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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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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兩小時前,白塔裏發生了一件要事。盡管當時還看不出它的影響,但既然發生了,未來也就在瞬間被改變了。

白塔的安保並不算森嚴,畢竟只是個辦事處,每天要有很多人為各種事宜進出。迪爾契領著弗萊門,兩人順理成章地進去,在通往頂層的升降梯前,迪爾契首先嘗試用自己的虹膜開鎖。玻璃門徐徐為他們展開,順利得出人意料。

弗萊門驚了,回頭看著重又關上的大門,一時磕巴起來:“這、這、這個……”

“魯特沒有要到超算的密鑰。”迪爾契意簡言賅地解釋,“只有主計算機才有白塔內設施的修改權限,而其中關於使用人員的變動都需要通過密鑰確認是首領所為。”

“怪不得魯特不殺卡斯特。密鑰才是關鍵,而全瑞斯坦只有卡斯特一個人知道密鑰的內容——不對啊!”弗萊門還是沒能理清其中關節,他問迪爾契,“他為什麽破解密鑰呢?如果是固定密碼,用工具應該是可以暴力拆解的,就是過程可能漫長了一些;如果是隨機密碼,那卡斯特也記不住啊,肯定得寫在某個東西上,他把那東西找著不就行了?”

“理論上是這樣,而且一般情況,承載加密工具的玩意兒體積都比較大,找起來很容易。普萊森特他們的密鑰就是這樣一塊東西,但瑞斯坦的有所不同。”

迪爾契一面講解一面趕路,腳底下的速度也不見慢下來半分。這兩件事兒於他都不需要太多精力應付,不會在腦子裏打架,完全可以同時處理。

“密鑰一式兩份,模樣各不相同。普萊森特最後到手的是一塊可拆卸的電子板,屏幕上每秒隨機生成五萬個數,經過特殊的處理可以變成一個固定的圖組,那就是密鑰。”

破解密碼,首先需要知道密文,然後是加密方式。數字的加密能力有限,理論上完全可以通過窮舉把密碼給推算出來。這在有超級計算機的年頭並不難辦到,只是消耗的算力多少罷了。

但是,如果密碼本身並不是純數字的加密呢?理論上也可以操作,可理論終歸是理論,就已有的計算機算力,在不能使用白塔內主計算機的前提下,堆滿了也不能破解以圖論為基  礎設計的密碼。

薩凱茨把密文以隨機數的方式分給了小首領,又把明文直接告訴給了卡斯特,其間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記錄。如果他執意不說,瑞斯坦的密鑰部分將會永遠失傳,覆寫計算機的唯一指望就是小首領們手中的電子板了。

問題來了,魯特敢賭嗎?

魯特是什麽樣的人,普萊森特可能比薩凱茨更為清楚。他先前看中魯特,為的就是他個性裏的“穩重”——往好了講叫“穩重”,往壞了講叫“怯懦”。之所以會策劃奪權,是因為他對首領這個位置的執念,一如卡斯特對黑暗哨兵和黑暗向導的執念,紮根之深,已經讓他們失去了原有的好品質。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遇上重大的決斷時,他們千思百想,  最後往往是順著本能,做出最自我的選擇。

魯特會想盡辦法從卡斯特口中套出密鑰,但他一定不會殺了他,因為他不可能想到世界上還有另一條路,那就是同普萊森特等人物一道,爭奪電子版上的密文。他力求穩妥的優勢,如今翻過面成了缺點。世事如此無常,有人卻始終走在明路上。

升降梯盡職盡責地把二位貴客直送到頂層。許是卡斯特在此被軟禁的緣故,廊道裏有不少哨兵在站崗。

弗萊門先前通過精神域,已經把這層樓的底細給摸了個清楚。他們並不想引起太大的騷動,因為白塔內還有警報系統,真觸發了還不知道會出什麽幺蛾子。特勞斯女士是典型的科技至上主義,她並不信任人力,尤其是在安全問題上。白塔內必然被她加裝了奇怪的設備,  雖說不怵,但他們都不想打著打著迎頭撞上幾尊鋼鐵怪物。

迪爾契給弗萊門打手勢,後者默契地一點頭,伸出了精神觸角。

哨兵與向導的精神聯系在此刻悄然建立。因為深度結合過,這次連接顯現出前所未有的威力。迪爾契感覺有一股的溫柔的力量傾註進他的精神圖景,如此溫潤,滋養了他破敗的靈魂。

原來有向導在身邊會這麽自在。

迪爾契下意識地朝弗萊門瞥去一眼,只見男孩低垂著眼簾,神情裏隱約可見幾分笑意。

他想起薩凱茨的祝福,想起她說:終有一天,每個人都將活在愛裏。

迪爾契的單兵作戰能力本就極其強勁,現今配上個黑暗向導,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反正原先就沒人能打過他,要想弄明白弗萊門給他帶來了多少增益,那得立個百人擂臺打場車輪戰看看才行。

弗萊門難得看見迪爾契發狠,頓時想起前幾次見面,他兇著臉趕人走的模樣。尤其是第一次相見,他好聲好氣的,迪爾契卻頗不耐煩,好像他是個負擔。他覺得自己可憐,還跟緹婭抱怨,結果陰差陽錯的,誰也沒想過他們間的關系能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雪狼在寬敞的廊道裏穿行,站崗的哨兵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跟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個個脫了力昏倒下去。弗萊門註視著那道白色的影子,覺得如同一道閃電,或者一陣颶風。

