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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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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瑞斯坦的內部從不安穩,反叛勢力也遠不止魯特一道。

過去的小半年裏,以魯特的死為起點,瑞斯坦開始分裂,街道重又陷入混亂。據不完全統計,這段時間裏出頭成立的幫派不下百個,經過武力的對抗,大部分幫派被淘汰,只剩下七個大大小小的集團,其中最出名的有三家,分別是以原瑞斯坦科學技術所為基礎的“塔德裏”,以原瑞斯坦特殊人才管理處為基礎的“特倫次”,以及魯特的自傭兵“萊爾伯”。這些組織的領導屬於社會高級知識分子,比較起那些土根出身的小頭目,他們懂發展,也更會管理。他們或多或少地理解主計算機的重要性,因此白塔被他們列為必爭之地,在那裏,每天都會爆發不下於三場戰役,規模有大有小,最嚴重的一次三方混戰,死傷人次也突破了三位數。日前,萊爾伯仍把持著白塔,但頹勢已然顯現。特倫次和塔德裏的決策小組顯然也看出了這點,近日來打擊愈發猛烈,三邊大有決一死戰的意圖。在這個當口,普萊森特召集潛伏在瑞斯坦的格利浦人,決定向白塔發起總攻。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戰術習慣。他的名言“對漁夫而言,水得越渾越好,水渾了,才好摸魚。”在後世一直為人所稱道。不過這當然都是後話。

得益於卡斯特的幫助,他們拿到了白塔內部的結構圖。卡斯特把它默寫下來,重要的地方用藍色的筆一一標記,並在主控制室的位置打上了醒目的紅叉。以它為依據,普萊森特制定好潛入路線。他們將從白塔的側門潛入,通過升降梯,一路下到地下十七層。超算擺在一間中型倉庫大小的房間裏,對門就是根服務器。要覆寫超級計算機,首先得啟動根服務器,使內網與外網相連,然後把密鑰插入對應的解碼槽口,計算機會自動識別密鑰內容,開啟管理員權限。如果提前準備好覆寫程序,到這步就可以宣告勝利。

為了方便,普萊森特直接把覆寫程序編進了密鑰裏。迪爾契想不明白他是怎麽做到的。不過此舉確實給他和弗萊門省去了很多麻煩。他對編程一竅不通,而弗萊門勉強算得上一知半解,要是最後關頭指望他們把程序背好手動輸入……他真怕主計算機因此中毒。

行動前一晚,迪爾契和弗萊門雙雙失眠。他們躺在被窩裏,明明閉著眼睛,睡意卻遲遲不來。弗萊門幹脆放棄了。他在迪爾契懷裏拱著,很小心很小心地問說:“睡了嗎?”

迪爾契睜開眼,鼻息噴在弗萊門頭頂。弗萊門知道這是“沒睡”的意思,因而放心下來,小小聲地說:“普萊森特說他會提前讓德雷森去佯攻分散萊爾伯的註意,要我們別擔心。等天亮起來,所有的一切都能結束了。”

迪爾契附和一聲,攏起胳膊把人抱得更緊了些。他重新闔眼,弗萊門靠在他的心口處,聽見他有力的心跳,仿佛一串穩定的鼓點。

咚、咚、咚。

弗萊門感覺自己好像躺回了嬰兒時住過的搖籃,身前規律的心跳就是母親唱過的催眠曲。單調的節奏中,倦意快把他吞沒。迷迷糊糊地,他嘟噥說:“東方……有人去過嗎?”

迪爾契說:“有,一定有,不然不會有古籍流傳下來。那些書的作者一定去過東方。”

“這樣啊……”弗萊門甜甜地笑著,他撐不住逐漸迷離的意識,不斷說著胡話,“那我們也一定能去……到時候,也寫下來,就說有神來過……”

行動前半小時,迎著熹微的天光,清澈的霧水,普萊森特最後一次跟他們確認了這份代號為“塔瑪”的計劃。

“德雷森帶隊提前過去蟄伏,五點,他會在正面發起佯攻,意圖擾亂特倫次的判斷,逼迫他們把原定在六點的進攻行動提前。在萊爾伯和特倫次的陷入糾纏的時候,你們趁機從暗道潛入大廳。迪爾契的權限還沒有被取消,升降梯附近那點守軍不成問題,所以在白塔裏你們能暢通無阻,順利地到達地下十七層。之後就祝你們好運了。”

弗萊門敲著下巴,不安地說:“最大的問題是不知道存放超級計算機的地方,有沒有投入攻擊性重熱武器。本身第十七層相較其他地方就有些狹隘,又沒有合適的遮擋物,如果被AI判定為侵略者,熱武器啟動,我們在劫難逃。”

“沒錯,我最擔心的也就是這個。白塔的AI系統,連卡斯特也不能說得上了解——當然,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的,但迪爾契是否有與卡斯特相同的權限,我不好說。”

