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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破軍星 二十年壽命換一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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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破軍星 二十年壽命換一因果

“咳咳……”

林妙儀給他倒了杯水, 蹲在他身旁,輕拍他的背,她滿眼心疼,“師父, 你……歇一歇吧, 等下再說好不好。”

老道士擺擺手, “無妨。”

今日若不說, 他真怕,明日……便會忘了。

沈堯又問, “那你……找到答案了嗎?”

“找到了,卻也沒有。”那位救了他的老道士或許是誆他的吧,想著他若真能將這一千五十八本書看完, 怎麽也要個十年八年, 也許到那時……他就不想死了。

可他低估了趙無逸的執念, 也不知道他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他只看了三年。

“有一本……道家所學上曾經寫到,若人心中有執念,可用二十年壽命換一因果。”

這種方法從未有人用過, 也不知真假。

但他時時刻刻覆盤當年之事, 有時候人的記憶力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

他夜不能寐,那些不甘日日侵蝕著他。

他覺得與其這樣活著還不如得到個答案, 於是……他用了。

“卻不想……”他哽咽住, 淚眼朦朧,將手放在林妙儀的頭上,

“我不過求了一個因, 可你……卻為我得了一個果。”

林妙儀渾身血液頓住,“什麽……意思?”

老道士一字一句,“因為在那個既定的因果裏, 你……才是為我解惑之人。”

“我?”

老道士點頭,當時他給自己算了一卦。

卦中顯示破軍星在都城的正西方。

於是他經常去都城城內的西面附近打轉,可卻並找到什麽。

直到七年後,他聽聞西面的宅子裏,林家有一小女落水。

到處廣集名醫。

“其實我並不知道你是不是那顆破軍星,我也並未有十足的把握能救活你,我想著……若你死了那也是你的命。

可我把你帶離林府得第二日,你便……不藥而愈。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林妙儀呼吸頓住,她頭皮發麻,指尖顫抖,“所以……你救我,也並不是與我有緣,而是為了有一日……解開你心中的執念,而先太子的畫……也是你故意讓我看到,引我來此。”

她不甘心,“那你……那你明明可以把我送回林府,為何還要將我帶走。”

沈堯說出真相,“如果不帶你走,你又怎麽能被他利用。”

林妙儀僵在原地,原來啊,原來這十年的師徒情誼竟然是為了今日。

她流不出淚,發不出聲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疼得再也無法言語。

她費盡千辛萬苦的來,卻只得到這樣一句。

她自問一生無愧於心,可師父利用她,愛人算計她。

原來她從八歲起,就已經是一顆棋子。

她緩緩站起身,只覺頭上的太陽照得她眼前發黑,她搖搖欲墜,沈堯從一旁扶住她。

老道士艱難地擡起頭,“楚楚,其實……這些年我甚至希望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我也期望你不要來找我,可我日益花白的頭發,模糊的眼睛,和佝僂的身體告訴我,這一切……早已不再受我控制,”老道士手指朝上,笑的蒼涼,“而是它。”

林妙儀目光低垂,“可我……已經來了,不是嗎?”

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恰到好處。

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不管師父現在什麽樣子,她都要將他接走,免他再受流離之苦,若他想報仇,她就去說服她父親,或者……與沈堯聯手,只為他平冤。

卻不想……她師父早都算到她會來。

他也……一直在等著她來。

可她……能恨他嗎?

沈堯握著林妙儀冰涼的手,臉色沈下半分,對老道士冷漠道,“所以……你用了二十年的壽命作為交換,又將她帶走,僅僅……是為了知道自己當年是否高中?”

老道士搖搖頭。

一直未說話的吳影終於忍不住,“那是為什麽?”

老道士掃一眼他搭在劍上的左手,緩緩開口。

“我只想知道,先太子……到底是怎麽死的。”

沈堯心中一驚,瞳孔驟縮,“你……都知道什麽?”

老道士神情痛苦。

聰明早慧如他 ,事情突發他尚沒品出其中緣由,只以為先太子之死與他科考之事是巧合。

後來細細想來總覺得奇怪,何以先太子前腳猜出他科考有異不出兩月就重病而亡。

會不會是他調查時,發現了什麽?

