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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肝腦塗地 此生必不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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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肝腦塗地 此生必不得善終

郊外, 大片地虞美人開的艷麗,陽光透過樹縫垂垂地灑下來。

照在幾人臉上。

沈堯頭發高束,鳳眼飛揚,穿著黑色勁裝, 袖口處帶著海棠花刺繡, 目光一直盯著都城方向的小路上。

阿招也順著看過去。

林間偶爾有幾聲鳥鳴經過, 直到一刻鐘後, 才聽到遠處有車輪聲傳來。

阿招手放在唇邊打了個響指。

馬車便直直地向他駛來。

待停下後。

林書宴率先跳下去,乍一看面前站著的幾人明顯怔住。

他神色緊張, 立在一旁,不敢說話。

沈堯的目光落在馬車上,等林妙儀一襲青衣緩緩走下來, 他才上前一步, 伸手去接。

林妙儀掃了他一眼, 然後搭著蘭絮的手下了馬車。

只是初一見風,她又止不住地咳嗽,沈堯把披風蓋在她身上, 沈聲問道, “藥都帶好了嗎?要不要……再去找個大夫一路跟著。”

林妙儀擺擺手,她眸光輕擡, 見吳影與阿招都在, 神色一頓,“要去……這麽多人嗎?”

沈堯雙目低垂,“此事……我一會與你解釋。”

林妙儀點頭, “青雲觀在兗州地蒼梧山上,大概要五六日的路程,既然人齊了, 那……出發吧。”

她轉身向馬車上走去。

阿招卻靈機一動,插嘴道,“王爺,要不……你和林小姐一同坐馬車吧,”他伸手一指林書宴,“讓那小子騎馬。”

林書宴偷偷擡起眼,見沈堯也盯著他,他小聲道,“我不會騎馬。”

阿招瞪大眼睛,“你堂堂七尺男兒,馬都不會騎?”

林書宴嚅喏著沒說話。

蘭絮看不慣,“不會騎怎麽了?我家少爺是讀書人,像你五大三粗的。”

阿招圍著林書宴轉了一圈,“讀書人?他這身衣服,不就是騎馬穿的嗎,原來是個繡花枕頭。”

林書宴被他一說還來了脾氣,他走到沈堯的旁連滾帶爬,終於坐在馬上,“我……我才不是繡花枕頭。”

他緊緊地抓緊馬鬃,對沈堯說道,“榮王殿下,你與我長姐一同坐馬車吧,我今日……就騎馬了!”

林妙儀皺眉,“書宴……你別逞強,快下來。”

冷風吹過,將林妙儀吹的搖搖欲墜,她又咳嗽起來,沈堯扶著她胳膊,“他要騎就隨他吧,你先上車,我……正好有話跟你說。”

蘭絮看著兩人上了馬,站在馬車外卻不知進是不進,阿招騎馬至她身旁,彎腰伸出手,露出一排牙,“怎麽樣,要不要小爺……帶你一程。”

蘭絮嘴角一勾,也伸出手,阿招剛要得意的笑,誰知她卻用力在打在他手上,然後跳上馬車,坐在馬夫身側,脆聲道,“出發!”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駛。

林妙儀閉上眼,無力地靠在一旁,似乎……不願多看對面的人一眼。

沈堯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直到林妙儀又咳嗽起來,沈堯挪到她身旁,輕拍她的背。

又……遞給她一封信。

林妙儀睫毛輕擡,“這是什麽?”

