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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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潘雷朝著他視線方向看去,回憶一番道:“是剛才送過來的那個嗎?”

“沒事兒,他傷得不太重,估計很快就能出來了,你放心吧。”

聽了他的話,宋知闔的心勉強落下一些,但腦中的弦依舊緊繃,沒有絲毫的放松。

他抿了抿唇,後背重重地靠在墻邊,仰頭有些乏力地閉上了眼。

黑色的、被風吹亂的額發垂下來,略有些蓋住了眼睛。

潘雷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宋知闔這麽憔悴的樣子,心想這躺在急診室裏的那個人對他而言一定十分重要。

過了不久,身後的電梯門開了,緊接著是一陣急切而混亂的腳步聲。

蘇羽逍的家人在接到節目組的緊急電話後,第一時間就都趕來看他。

他爸和他姐下午正在開例會,得知消息後立馬暫停了公司會議,讓司機用最快速度趕到醫院。

雖然神色慌亂,但他們每個人的穿著都精致得體,女人氣質優雅,男人風度不凡。

蘇羽逍媽媽的脖頸上戴著一條非常漂亮的翡翠項鏈,即使在醫院普通的冷光燈照射下,也仍舊發出奢靡的玉石光彩,隔著很遠,那耀人的火彩閃光就晃到了宋知闔的眼睛。

宋知闔對蘇羽逍家人身上的種種奢侈品了解甚少,但也知道它們都價值不菲,隨便挑出一個都是他努力工作幾十年都不一定買得起的。

他的眼神黯淡下來,臉上的神色變得更加灰暗,低垂的俊秀眉眼幾乎和暗處的陰影融合在一起。

眼看蘇家的人逐漸靠近,他呼吸一滯,下意識避開他們,躲到了一旁寂靜無人的樓道裏。

蘇羽逍媽媽急匆匆趕來,雙眼緊盯著急救室冰冷的門。

一想到她從小最寵愛的小兒子此刻就在那一門之隔的地方昏迷不醒,傷勢嚴重,滾燙的熱淚立刻奪眶而出,模糊了她的全部視線。

穿著黑色羊絨西服的蘇父情緒激動,脫口而出的言語直接而尖銳,大聲呵斥著節目組的工作人員。

“那種窮地方那麽危險,你們這麽多人,就沒有一個人有安全意識嗎?”

“我兒子這次若是出了事,你們所有人都別想好過!”

蘇羽逍的經紀人、助理,以及綜藝導演紛紛在那邊低三下四地點頭哈腰,承受蘇家人洶湧的怒火,盡量安撫他們的情緒。

蘇母又急又怕,雙腿發軟,捂著心口已經說不出什麽話來,只有在姐姐的攙扶下才能勉強站住。

蘇羽西輕輕拍著媽媽的背安慰她:“媽,這只是個意外,您別太擔心了,咱們逍逍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過了一會兒,急救室的門打開了,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率先走了出來。

蘇羽逍的爸媽趕緊沖過去問醫生:“怎麽樣?我家逍逍沒事吧?”

醫生看了看滿臉寫著焦急的蘇家父母,出聲寬慰道:“病人的頭部受到了撞擊,但目前看來沒有什麽大礙,估計很快就能醒了。”

蘇父蘇母松了口氣,趕緊和醫生道謝,一行人跟著醫生護士,把仍然昏迷不醒的蘇羽逍轉移到了這裏最好的VIP病房內。

來看望他的人太多,一時間就連醫院的電梯都快擠不下了。

漸漸的,燈熄了。

宋知闔看著黑暗中漸漸上升的電梯,心中悄然浮上一陣狼狽的酸澀。

-

蘇羽逍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到淩晨十二點了。

好不容易勉強睜開眼,緊接著便是一陣頭暈目眩,逼得他只能再次閉上眼睛,努力平穩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的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上失去了幾分血色,變得更為蒼白消瘦,看了就讓人心疼。

父母歲數大了,本就熬不了夜,今天的情緒波動又這麽大,身體很容易吃不消,於是在剛才十點多的時候,被他姐姐好說歹說終於勸回家睡覺了。

他姐姐一個人守著他,此時也已經趴在病床邊睡著了。

漆黑的病房內很安靜,外面淅淅瀝瀝下著寒涼的小雨。

蘇羽逍輕輕咳嗽一聲,感覺嘴唇有點幹,不想吵醒剛睡著的姐姐,便自己努力伸手去夠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杯。

他的身體還很虛弱,沒什麽力氣。“啪嗒”一聲,臺上的水杯不小心被他推落在地,雖然杯子沒碎,但裏面的水全都傾灑出來,淌了一地。

守在門口的宋知闔聽到裏面的響聲,立刻擔心地向前貼近一步,手已經放在了冰涼的門把手上,似乎只要稍用一點力氣就能慢慢把它擰開。

然而下一秒,蘇羽逍的姐姐也被這聲音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開了燈,先是看見被蘇羽逍不小心打翻在地的水杯,楞了楞,然後激動地轉頭看向病床:“逍逍,你醒了?”