這件事便成了他的心魔。

他可以怪自己被人構陷,或是怪運氣不好。

可他無法接受,先太子因他而死。

他們曾談天闊地,評世道,論人心,他此生都沒有遇到過與他如此投緣之人。

可先太子死後,他卻明白大勢已去,他孤身一人,再也不能為自己平覆冤屈。

他怎能不恨。

沈堯聽罷,心中也只剩嘆息,他感慨,

“可你……也不必為此搭上性命,我父王的死,不是你的錯。”

即便沒有趙無逸,他父王……也未必不會死,貪念一旦起,便再也消不下去。

可老道士卻苦笑著,吐出兩個字,

“值得。”

他朽木般的眼睛輕擡,“所以,你父王他……他到底是不是病死的?”

沈堯輕輕地搖頭, “不是。”

老道士聲音輕抖,“那是……”

“中毒。”

“可是蠱毒?”

“你知道?”

“嗯,”老道士虛弱點頭,“我得知先太子是病故,五臟俱衰,於是我這些年飽讀醫書,直到前幾年游歷時曾聽說過蠱,於是……我去了十萬大山,但是最終……卻沒有找到那個入口。”

沈堯垂下眼,十萬大山的入口應是三年前水患將覆蓋在洞口上的泥土沖洗掉,才會暴露出來。

有些事,果然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那你是否查出……是誰毒死他的?”

沈堯眼神厲縮,“是……薛家,包括趙無逸,應該……也是薛家安排的。”

林妙儀卻心中錯愕,她眼睫一顫,側頭問道,“不是……永安帝嗎?”

沈堯黑沈沈地眼睛註視著她,神色郁郁,“不是,我在安國……發現了他寫給文帝的信。”

“可……你怎麽沒告訴我?”

“告訴你,你就會……原諒我嗎?”

林妙儀轉過身去,目光落在遠處,沒有回答。

是啊,她在意也從來不是沈堯報仇這件事,而是他……利用了她。

可現在,命運就又如同玩笑般將沈堯與她緊緊牽連在一起。

老道士聽著二人談話,他慢慢坐起身,幽幽道,“所以……這一次,你們來找我,就是為了對付薛家?”

沈堯點頭,“我答應過……楚楚,不會勉強你,若你同意,明日……我會帶你下山。

屆時,你心願可了,我大仇可報。”

老道士點頭,聲音裏也少了幾份沈重,“本就是三尺微命,一介書生,若以我殘軀還能為你父王查明真兇,我……自是願意。”

他擡起眼,“只是……楚楚,是為師對不起你,你……”

話說到一半,門外林書宴他們幾人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阿招一進院就感受到氣氛詭異,他收起笑容,老實地站在一旁。

林書宴見林妙儀臉色難看,也心中疑惑,“長姐,你……怎麽了?”

沒有人回答,時間如同靜止般,只有山頂的風說了話。

林妙儀卻猜出她師父要說什麽,他想問的是,“你能不能……原諒我。”

她抿著嘴轉過身去。

這世間好像……人人都想得到她的原諒。

她看也沒看他一眼,無聲地走回自己曾住過的屋子裏。

晚飯時。

她沒有出去,她看著房間裏面的桌椅陳設點點滴滴。

這裏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只是床鋪整潔,桌面也是一塵不染,連她讀的書還停留在她走時翻開的那一頁。

她可以想象到她師父是怎麽樣佝僂著身子將他們擦的幹幹凈凈。

她打開窗戶,晚霞迷人,院子裏的海棠花探頭進來,粗大的枝蔓將她的房間遮的嚴嚴實實。

原來那株海棠……已經這樣老了。

沈堯推門而入,將飯菜擺在桌上,窗外樹影搖晃,霞光滿天,他盯著林妙儀的背影。

斂下眼眸。

一直以來他都不明白,為什麽他二人每次都能巧和相遇,林妙儀也總能在冥冥之中助他破局,如今才知道,原來……不論他們之間有沒有關系,她總會為他而來。

即便沒有這一次,也會有下一次。

命中註定。

他輕聲道,“吃點東西吧,這樣……你身體才能快點好。”

林妙儀沒有回答。

沈堯眸色漸沈,“我知道,你師父的事讓你很傷心,他雖利用了你,可依我對你的了解,你……也不會恨他,只是我覺得林家既然沒有淌到這處渾水裏,你也不必將自己牽扯進來,待回到都城,我會還你師父個公道。”