“長寧……走了。

今早我去她院裏想通知她一聲,卻發現……已經沒人了。”

沈堯無奈地笑,“我院中的金銀珠寶還被她掃蕩一空。

只有桌上留下一封信,這封信……署名是你,她與我相識多年,卻什麽話也沒給我留。”

林妙儀掃了他一眼,“榮王殿下……還真是什麽醋都吃。”

她接過信,心中卻只覺悲涼,一個兩個的都留封信給她。

可卻……都是為了別離。

她聲若似羽,問向身旁,“長寧……帶著那麽多寶貝,不會被人惦記上吧。”

沈堯鳳眼輕揚,“不會,自我知道她走後,就已經派了侍衛去保護她,卻發現……有人已經先我一步。”

林妙儀聽懂了,她垂下眼,一言未發。

情愛之事本就無常,林妙儀曾看過太多生離死別,也能理解所有的得與失。

她明白沈諾不是壞人,也相信他對長寧的喜歡是真的。

可長寧的性格不適合在深宮裏,若強迫留下,終有一日……她會失去她自己。

天高任鳥飛,又何必因為一棵樹絆住手腳。

對長寧來說,這可能也不過是她漫長人生中的一個插曲。

只是沈諾,不該替她做選擇。

若她是沈諾,她……會讓長寧自己選。

可惜她二人相識一場,她……本該送她一程。

她拆開信,

“林姐姐,當你看到這封信地時候,我已經離開了慶國,我向來不喜歡離別,所以沒有告訴你,望你原諒。

父皇曾說過人這一生,唯有知音難覓,知己難求,此番能與你相識,我很高興。

前路漫漫,天地寬廣,望你此生自在。

長寧奉上。”

林妙儀合上信,信封裏卻有一件東西掉了出來。

是……一枚玉佩。

沈堯先她一步撿起,放嘴邊吹了吹,仔細一看。

也驚訝,“這是……長寧送給沈諾的玉佩,竟然給了你。”

林妙儀接過玉佩,見上面刻著一朵小蘭花,“這個玉佩很貴重?”

“這是她及笄禮時少川送的,安國新帝之物,你說……貴重不?在安國,手持這枚玉佩者,或可進宮直接面聖。”

……………………

夜幕低垂,雲佩帶著幾名內侍匆匆走在宮裏。

突然被人叫住,“雲佩姑姑,這是做什麽去了。”

雲佩回頭,只見內務總管江內侍正站在身後。

她身子往一旁擋了擋,笑道,

“這不……新來了一批內侍,正巧娘娘身邊的人手不夠,我帶過去讓娘娘挑兩個順眼的。”

江內侍躬著身子回應,“那姑姑就快去吧,可別誤了娘娘的差事。”

雲佩領著幾人到了永福宮門口,她隨手點了幾個人,“你,還有你,去東面的殿裏伺候。”

“你,跟我去給娘娘搬些東西。”

內侍得令四下散開。

只有一名內侍跟著雲佩走到皇後寢宮門口,雲佩見已周圍無人,她微一拱手,“趙大人,請吧。”

趙無逸邁進宮內。

紅燭羅帳,薛杜若坐在軟塌之上,一襲金絲帷幔擋住了他的視線。

他清掃衣擺,跪在地上,“臣,趙無逸……參加皇後娘娘。”

自薛淩霄走後,他也與薛杜若一別十餘載。

一道熟悉地聲音自簾後傳來,“阿南,你我之間……又何須多禮。”

“娘娘,薛公子的事,還請節哀,聖上也一直在派人尋找薛太師,想來過不了幾日就會有線索。”

趙無逸自是明白,薛杜若叫他來絕不是為了敘舊。

“阿南,這些年,我已許久不問世事,薛昭那孩子也與我生疏,可……你與我說實話,他到底為何而死。”

趙無逸低下頭,將沈堯回來後發生的種種一筆帶過。

薛杜若卻聽的心驚膽戰,她在心裏暗罵,薛昭這個蠢貨,她曾叮囑過他不要惹事。

可如今,他頻頻動作,只怕……沈堯猜到了什麽。

“這麽說,這次薛昭的死也是沈堯做的?”

“臣也是懷疑,所以……才派人在朝堂上試探。”

薛杜若點頭,她也猜到此事是趙無逸安排的。

她閉上眼,仔細覆盤這些事情。

薛昭打草驚蛇,沈堯殺了他卻捋走了薛天明。

他一定會逼問他知不知曉當年之事,只是……

她驀地又睜開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人,“薛天明現在如何了?”

