隨著情緒的堆壓,氣球的體積變得越來越大,終於在這個寂靜的夜晚嘭地一下完全炸碎,汙穢的膠皮碎片四處迸濺,讓憋悶已久的心臟終於得以透氣。

如霜的月光下,他看見宋知闔襯衣袖口下的手腕,還戴著當初他送給他的那條手鏈。

那是宋知闔全身上下唯一的飾品,被他保護得很好,每天都有仔細擦拭,這麽久了也沒有落下一點灰塵,色澤還是一如既往地透亮。

蘇羽逍楞神半秒,眼睫顫了顫,下一秒便猛然撲進他的懷裏,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他的肩頭,熟悉的好聞皂莢味瞬時充溢鼻腔。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牽扯到了還在輸液的手背,手上刺痛感劇烈,洇出的鮮血逐漸染紅了針口。

但他還是不舍得放手,像小孩終於拿到了自己喜歡已久的玩具,就算不能真實擁有,也只想抱得更緊、更久一些。

蘇羽逍曾想過無數次再次和宋知闔見面的場景,卻沒想到真正見到他的時候,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哭得肩膀顫抖,呼吸短促。

他從小到大還從沒有哭得這樣狼狽過,這要是被十來歲的小蘇羽逍看見了,肯定要嘲笑自己太沒出息。

可是沒辦法,一旦喜歡上一個人,濃烈的愛意會讓任何人都變成傻瓜。

無論他之前想憤怒或冷酷地質問宋知闔什麽,如今滿腦子卻只剩下了不停重覆的兩個念頭——

“我好喜歡他。”

“我好想他。”

蘇羽逍從小被家人以愛的名義嚴格看管,骨子裏天生帶些叛逆,敢愛敢恨,做每一件事都十分灑脫。

但自從認識宋知闔,就像自由的飛鳥遇上了一片溫柔的麥田,他從一開始的好奇駐足,到後來的逐漸動心,心思變得猶豫徘徊。

心大隨性,睡覺從來不失眠的他,現在甚至會在半夜躲在被窩裏偷偷撕繡球花的花瓣,妄圖用這種蠢到家的方式可笑地算蔔自己這輩子究竟能不能和宋知闔在一起。

在花瓣還剩下最後幾片的時候,他不敢把它撕完,仿佛只要自欺欺人地把殘破的花朵重新插回花瓶,他們之間的結局就永遠有能被改變的可能。

不久,宋知闔感到自己的肩頭濕了一片,像有人用清透的水墨在那畫了一個小小的淩亂的圓。

蘇羽逍睫羽纖長,像綿軟的羽毛一樣輕掃過他的側頸。涼涼的眼淚透過單薄的衣料深深陷入他的皮膚裏,每一滴都像一個無力的拳頭打在他的心上,每一滴都令他心如刀割。

他擡起手,輕輕地拍著蘇羽逍的後背,感受著懷中人的哽咽與顫抖,用最溫柔親密的方式安撫著他。

蘇羽逍哭了許久才稍稍恢覆一點理智,好半晌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抱著宋知闔的手。

他吸了吸鼻子,雙眼微微泛紅,整個人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嗓音半啞。

“我好想你……”

宋知闔看著他這幅模樣,明明是閃閃發光的大明星,卻那麽像一只被人拋棄的可憐小狗,腦袋上無形的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一時心情覆雜,伸手摸了摸蘇羽逍軟軟的黑色頭發,用指尖為他拭去眼淚,看著他手上刺眼的傷口蹙眉問道:“很疼嗎?”

蘇羽逍急切地點點頭:“疼死了!!”

看著宋知闔明顯心疼的表情,他又委委屈屈地放軟語調,話鋒一轉,“你那麽久不理我,我的心都疼死了。”

宋知闔抿了抿唇,神色黯淡道:“對不起……”

蘇羽逍直勾勾地盯著他,一字一頓認真說:“我給你發了1372條短信,你一條都沒回我,你還說你不討厭我?”

蘇羽逍一直亂動,宋知闔擔心他手上的針頭移位,握著他的手腕小心地重新放回床上。

“我不討厭你,我只是……”

蘇羽逍垂眸看著他的動作,誤會他又想拋下自己偷偷溜走,立刻著急地拉住宋知闔的手臂,大喊一聲:“我不準你走!”

宋知闔轉眸看他,蘇羽逍輕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擡手指了指窗外。

雖然刻意皺了眉,卻因為那雙濕濕軟軟還泛著紅的眼睛,導致說出的狠話沒有一點威懾力。

“你不許再不理我了,否則我——我就從那裏跳下去!”

宋知闔把他揚起的手臂輕輕壓了下去,幫他掖好被弄亂的被子,擡眸,語氣很是輕柔。

“別怕,我不走……”

“以後我每天都陪著你,好嗎?”