林妙儀閉上眼,她此刻只想將自己放空,“你……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沈堯低下頭,默默地關上門。

院中,幾人草草地吃過飯後,都各自回屋。

暮色已暗,只剩吳影一人坐在樹上飲酒。

他思緒萬千,原來……這世間能記起沈清河的人不只他一個。

老道士彎著腰走出屋子。

坐在石凳上,氣喘籲籲。

他聲音微弱無力,剛好能讓樹上的人聽到,“我游歷數年,曾聽聞……有一劍客名為元十三,在江湖榜中排行第五,聽說他嗜酒如命,最擅長左手用劍,一手問天劍法出神入化,但卻在……二十年前銷聲匿跡,不知所蹤。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吳影得酒壺停在了嘴邊,他瞇起眼睛。

元十三。

他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他剛要搭話,沈堯卻從屋內走出來。

吳影閉上嘴,將酒壺蓋好,從樹上跳下,沙啞著嗓子,“臭老道,胡說八道什麽,你說的人……我聽都沒聽過。”

沈堯卻在走神,他根本沒聽到兩人說的話,坐在老道士對面,看著眼前這個真正的趙無逸。

他鳳眸閃爍,“掐算著時間,薛淩霄也就是這兩日就會收到薛昭的死訊。

明日,我們要盡快回到都城。

“呵,鎮遠將軍又如何?”他攥緊了拳頭,唇邊掛著一抹恨意,“這一次,我要的……是他的命!”

………………

邊關,寒風呼嘯,哪怕是春日裏也吹的草木沙沙作響,戰旗在空中淩亂地飛舞。

上面的薛字隱隱可見。

薛淩霄從床上驚醒。

自打慶國與安國結盟這幾年,邊關穩定。

可從沈堯回國,盟約到期,蜀國竟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雖已到中年,但常年在外帶兵打仗,身上充斥著一股肅殺之氣。

黑眉鷹眼,越發趁的身材高大魁梧。

薛淩霄下床,利索地穿好衣服,套好盔甲。

他大步流星,掀開簾子走出帳外,清晨,天邊的雲是一片清色。

他目向遠方,在最東邊,是家的方向,都城。

離開都城已有十數年,常人只道,鎮遠將軍薛淩霄文不行,武卻出眾,薛老太師病重後,他毅然決然地從了軍,不惜將尚輕的幼子與年邁地父親扔在府裏。

從無名小卒到鎮遠將軍,立下赫赫戰功,才保的薛家門楣不倒,香火鼎盛。

可沒人知道,若非不得已,誰願意留在這苦寒之地。

“將軍,你醒啦!”四將之一的飛龍從他身旁經過,招呼道。

薛淩霄點頭,“這個月的信件還沒有送過來嗎?”

“沒有,將軍放心,等信到了,屬下第一時間將信送過來,小公子如今也到了及冠之年,想來是京中女子過多,他挑花了眼忘記給給你寫信了也說不準。”

其他三將附和,“是啊,沒準等薛將軍再回府那日都能抱孫子了!”

“哈哈。”

薛淩霄嘴上笑笑,心中卻有幾分懷疑。

這些年薛昭雷打不動每月一封的信件如今卻遲遲未到。

他妻子當時難產,孩子尚不足月,使得薛昭自小體弱多病。

這幾日頻繁地夢到薛昭,習武之人本不該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可沈堯回來後,他總怕事情生變。

“將軍莫擔心了,有皇後娘娘在,誰還能欺負了小公子不成?”

“走,練兵去。”

他點點頭,也不再多想,與幾人一同走去。

只是練兵練到一半,一人一馬在軍中飛馳,濺起一片片黃沙。

“報——”聲音響徹了整個軍營。

薛淩霄停下手中大刀,凜聲問道,“何事?”

“將軍,都城來的急報!”

將士未等馬停就從馬背上滾下來,將手中信件交由薛淩霄的手中。

薛淩霄將信撕開,打開後,只有寥寥幾個字。

“薛昭自溢,速速回京。”

薛昭?自溢?

薛淩霄只覺腦袋轟地一聲,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身體顯些不穩,“將軍!”

周圍人連忙扶住他,“叫軍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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