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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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事出突然,問詢於是被簡單定在了負責人的辦公室裏。那距離弗萊門的宿舍不遠,堪堪兩棟樓的距離,走幾步就到了。魯特早已到達。他一如既往地微笑著,仿佛這笑容是長在他臉上似的。

裏維拉見過魯特後便轉身離去,為二人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弗萊門再也克制不住,他急切地問魯特:“不好意思先生,那哨兵怎麽樣了!”

“放心,問題不是很大。”魯特邊說邊伸手比劃兩下,“醫院那邊已經做過全部的檢查了,他的精神圖景雖然被破壞,但範圍很小,不會對他造成太大影響。後續如果修養得好,沒準還可以恢覆如初。”

弗萊門這才松了口氣。聽說有哨兵因他受傷後,他一直叨念著,生怕對方遇上不測,如今聽見魯特的保證,這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是可以安下去了。

“怎麽看你好像輕松了不少?”魯特問說。他的語調同以往一樣平和,讓人很有傾訴欲。

弗萊門撓著腦袋,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怕他出事兒……再怎樣都是一個哨兵,出事兒不大好。”

“那你就完全不關心自己嗎?”

“關系自己什麽?”

“你呀……他可指名道姓說是你的問題,瞧這段——”魯特說著,從終端裏調出舉報信來。他甚至放大了其中提到弗萊門的部分,生怕對方看不清楚一樣。

弗萊門擡手在空中靈巧地一抓,舉報信的投影便飄到了他面前。他以極快地速度通讀了一遍,然後擡起頭,兩眼茫然地問道:“所以,是我造成他受傷的嗎?”沒等魯特回答,他又著急地為自己辯白說,“可是向導的精神體不具備攻擊能力,而且對精神體造成的破壞,也並不會影響到精神圖景……”

“我知道我知道。”魯特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停下,“你說的我都知道。書上不是寫了嗎:‘必要時候,向導的精神體也可以對哨兵的精神體產生幹擾,以此來打斷哨兵對其他哨兵或向導的精神圖景的破壞’——所以,我們傾向於,你是沒有問題的。問題出在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弗萊門怔楞住了,他下意識地追問,“哪裏?”

“你看這兒,‘哨兵自述’,”魯特調整了一下終端,現在投影出來的是舉報信裏哨兵的自白,“他直接寫了懷疑你的原因。你好好地想想,問題到底出現在哪兒。”

這話說時,魯特一改以往的和煦,轉而換了一副嚴肅的面孔。或許這才是他作為白塔首席的真實模樣。

舉報信的哨兵自述裏,這位哨兵把弗萊門的精神體如何攻擊他的精神體大書特書,好像他後來圖景的崩壞完全要歸結於弗萊門的錯誤。在受傷過程中,他談到自己本來在圖景裏用精神體與另一位哨兵糾纏,誰知道突然出現了第三個精神體,一只兇殘的薩摩耶犬。它二話不說,直接對他的精神體進行了攻擊,因此他的五感在瞬間失去協調,這才給了另外一些東西可乘之機。盡管圖景崩壞的原因尚不明確,但無論如何,弗萊門在其中是起了決定性作用的。弗萊門的能力根本超過了一般向導,他有理由懷疑弗萊門在其中采取了特殊手段,至於是什麽,那就並非他所能領會到的了。

在舉報信打出來的時候,上至魯特,下至裏維拉、歐凱,都覺得這話純屬無稽之談,特別是歐凱,他親眼所見這位哨兵是被緹婭一刀柄砸昏的。但同為向導,裏維拉有留意到一個細節:弗萊門的舉動,確實對哨兵造成了影響。盡管這影響好像只有一刻鐘,但誰知道在另一個計算維度上,它帶來的效果會不會有所延長?就好像人受傷的瞬間,痛感會達到巔峰,但往往是後續綿長的酥麻感更讓人難耐。弗萊門的攻擊同這位哨兵受傷之間到底有多少聯系,這是他們必須要研究清楚的一件事。尤其魯特,他可是把弗萊門作為“黑暗向導”的模板進行觀察的。“黑暗向導”比較起一般向導到底能做到何種程度,他必須得從弗萊門這兒弄清楚。

於是,會談就這麽誕生了。表面上魯特是來找弗萊門討要交代的,實際上他只想套出弗萊門身上的情報,包括他能力的極限,以及更關鍵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就是傳說中的黑暗向導。

千萬束光線照出窗欞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發了僵的二人中間。弗萊門久久不語。他也在思考,但他貧瘠的知識體系顯然不能在當下給他一個合乎邏輯的答案。

“我不知道。”像是過去了有一百年那麽久,弗萊門放棄了。他迎上魯特的目光,大方而嚴正地闡述道,“我可能確實對他的精神體造成了攻擊,但那是因為我連接著盧斯的圖景,我的精神體可以通過‘線’去往他們的戰場上——這是向導基本的能力之一,我只是運用了,僅此而已。”

魯特逼視著弗萊門,熾熱的眼光幾乎要將他看穿。“是啊,問題就在這兒了。”他放松了表情,循循善誘地引導弗萊門朝他所在的方向思量,“一般向導,即便是對哨兵進行了攻擊,會造成像這樣大的影響嗎?五感失去協調,別忘了他同時可還聯系著一位向導!”

弗萊門還在嘴硬。他嘀咕著說:“我不知道。”聲音低到幾近自語。

魯特很配合地裝沒聽見。他大聲地嘆氣,故意把音調擡高,正好能讓弗萊門聽得清晰:“好吧,本以為你作為當事人之一,多少能給個方向,比如當時是不是有其他哨兵在幹擾,或者有什麽超自然力量一類更方便解釋的東西。很可惜,人證物證都不全面,這份舉報我們能做的就是報廢處理。”他說著把終端關上,舉報信的投影瞬間消失在二人面前。

“至於你,弗萊門。”魯特朝門口走去,擡起手親昵地薅了把弗萊門的頭發,像個愛惜小輩的長者那樣溫和地叮嚀道,“你之後一定要收著點,別再鬧出些誤會了,好嗎?我們都在一個營地裏,為著同一個目的在努力,以後你想到什麽、想起什麽,也都可以和我們分享,好嗎?”

明明是這麽親切的話語,那麽溫柔的動作,但弗萊門卻從魯特身上感覺到一股冷意。他張開嘴,剛想說一個字,卻感覺喉嚨有被什麽東西給堵住,完全發不出聲音。於是他只能點頭。目力所及之處,他還能望見舉報信的殘影,它仿若一個幽靈,從此冷酷地住進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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