精神體的攻擊對□□沒有傷害,但是會從另一個層次給人帶來影響。雪狼所到之處,哨兵的行動變得遲緩,之後迪爾契還得給他們補上一記,這才能把人完全放倒。弗萊門悶聲走到倒下的哨兵旁,用手試探他的鼻息。蹲下身時,他看見哨兵後頸上有一片青紫色的淤青,是皮下出血的標志。

弗萊門這才意識到迪爾契的強大所在。他以前不能說不清楚,但沒切身感受過,便覺得遙遠,好像那只會存在於虛構作品裏。迪爾契在每個哨兵身上敲打的地方都是相同的,擦著脊椎骨,差一寸就可能致命。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力量,這比單純的蠻力的釋放更令人生畏。

弗萊門無端想起結合熱。他翻身起來的時候,身上到處是斑駁的痕跡,但真要說來,那會兒他完全不覺得難受,只是視覺上沖擊力比較大罷了。哪怕是在情迷意亂時,他也沒有放松過對肌肉的控制,不舍得讓他難疼。想到這層,弗萊門心情大好,連聽到那鬧人的警報都不覺得煩躁了,甚至還有心思和卡斯特開玩笑。

他們得給卡斯特請下去,中途還要押解魯特,人手上略有不足。好在卡斯特退讓一步,沒有讓他們跟著。普萊森特就在白塔大廳裏,左右不過一部升降梯要坐,幾步遠的路他還是能自己走的。

卡斯特抽身後,廳室內一下安靜了。魯特見大勢已去,也不較勁了,嘟囔著要迪爾契把他松開,說一直保持這姿勢很費力,還發誓絕對不會再攪合這場註定的敗局。

迪爾契本來就沒想一直鎖著他。卡斯特脫身了,他任務也就已經完成大半,剩下那點收尾可以留給德雷森去做。他放松下來,給予魯特自由活動的空間。魯特扭著手腕,不甘地慶賀他們贏了。

“命運待我是如此輕薄,所有人都站在一個廢物那邊。”事到如今,他居然還笑得出來,饒是弗萊門也不能不佩服他這份心態,“我不能明白,自己到底輸在了哪裏。”

迪爾契說:“其實你沒輸。”他頓了一下,“沒有人贏。”

聽見這話,魯特怔楞了一瞬。他明白了,也釋然了。

“謝謝。”他虛弱地請求說,“我能不能去隔壁房間拿點東西?我什麽也不做。如果不放心,可以讓他看著我。”他指的是弗萊門。迪爾契氣場太強,他暫時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觸。

迪爾契看向弗萊門,像是用眼神探問:願意嗎?

弗萊門點頭,說:“沒問題的。”

“謝謝。”魯特又重覆了一遍,“真的謝謝。”

警報聲早就停了。走廊上,哨兵們歪七扭八地躺著。他們的存在把廊道都襯得狹隘了。

魯特面不改色地繞過一具又一具哨兵的軀體,每一次擡腳都極其小心。他認識他們,每一個名字,他都能叫得出口。正因如此他才會把他們安置在頂樓。他不太信人,但這些哨兵都是他精心培養起來的親信。

“我曾經以為,我們之間的對峙會比這覆雜很多。我們會彼此糾纏,我出招,他接招,用盡一切手段,試圖從對方手裏拿到自己想要的。它本該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我沒想過,它能結束得如此草率。”

“您想錯了。”弗萊門禮貌地接過話茬,“事實上,所有計謀最後都會變成力的比拼。最頂級的計謀是陽謀,我們手握不同的劇本,結局只取決於選擇。”

弗萊門覆述的是普萊森特的理念,他並不奢望魯特能明白個中道理。但出人意料的是,魯特幹笑了兩聲,竟是認同了他的觀點。

“是啊,所謂‘一力降十會’,多簡單的道理,我居然忘了。”

“‘一力降十會?’”

“一本古籍裏的,據說是東方人的智慧。以前,我的老師帶我看了很多書。”

弗萊門這才確信,魯特真是普萊森特的徒弟。卡斯特和魯特,兩個人孽緣不斷,鬥得兩敗俱傷,最可惜的是薩凱茨和普萊森特。他們一個走得太早,另一個也走得太早。

在老辦公室前,魯特停下腳步。他招待弗萊門說:“可以了,就到門口吧。裏面很亂,我去去就回。”

沒等弗萊門回應,他掙開弗萊門的束縛,迅疾地闖進屋裏,一下把門從內部反鎖。

弗萊門下意識地撲過去,卻還是慢了一步。

屋裏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跟著是一聲槍響。

弗萊門好像猜到魯特要做什麽了。他猛地撞向門板,幸好鎖並不堅固,沒幾下就松掉了。

鎖掉落在地毯上,發出微弱的轟鳴。

弗萊門破門而入,因為速度太快,踉蹌兩步才站穩。魯特的屍體就靠在窗邊,半邊臉都焦掉了。他背對著弗萊門,兩眼直盯著窗外,那角度看不著風景,有的只是一塊永恒的雲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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