雖然知道宋知闔從不說謊,許下的承諾一定不會反悔,但蘇羽逍的心還是微微懸著,生怕他眨一眨眼,下一秒宋知闔就會從眼前消失,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做的一場夢。

宋知闔沒發現蘇羽逍眼底似有若無的惆悵,目視著他蒼白而有些幹燥的嘴唇,拿過一旁的棉簽,打算沾點溫水幫他擦拭。

剛要俯身靠近的那一秒,原本乖乖坐在病床上的蘇羽逍卻突然拔掉了手上的針管,在宋知闔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擡手勾住他的脖子,仰著臉將自己柔軟的唇瓣貼上他的嘴唇,然後緊閉著雙眼,慢慢放松力度,生澀而毫無技巧地不斷輕吻著。

輕盈、哀柔的吻如微甜的雨點細密落下,包裹著這一段時間深深的想念與喜歡。

這一次宋知闔沒有躲開,也不願再違背內心拒絕。

在蘇羽逍嘴唇貼過來的那一刻,他的心臟重重漏了半拍,旋即變得比棉花還要柔軟。

短暫楞了一下後,很快便抱住身前人瘦削的脊背,低頭無聲地加深了這一個吻。

不知道什麽時候,溫熱的唇際多了一絲濕潤冰涼的觸覺。

蘇羽逍潮濕的眼淚順著白凈的臉頰落下來,連同他心裏所有的落寞難過,都在這個綿長浪漫的親吻裏慢慢蒸發,直到徹底消逝。

蘇羽逍身體虛弱,又毫無吻技,期間被親得面紅耳赤,倒不是因為有多害羞,而是因為傻傻的不懂得換氣。

宋知闔微微睜開眼,稍往後退了一點,留給他呼吸的餘地,又垂眼不斷去親他的下頷、脖頸。

雙眸溫柔,滿是珍視,仿佛是在對待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過了很久,兩人才戀戀不舍地分開,呼吸炙熱急亂。

僅剩的一絲理智提醒宋知闔,蘇羽逍才剛從昏迷中醒來,現在無論如何必須好好休息。

醫生過來給蘇羽逍做了簡單檢查,又重新掛了水。

蘇羽逍很想讓宋知闔和他一起睡,他必須時刻牽著宋知闔的手,才能保證宋知闔不會半夜三更偷偷離開,然後就像手機掉進河裏了一樣對他發送的上千條短信置若罔聞。

但是醫院的病床普遍太小了,普通病房的床比學校宿舍的單人床還窄,就算是一晚就要五位數的VIP病房,兩個大男人也很勉強才能擠下。

蘇羽逍抱怨宋知闔長得太高了,如果宋知闔只有一個拇指那麽大,自然就能安全地躺在他的枕頭邊了。

宋知闔雖然暫時沒有辦法變小,但是他答應蘇羽逍可以握著他的手睡覺,並保證他會一直在他身邊,絕對不會走開。

蘇羽逍想了一下,最後選擇和宋知闔十指相扣,用自己的手鎖住宋知闔的手。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真正鎖住一個人,再覆雜的鎖也有可能被一個天才小偷撬掉,再堅固的麻繩也可以被一把鋒利的剪刀剪斷。

但當蘇羽逍柔軟溫暖的掌心貼過來的時候,宋知闔卻覺得,他這輩子也不會解開蘇羽逍系在他心裏的那把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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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從那麽高的高處摔下,蘇羽逍受傷還是比較嚴重,兩只胳膊大面積擦傷,左腿差點就斷了,險些就真能完成他當初胡編亂造說想領助殘資金的願望。

醫生要求他每天做不少檢查,所有大大小小的檢查他都要宋知闔陪他去做。

蘇羽逍爸媽雖然不知道蘇羽逍為什麽那麽依賴一個無親無故的陌生男人,但有了這兩次差點失去自己親生兒子的可怕經歷,如今只覺得他開心最重要,別的事他們一概不管了。

不過他們本身對宋知闔這個長相俊美人又熱心的青年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感,他媽還主動和宋知闔打招呼,給他分了一碗家裏保姆煮的燕窩粥,和和氣氣地拜托他這段時間多費心照顧蘇羽逍。

宋知闔這個加班達人頭一回在診所請了長假,除了偶爾回賓館幫奶奶和弟弟解決一些生活瑣事之外,幾乎每天都來醫院看蘇羽逍,餵他吃自己從醫院附近買的新鮮水果,陪他看他喜歡的幼稚動畫片。

宋知闔處理水果很細心,每一塊都洗幹凈削好皮,石榴也是提前剝好的,整齊而均勻地放在果盤裏。

蘇羽逍悠閑地躺在病床上,看著哆啦A夢吃著水果,無聊的時候還能假裝頭疼享受宋知闔的私人按摩,把住院過得跟在度假一樣。

不過他還是沒有忘記要追查那天演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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