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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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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長期的消耗,加之過重的精神壓力,還不到半個月過去,就連阿布雷斯的體力也瀕臨極限了。這時候他們差不多走過了中程,不遠處就是格利浦的廢棄駐地之一。阿普提議,走到老駐地就停留幾天以調整狀態。在評估了當前的狀況後,阿布雷斯同意了。

傍晚,他們到達了目的地。這個廢棄的駐地並不簡陋,至少比起他們先前的臨時駐地,這裏的設施要好上許多。因為是半臨時的駐站性質,格利浦人在此處搭好了相當多數的木頭架子,只要把寬大的樹葉織起來鋪上,就是一張能躺的床。

除此之外,簡單的工具和武器,駐地裏也一應俱全。盧瑟甚至在一堆樹葉下發現了幾塊熏肉。可惜來得太晚,熏肉的邊緣已經開始長黴菌了,綠油油毛茸茸的一片,摸起來怪惡心的。

盧瑟不舍地把肉從葉片堆裏抱了出來,低著個腦袋唉聲嘆氣道:“哎,多好的肉啊,怎麽就這樣糟蹋了呢!”

阿布雷斯笑他:“說的好像你少吃了肉似的!沒事,今天哥幾個去打獵,保準給你餵得飽飽的啊!”

他這話真不是唬人。沒有了趕路的必要,他們就在附近活動,不多時便獵到了一頭野豬。盧瑟用營地裏的東西挨個給它們剝皮放血,蘇珊娜協同弗萊門架起烤架,肉的香氣很快滿溢在小小的營地上空,吸引了不少鳥禽停在枝頭看他們動作。

“好香啊。”阿布雷斯說。他剛剛又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裏抓著個鼓囊的麻袋。

阿勇走過去看了眼,問:“這什麽?”

“驅蟲趕獸的。那個,盧瑟,給我點個火!”他是喚起人來從不啰嗦。

盧瑟於是又生了一堆火,樣式跟烤肉用的還不大一樣,四根稍粗的樹枝做底,其他的燃料全靠手抓,葉片、草根、樹皮……什麽都有,簡直是樹林子的雜燴。

阿布雷斯把麻袋裏的東西一股腦倒進去大半,緊接著,一團黑煙升了起來。它不斷膨脹,把在場每個人都熏得夠嗆。

枝上那些鳥兒聞到煙味,紛紛抖了個哆嗦,撲著翅膀飛空了。

阿布雷斯把麻袋拉開,露出裏邊黃澄澄的針狀物。方才的黑煙就是它們的不充分燃燒產物,帶著毒性,對人體無害,但能帶來“作鳥獸散”的效果——這是阿布雷斯玩的雙關話。

“都沒經驗是吧?”見眾人不語,阿布雷斯繼續道,“這個地方被選作短期駐地是有原因的,它靠近獸道,所以輕易能打到獵物,但同時也有更可怕的猛獸出沒。這地方,以前是有防禦工事的,不過走之前全拆了,我們也沒必要再建一個——就只能這樣了!”

這是阿布雷斯出發以來最有領導風範的一次。弗萊門心想,也許他並沒有表面來得那樣簡單。

第二日早晨,阿勇自告奮勇準備午餐。他前一天在河裏布設了一張網,眼下正是河魚洄游繁殖的季節,幸運的話,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口糧都不用擔心了。

阿勇提了個桶子出發了。他真捕到了滿滿一網的魚,在河邊處理好後,一趟還運不完,來回跑了三次才算。

“這裏邊已經被魚血洗過一次了。”他樂呵呵的,顯然很滿意自己的這份收成。

因為有昨天的烤肉墊肚,他們吃的並不算太多。食飽衣暖的安逸松懈了他們的神經,許久不曾體會過的疲乏感在瞬間噴薄出來。很快,他們自然地睡了過去,連床鋪都來不及翻上,東倒西歪地躺了一片。

只有阿勇還醒著。他說自己身體還沒恢覆,又剛殺了魚,手上全是腥味,聞到氣就犯惡心,也就沒有跟他們一起用飯。他空著肚子,跪倒每個人身邊,用手指試探過一遍氣息,接著鬼祟地摸出營地,一扭身藏到了不知哪片樹叢裏。

“情況怎麽樣?”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他身邊還另有兩個人,都是男性,不過體格比他要健碩不少,是長期鍛煉的結果。

阿普走到他們跟前,畢恭畢敬地對著那個矮個子男人鞠了一躬。

“都睡了。”他頓了頓,補充,“我試探過,裏邊那個精怪的小孩也沒動靜。”