“他……瘋了。”

“瘋了?”

薛杜若怔住,他們當年下的毒也只能讓人出現幻覺,卻並不會使人發瘋。

“娘娘,或許是……他服藥太久,已經徹底醒不過來了。”

薛杜若明目低垂,也是……用了十多年的毒,恐怕早已承受不住。

只是瘋了倒也好,沈堯就再也問不出什麽。

她眸光流轉,深深地嘆息,“阿南,你……還記得你我初遇那日嗎。”

“臣……記得。”

眾人只知道趙無逸出身寒門,卻從未有人知道。

他是薛杜若撿來的。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薛杜若不過十歲,她與母親歸家時路過一條小巷。

見到了趙無逸小小的身子蹲在路邊討飯。

她看著心疼,“母親,我們將他買回去吧。”

她母親將她胸前的衣領扯在一起,抵擋寒風,“買他作甚,家裏的下人已經夠多了。”

“母親,反正……弟弟還缺個書童,你看他手指都凍壞了。

母親,我們就收留他吧。”

薛夫人拗不過她,而且薛府也不差他一口飯,於是就將他買了回去。

只是薛淩霄並不喜歡買的這個書童。

於是趙無逸便成了薛府的下人,只是……他卻時常偷聽薛淩霄念書,晚上撿他不要的廢紙臨摹學字。

可沒有老師教導,他……也不過只學了個皮毛,終究是上不了臺面。

好在閑下來的時間他可以偷偷地看薛杜若。

薛淩霄每次都要罵他,“看什麽看,我姐姐以後可是要當皇後的。”

皇後?那是多麽遙不可及的身份?

於是他將那份愛戀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

直到他看著她一步步為了那個位置淪陷,發狂,甚至是……

“阿南,有時候我特別懷念在薛府裏的時光,只是……這些年我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也只有你明白,我……為薛家都付出了什麽。

我知道,你不會怨我的,對吧?若真有朝一日,薛家真出了事,你……也會護著我吧。”

趙無逸無聲地笑了笑,他……早已猜到了今日薛杜若叫他來的目的。

他緩緩將頭,深深地貼在石面上,“臣,願為皇後娘娘肝腦塗地。”

像是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

薛杜若欣慰地笑了。

趙無逸走出宮門。

回想起這二十載。

薛淩霄不日就要回來,永安帝與沈堯早晚有一日會查到他們頭上。

而薛杜若也是薛家的人,自是不能幸免,哪怕她這些年一心向佛,明哲保身,久不出門。

可是懷疑的種子一旦被種上,勢必……要至死方休。

只有他……才能擋在前面,成為那個眾矢之的。

走出宮門後。

趙無逸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經過一家擺攤的面館時,攤主叫住了他。

“趙大人,進來吃碗面吧。”

一坐在那吃面的年輕人也附和道,“是啊,趙大人,我請你,上次我爹生病還是你給我拿的銀子呢。”

趙無逸擠出一個笑容擺擺手。

直到他走到路口,看到有人在燒紙,他才恍然想起,已經清明了。

他走到辦白事的鋪子,將身上的銀子都拿出來,買了整整兩大捆的冥紙,在路口將他們一把火點著。

一陣風吹過,剛剛燃燒的紙瞬間又滅了,在空中轉了幾個圈落回地上。

旁邊有老嬤嬤提醒他,“你這樣點是不行的,你得畫個圈你的親人才能收到。”

趙無逸不作聲,依然固執的點著,他是孤兒,又何來親人?

冥紙終於被點著,他靜靜地看著那堆燃燒的火。

為那些無辜枉死的百姓,也為了他自己。

他雖沒有親手殺死他們,卻也手沾鮮血,助紂為虐,此生必不得善終,只希望下一世他們能夠往生,他願死後墮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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