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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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後來,兩人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這事兒,好像“彩虹計劃”已經從他們的生活中消失了似的。迪爾契送弗萊門回家。弗萊門住在學校附近一所向導公寓裏,迪爾契把車停在路邊,誇了一句“環境不錯”。

“謝謝。”弗萊們驕傲地說,仿佛這公寓是經由他手設計的。

第二天,緹婭找上弗萊門來。她說是為“彩虹計劃”做準備,話裏話外卻都是八卦他和迪爾契約會的細節。

“放過我吧緹婭——”弗萊門不住求饒,“我們真的沒有聊什麽!他就是、他就是叫我加油,沒有了!再沒有別的了!”

“真的?”緹婭狐疑道,“那他怎麽專程把你載走,然後又專門把你送回來?”

“你怎麽知道是他送我的啊!”

“我就是知道。別打岔,別騙我。”

“緹婭,我騙你幹什麽啊,又不討好。”弗萊門腦袋飛快地運轉著,想盡量把這個話題忽悠過去,“他就是叫我不要掉以輕心,提醒我說‘彩虹計劃’沒有我想得那麽容易。除此之外真沒有別的了。”

“真沒了?你敢對天發誓你沒騙我?”

弗萊門四指伸向天空,不停點頭。“我發誓。”

“好吧,我信你。”緹婭邊說邊用目光上下打量著他,“但如果你真瞞了我事情自己去冒險,我就不認你這個朋友了。”

“怎麽會呢?”弗萊門笑說,“別擔心,緹婭,你知道我一直都很有數。”

“彩虹計劃”三期定在本周末正式啟動。弗萊門撿好東西,出門前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公寓,他居住過三年之久的小家。

這幾天,他都在考慮迪爾契給他說的那番話。他聽得出來,“彩虹計劃”裏邊藏著個東西,迪爾契肯定早有察覺,但他不願意告訴給任何人。這東西應該和瑞斯坦有關。他見過迪爾契對待白塔的態度,知道他對白塔並不存在忠誠這門品質。他還沒能理清迪爾契、白塔和瑞斯坦之間的關系。他已經在瘋狂地補足自己先前欠缺的知識了,但瑞斯坦所公開的歷史並沒有告訴他迪爾契是誰,而白塔又是什麽。他還是只清楚這兩點:迪爾契是戰神,他和夥伴們共同締結了“瑞斯坦”這塊安全區;白塔是“瑞斯坦”的心臟和大腦,瑞斯坦出身的哨兵向導們都要聽從白塔的派遣。

弗萊門以前總把白塔等同於瑞斯坦,但現在看顯然不是這樣。

也許這就是迪爾契整日接觸的世界,也許這就是迪爾契不讓他再靠近的原因。——想明白這點後,弗萊門偶爾會感覺到窒息。昨天,他獨自前往白塔,借口是補辦向導證明。他站在門外,白塔從外觀看沒有絲毫變化,純白色的塔身高聳入雲。然而弗萊門第一次從塔身上看見了些別的東西。他想起了庭院裏的大理石墓碑,想到迪爾契說那是一個人的花園,可周圍並沒有花。他感覺自己在無知無覺中觸碰到了個巨大的秘密。它有關瑞斯坦的根本,卻被白塔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刻意地隱去了。

弗萊門有種直覺,此去一別,怕是再難回來了。他第一次產生了畏難的情緒,然而很快地又清醒過來。

在隨身行李中,他最後收上了床頭抽屜裏的一個吊墜。這是他父親或母親僅存的遺物,一歲那會兒從廢墟中被抱出來的時候,他脖子上就掛著了。現在他已經戴不下這玩意兒,於是他把它放進了一個漂亮的錦囊裏,然後把錦囊藏在行李箱的暗層裏。

迪爾契應該已經忘了這個吊墜、忘了他了。

但沒關系。弗萊門心說。這次我會朝您奔去,就像我說過的那樣。您大可以自由地去往任何地方,只要還看著我。您一定在看著我,所以我會向您趕來,哪怕要用盡我的一切——我擁有的,還有那些我來不及得到的。

計程車行駛了約十五分鐘,把弗萊門從公寓帶到“彩虹計劃”的集合點,然後他們又坐了近兩個小時的大巴,才最終到達目的地。那是一片空曠的園區,荒草遍地,沒有多少人工的痕跡。在門口接待的人是上一屆“彩虹計劃”的畢業生。他是名哨兵,身材高挑,氣質凜然,一來就受到許多向導的註目。哨兵說他叫歐凱,目前在白塔工作,是本次“彩虹計劃”的負責人之一,哨兵們遇上了問題可以找他。有人問如果向導遇到了問題該怎麽辦,歐凱笑笑,回答說向導負責人就在裏邊,跟他走就知道了。

於是他們便跟了上去。周圍的植被多有半人高,不停地朝他們這群不速之客刺來。

這次參加“彩虹計劃”的共有五十二人,都是在校成績優異的精英。然而他們之中,能走到最後的不過十人。“彩虹計劃”沒有末位淘汰制度,根據歐凱的說法,那些離開的都是在課程中段自願離開的。

一個哨兵問:“好不容易通過了遴選,他們為什麽要走呢?”