三人彼此對視一眼。“行,動吧。”

他們是附近某個勢力的哨兵和向導。正如普萊森特所預言的那樣,隨著慣性的消退,開始了。在之後相當廣一段時序裏,世界屬於勇者。

阿勇不知是何時同他們搭上線的,也許,他一直在為這股勢力傳遞情報,到今天終於有了一個出手的機會。

“媽的,之前那孫子仗著和迪爾契熟悉,一直為非作歹,都快把老子家擠沒了。”那哨兵之一罵了句臟的,馬上得來了另一人的附和,“必須得好好搞他一次,操他的。”

小個子向導正給他們挨個上精神鏈接。聽見這話,他囑托說:“小心行事,普萊森特沒有那麽簡單。”

“普萊森特打不過,小孩和女人還不好收拾?”那哨兵不以為意,“等著,我一過去就把他們打個半死,用蔓藤挨個捆回去!”

話是這麽說,但到真襲擊的時候,兩個哨兵加上一個阿勇,三人都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謹慎。

他們先是給自己變裝,用爛泥掩藏身上的人味兒,然後采取迫近的方式,貓著腰慢慢往駐地挪移。他們走得很輕、很慢,生怕跟這對枝枝葉葉有了磕碰,把營地裏的人吵醒。四對四,他們不見得會輸,但也一定難贏。

他們的目標是偷襲,以盡可能低的代價把人活捉。真到了拼個你死我活的地步,他們便輸了。

近了、更近了。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十米、五米……

跨過這簇灌木就是了。在這個距離上,他們甚至能看見高高的熏肉架。

帶隊的哨兵打了個手勢,三人一點頭,分散開來,試圖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襲擊,形成一個簡單的包圍。

就這時,異變陡生。

他們跟向導的鏈接突然中斷了,這是第一個不安定的信號;然而還沒來得及驚慌,阿勇就覺得自己的後頸被人重重地敲打了一下,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再睜眼時已是傍晚。

阿勇是被一盆水潑醒的。潑他的不是別人,正是素日裏同他相處最好的盧瑟。他們曾經有說有笑,給彼此帶來了不少樂子。面對背叛,盧瑟氣到發抖,卻也舍不得再多說他一句重話,只是不停重覆說他糊塗,並且自告奮勇地給他澆了盆冷水清醒。

猝然被喚醒,阿勇的神識還在九天之外,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直到蘇珊娜朝他走來,冷聲道:“招吧。”

阿勇那進了水生了銹的大腦艱難地轉動起來。“招、什麽?”他低頭,發現自己被綁在了樹幹上,便忍不住反抗起來。沒有用。綁他的人把繩結做得非常精巧,他的掙紮只會讓自己被捆得更深。

“你也看到了,現在你哪裏也去不了。說吧:你的同夥,哪裏的勢力;你為什麽要做出這一切;你的目的、計劃。”

阿勇拒絕配合。他低著頭,真把自己當成了個烈士。

蘇珊娜繼續說:“你不說,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張口。首先……”

她話還沒完,阿布雷斯跟弗萊門也走來了。他們去處理了一下另外兩個哨兵,順便追擊幕後那個向導。

“人呢?”

“那兩哨兵已經殺了。向導不知道,估計跑了吧。”

聽見這話,阿普驟然擡頭,只見阿布雷斯和弗萊門身上到處是噴濺形成的血跡,像剛從屠宰場裏工作出來似的。

蘇珊娜不滿地皺眉。“怎麽出血量這麽大?”

“問他。”阿布雷斯指著弗萊門說,“不知道用了什麽方式,那兩人噴著血就倒下了。我一下沒有躲過去,你看,渾身都是。”

弗萊門擡眼,與阿勇對上了視線。

弗萊門的眼睛很美。他的眼神,最大的特點是清亮幹凈,以至常有人用寶石來稱讚他碧色的瞳孔。然而現在,這雙眼睛在向他釋放著殺意。阿勇又有了那夜被群星監視著的感覺。他的腿在瞬間疲軟下來,小便順著褲腿蜿蜒著滑落,經過大腿、小腿,一路滑倒了腳掌心裏,同汗液黏在了一起。

“我,我說、我都說!別、別看我,別看我,我都說……”

幾人商討了一下,最後決定讓阿布雷斯做主審訊。蘇珊娜上下打量了會兒弗萊門,說“我怎麽感覺你氣場變了。”

“有嗎?”弗萊門意外地說。這會兒他身上的狠勁兒全收了回去,如果忽略他衣上的血跡,任誰都覺得這不過是個健朗的少年。

蘇珊娜也疑心起來。她搖頭說:“沒什麽。對了,怎麽你一瞪他,人就哆嗦成那樣?”