“但重熱武器可以排除。”德雷森篤定道,“就十七層的環境,布置重熱武器,一旦啟動首先受挫的必然是超級計算機。”

普萊森特點頭。“沒錯。所以我和卡斯特昨晚一直在思考,如果我是薩凱茨,或者特勞斯,我會如何設計一個安保系統以保證超級計算機的絕對安全。”

“結果?”迪爾契擡眼問說。

“我們想出了相當多的方案,不過後來全否掉了。真沒辦法了,還請你們時刻保持警惕,跌跌撞撞地進去,平平安安地歸來。”

時間被焦灼的氣焰推著往前,哪怕再不情願,出發的時刻還是到了。

如計劃中的那樣,配合著德雷森小隊的炮響,迪爾契和弗萊門很順利地進入白塔,在敲暈了駐守的哨兵後,他們敏捷地竄進升降梯裏,飛速向下,眨眼功夫就到達了目標裏的負十七層。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但弗萊門知道,這都是普萊森特在前期花大量時間做足了準備的功勞。

兩人前後腳離開升降梯,根據地圖摸到了機房。迪爾契的權限依舊發揮著作用。虹膜認證通過,機房外的自動門為他們展開,像一只乖巧的電子寵物。當機房內景真正落入眼底時,弗萊門有些晃神。不會吧,這樣就結束了嗎?他覺著自己變成了一個竊賊。報告是普萊森特寫的,權限是迪爾契自帶的,掩護是德雷森打的,就連卡斯特都有地圖可以提供給他們——那他呢?在這場最關鍵的決戰裏,他到底發揮了什麽作用?

“別分神。”迪爾契的聲音擊穿他的迷思,一下把他拽回現實,“後面的事情還多。密鑰在你手上,是吧?”

“啊,在……”

“如果我沒猜錯,那兒就是解碼用的槽口。”迪爾契擡手指了個方向,然後又轉向弗萊門,認真地看著他說,“我剛剛把隔壁門也開了,根服務器顯示斷線,地上全是線,應該是要連上的。你過先去接上密鑰,接著到另一邊把服務器連上,到時候系統內的AI應該會自動識別。我在走廊裏兩面守著,免得出意外。”

根服務器機房和超級計算機機房都跟弗萊門想象中的大相徑庭。他原以為,既然是超級計算機,結構上估摸著和他用過的電腦差不了多少,只是個頭比普通電腦要大上數倍,可能有一張比他還高的顯示屏豎在房間裏,屏幕後面是幾人寬的傳輸線,把屏幕和服務器連接起來,密鑰口就在屏幕下邊,一會兒覆寫的時候屏幕上會顯示即時進度,從百分之零到百分之百。

然而,當他真正涉足到這塊未知的領地,他發現自己完全想錯了。超級計算機沒有屏幕,它的各部分硬件都泡在一種不知名的液體裏,呈櫃狀齊整地排開,就好像單位裏放文件用的檔案室。最外層的硬件下端,有一個槽口被甩在外邊,像是專留給他們用的一樣。弗萊門把密鑰插上去,電子屏不再滾動隨機數字,轉而用紅光閃動著單詞“Lodaing”。

弗萊門轉身去擺弄根服務器。那兒的布局和超級計算機機房如出一轍,不同之處在每個收容硬件水缸外都有一個接口,地上套了各種顏色的橡膠線纜胡亂織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一副以線條為主題的抽象畫。

看著這一地亂麻,弗萊門頭痛起來。每種線對應的作用都不一樣,他以前課上學過,但太久不用,全忘光了。好在他記得一般情況下,接口和線纜對應,會用逐一顏色標註好。他認命地蹲下身子,拾起兩根線纜開始整理。

他從未覺得分秒都是如此的漫長。他好不容易整理完第一排的線,又檢查一遍,纜線與端口挨個連接上去,旁邊小巧的指示燈隨他的動作次第亮起,提示著水裏那臺服務器的上線。弗萊門過分專註於手頭上的工作,沒察覺就在他連完第一排服務器後,機房地面極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弗萊門往後排走去,突然,他腳下的地板裂開了一條縫隙,隱約還有開裂之勢。弗萊門覺得腳底一空,一股涼氣順著腳心直沖腦髓。心跳比神識反應更快。還沒來得及驚呼出口,迪爾契從走廊上飛奔過來,用力把他推到房間的更深處,自己卻從裂縫裏掉了下去。

“迪爾契!!!”

來不及思考,弗萊門猛地轉身,匍匐著往前,沖著裂縫竭盡所能地伸長胳膊,希望能在零點幾秒的間隔裏幸運地抓住他的哨兵。沒有。什麽也沒有。他抓空了。迪爾契沒能拉住他的手。他就這麽掉了下去,墜入不見底的黑洞裏,許久不見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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