蘇羽逍“嗯”了一聲。

大病初愈的他聲音含糊而虛弱,略帶點沙啞,聽起來像只委屈的小狗在小聲哼唧:“姐,我渴了,我想喝水。”

蘇羽西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頭:“好,你等著,我出去給你倒水。”

宋知闔在門口的玻璃窗上偷偷看著他們姐弟倆對話,聽到這話便轉身打算離開。

他剛走開,下一秒,蘇羽西就出來給蘇羽逍倒水,順便把他醒來的消息告訴了蘇羽逍的主治醫生。

剛才從病房出來的時候還沒聽見什麽動靜,可是等她端著倒完水的水杯,帶著醫生回來的時候,卻看見本來空蕩的門口放著一個有點折損的盒子。

透明的殼子裏裝著的是一個生日蛋糕,上面的奶油已經融化得差不多了,巧克力做成的裝飾板上寫著四個清秀的字:“生日快樂”。

字後面跟著幾個被塗得歪歪扭扭的字母,隱約可以看出有一個“S”。

這蛋糕很奇怪,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也不知道是誰送的。

但既然偏偏選擇今天送來,又專門放在這間病房的門口,顯然就是送給今天剛好過生日的蘇羽逍的。

她沒有多想,順手提起蛋糕擰開了病房的門,順口對著躺在病床上發呆的蘇羽逍說:“逍逍,門口有人給你放了一個蛋糕,真奇怪啊,我剛才出門的時候還沒看見呢。”

蘇羽逍楞住,睜大眼睛看著被裝在塑料殼子裏的奶油蛋糕。

經過一路長時間的顛簸與跌宕,企鵝蛋糕已經完全變形了,看起來黑乎乎一團,比起一個禮物,更像是一個惡作劇般的黑暗料理。

要是放在以前,蘇羽逍絕對不會多看它一眼,會嫌棄地讓姐姐趕緊把它拿出去。可是現在他看著裝飾餅幹上那個熟悉的字跡,心裏的思緒頓時變得十分覆雜。

醫生過來給蘇羽逍簡單做了身體檢查,確認他沒什麽大礙,臨走前交代了他們幾句這幾天飲食與生活上的註意事項。

蘇羽西正專心聽著醫生的話,不經意間偶然轉頭,卻看見蘇羽逍並沒有喝水,而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拆開了裝蛋糕的盒子,沒有用餐具,直接用手抓起裏面的蛋糕吃,

他吃得又快又急,蒼白的唇與鼻尖上很快都是奶油,在病房內悶熱的空氣中逐漸融化暈開,像一層厚厚的白膜,糊得他難以喘氣,眼眶中氤氳著濕潤的霧氣。

最近氣溫低,蛋糕雖然沒有徹底變質,但口味顯然比還新鮮的時候要差遠了。

蛋糕胚由溫熱柔軟變得冰冷幹硬,奶油與裏面水果夾心的味道更是難以下咽,蘇羽逍從小養尊處優,還從來沒有吃過品質這麽差的,表皮斑駁,看起來馬上就要腐爛的芒果與櫻桃。

蘇羽西嚇得趕緊從門口跑回病床邊,試圖攔住他:“逍逍,這蛋糕看起來都快壞了,你看看就行,就別吃了吧?”

蘇羽逍沒有聽她的話,只是一直往自己的嘴裏塞蛋糕,把兩側腮幫子都塞得鼓鼓囊囊的,消瘦的兩頰都圓了起來。

在鐘表上的指針快指到十二點的時候,蘇羽逍正要把最後一塊蛋糕塞進嘴裏,卻被蘇羽西一把奪了過去,順手放到一邊。

見蘇羽逍還想伸過手繼續把蛋糕拿過來吃,她又急又氣,“啪”地拍下了他的手,皺著眉頭對蘇羽逍說:“不許吃了。”

“逍逍,你到底是怎麽了?平時也沒見你多喜歡吃蛋糕啊。”

“醫生剛剛還叮囑我,讓你這幾天清淡飲食,別吃太油膩的東西,你真是……”

蘇羽逍沈默半晌,或許是剛才吃得實在太猛,被生冷的奶油嗆到了,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瘦削的肩膀不住地輕微顫抖著。蘇羽西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頓時滿滿的心疼,連忙拿過一邊的水杯餵了他幾口。

幾分鐘後,蘇羽逍總算是慢慢緩了過來。

“你到底是怎麽了?”蘇羽西無奈地問。

他擡起一雙潮濕的杏眸,望望掛在墻上的時鐘,又轉頭看看滿臉關切的蘇羽西,有些委屈地說:“今天是我的生日。”

“……還沒祝我生日快樂呢。”

他身體虛弱,聲音很輕,蘇羽西沒太聽清前面幾個字,只以為蘇羽逍是因為今年生日沒有收到來自家人的祝福而難過,連忙趕在零點前說:“生日快樂,逍逍。”

蘇羽逍的神色仍然很落寞。

他微微起身喝了口水,然後就躺回了床上,把被子拉到頭頂,蓋住了自己整個人。

從始至終一直一言不發。

蘇羽西仍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了,但蘇羽逍明顯看起來不想多說。

她嘆了口氣,只好關了病房的燈,讓蘇羽逍至少可以睡得舒服一點。

在夜晚11點59分,就在秒針即將轉完一整圈的時候,在蘇羽逍的病房門口,有一道輕微到幾不可聞的生日祝福。

“生日快樂。”宋知闔說。

墻上的鐘表發出機械枯燥的響聲:“噠”、“噠”。

蘇羽逍閉上雙眼,心煩意亂地在病床上轉了個身。

他不太困,但因為受傷的原因,頭腦混沌,似夢非醒。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一個溫暖的、熟悉的聲音,在離他十分接近的地方,說了一句他做夢都想聽到的話。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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