“不知道。”弗萊門朝那處瞥了一眼,“可能是膽子太小,害怕了吧。我得趕緊把這些血清掉。有什麽辦法嗎?”

因為受了驚嚇,阿布雷斯的聞訊進行得相當順利。他把人召集起來,商討如何處置這個叛徒。

“問清楚了,情況很明顯。那是桑坦的人,不是什麽入流貨色。阿勇給他們做事大概是半年前開始的,目的是……地位。”提到這個詞,阿布雷斯嘆了口氣,“他覺得普萊森特的地位實在太大,心裏不服,一次活動的時候就被桑坦找上了。那晚上圖景是他自己嗑藥破的,是什麽藥,不知道,桑坦人給的。魚裏邊也下了,但效用弱很多,基本就是頭痛和昏睡——他們本想趁我們暈了一網打盡,沒想到我們根本沒事。整件事兒就這樣。”

“不是,他有什麽資格不服普萊森特啊?”盧瑟憤然道。

“阿勇比我還小幾歲,他成長的環境和我那會兒已經大不一樣了。對普萊森特,他並沒有多少尊敬,反而覺得作為首領不用參與各項工事是一種特權……好了,不說這個了。他交代了,襲擊者是兩個哨兵一個向導,其中向導是桑坦裏邊挺能耐的一個,應該是跑了,不過問題不大——問題在這個叛徒之後要怎麽處理,你們覺得呢?”

盧瑟情緒還沒退下去,自然是不能不退出這場討論。蘇珊娜問阿布雷斯說:“他們的計劃是抓走我們,還是殺了我們?”

“抓走。不過還好,弗萊門反應夠快。”阿布雷斯讚許地看向弗萊門,“沒想到還有這種方式……這就是黑暗向導的力量嗎?”

這番話基本是在攤牌,阿布雷斯果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弗萊門點點頭,說:“應該吧。也謝謝你們信任我。”

原來,在阿勇做主去收拾那些魚的時候,弗萊門在趁人不在,把昨晚上看到的一五一十交待了個幹凈。阿布雷斯認為這是個不安的信號,便提議將計就計,讓弗萊門給各位連上精神鏈接,到時候隨機應變,看阿勇有什麽反應。

盧瑟當時並不讚成這種做法。“阿勇不是這樣一個人。”他堅定地說。

阿布雷斯說:“謹慎一點,至少這件事確實可疑。”

“我不認為可以相信他的一面之言。”盧瑟把槍口轉向弗萊門,“他可能看錯,或者,他自己也說了那是剛醒過來的時候,說不定是臆想——他畢竟不是格利浦人,誰知道他什麽目的呢!”

阿布雷斯剛想打圓場,就聽弗萊門說:“沒關系,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有能力強制鏈接你。”

“總之,按他說的做。”阿布雷斯最後強硬地結束了這場爭執。於是弗萊門給他們每個人都進行了精神鏈接,甚至包括蘇珊娜這位向導。

意外的是,蘇珊娜並沒有排斥弗萊門的精神觸角,反而流露出些許親近。

於是蘇珊娜也知道弗萊門的身份特殊了。她想,弗萊門隱瞞力量必然由其緣由,也就沒有跟其他人說。

阿布雷斯把話題拉回來:“好了,說回正事:如何處置?我的建議是幹脆點,直接殺了。”

“我沒有問題。”“我也是。”

“弗萊門,你的意見呢?”阿布雷斯問。

弗萊門遙遙望了一眼阿勇。那人仍被捆著,只是氣質發生了改變。現在的他就好像一塊破布,完全沒了先前的神氣,反倒是得靠樹幹和繩索勉強維持著人形,不至於塌成一堆臃腫的肉塊。

“殺了太麻煩,也太張揚。今天已經殺夠多人了,而且他並不是完全沒有價值。”弗萊門收回目光,平靜地甩出了一顆炸彈,“廢了吧。我可以直接破壞他的精神體,讓他再也做不成哨兵。”

“你說什麽?!”盧瑟驚呼。

阿布雷斯點頭道:“好主意,然後我們現在就回去,把人交給普萊森特。我覺得,他會對此會很感興趣。”

這個提議最終以三票對一票為結局,順利地通過了。在弗萊門親身示範如何廢掉哨兵的時候,盧瑟呆呆地看著,不停地回想自己有沒有哪裏得罪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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