“因為人是有極限的。”歐凱答,“很快你們就知道了。第一周,你們就會有約三分之一的人離開。”

歐凱把他們帶到了園區深處一塊空地上,讓他們根據“哨兵”、“向導”分好組別。緹婭跟著歐凱走了,於是弗萊門再找不到第二個可以聊天的對象。他由另一位負責人引到向導活動的區域。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收好宿舍,晚上七點再去禮堂集合。

弗萊門和另一位男性向導住雙人間。他的舍友膚色黝黑,頭發打著小卷。

把行李箱放好後,弗萊門首先向他介紹自己:“你好,我叫弗萊門。”

“我叫阿普。”那人同他握手,“我知道你,弗萊門。我們是一屆的,沒想到會在這兒遇見。”

弗萊門顯得很驚喜。“你也是瑟拉老師教的?”

阿普羞赧一笑。“是的。”他說,“不過我成績比較一般,不比你起眼。”

“哪有的事兒,都在一個營地裏,我們不都一樣嘛。”

之後弗萊門查戶口一樣,問了阿普好多問題。阿普個性沒那麽外放,卻也不忸怩,弗萊門問什麽他就答什麽,一來一回的,居然也不顯得尷尬。

弗萊門從阿普那兒知道了許多未曾聽聞過的消息。原來瑞斯坦還存在這樣一個群體,他們到很晚很晚的時候才出現哨兵或向導的分化傾向,因此他們先是在普通學校讀了幾年,然後才轉入哨兵或向導的專門學校。阿普就是其中之一。十七歲前,他一直覺得哨兵向導是上帝選中的驕子,離自己不甚遙遠。然而十七歲生日後的某天,他在街上閑逛,看見了部分人身上有細細的白線,也就是“精神觸手”。那會兒他還以為自己是疲憊過度,幻視了。一直到新學年的例行體檢,他才被確定是以為後天覺醒的向導,轉入了專門的向導學校。

弗萊門纏著阿普,要他再多說些普通人的事情。

阿普苦笑道:“這有什麽好聊的。”

“很好聊啊!”弗萊們掰手指數著數說,“比如看不見精神觸手,該怎麽分清發狂和不發狂的哨兵呢?如果撞上一個待疏導的哨兵,那不是很危險。”

“普通人很少能見到發狂的哨兵吧。一來人數稀少,二來大部分哨兵不是都配備了向導,再不濟還有向導素嘛。”

“也是哦……對了,你那時候怎麽看待哨兵跟向導的?”

“我說過了,很厲害的人,被神選中的天之驕子。我一度覺得我們之間有很遙遠的距離,沒想到自己後來也成了向導,感覺像是被蘋果砸中了。”

“蘋果?不是餡餅?”

“也許你沒聽說過這個故事,據說在很久以前……”

六點半,弗萊門帶著新聽來的故事,高高興興地往禮堂走。與其他渴求在“彩虹計劃”裏表現自己的向導不同,弗萊門並未被歐凱的話所嚇到,他隨心而動,輕松得仿佛是在郊游。

下午他還饒有興趣地逛了一圈園區。不光是向導活動的場所,連哨兵以及周遭的空地都沒放過。他留意到這園區大體呈“T”形,頂上那橫中,左半邊屬於哨兵,右半屬於向導。除了這兩塊區域裏存有幾棟外觀簡單的筒子樓外,其他地方都是荒地。大片蘆葦生長在路邊,平均有一人高。弗萊門試著在裏邊走了一圈,蘆葦須掃到他身上時,他感覺皮膚癢癢的,麻麻的。

他在蘆葦從往外看,正遇上緹婭走出來,於是他靈機一動,繞道緹婭後邊,準備嚇嚇她。

“緹婭!”

“哇!”

緹婭果真被沒預料到他的出現,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下。她費了點神才醒悟過來,不由分說地往弗萊門那兒撲過去,一手掐住弗萊門的臉,惱怒道:“裝神弄鬼的幹什麽啊!”

“對不起,開個玩笑……”弗萊門悶悶地說。

“玩笑是這樣開得嗎!”緹婭洩憤似的又用另一只手扯了弗萊門一下,“你從哪冒出來的?”

弗萊門捂著臉,手指向蘆葦叢。

緹婭沒好氣道:“嘔,你還真不怕撓。”

“沒那麽可怕。”弗萊門好聲說,“我試過了,就是有點難受,但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你要不要也試試?”

緹婭出言謝絕了他的建議。她同時勸弗萊門說少惹事兒,這裏不比學校,真遇上什麽沒有人可以幫助。

她透露給弗萊門:“哨兵已經有個人回家了。”

“這麽快?”弗萊門眨眨眼,繼續問說,“他是遇到什麽了嗎?身體原因?”

“不清楚,好像是沾上了奇怪的蟲子。反正他是被救護車拉走的。”緹婭聳聳肩,跟著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湊到弗萊門耳邊私語道,“我剛剛聽來的——你別跟別人說啊。”

“你說?”

“救護車把人拉走的時候,那個歐凱在和別的負責人發牢騷。他說白塔一定瘋了,居然把我們拉來瑞斯坦的邊緣。你應該知道‘邊緣’代表什麽吧?瑞斯坦的保護範圍跟我們想得很不一樣,別擅自行動,在這兒真出了事,失蹤或者別的什麽,沒人能幫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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